一进天子房,就见珠珠披麻戴孝,正偷偷在房间里烧纸钱呢。

她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抹着眼泪道:“二小姐,您死的好惨啊,您怎么忍心丢下奴婢一人就去了呢?呜呜呜~~~”

柳无语,站在她身后,沉声道:“珠珠姑娘,世子妃娘娘还活着呢。”

“?”珠珠身子一僵。

柳叹气,“珠珠姑娘,世子妃娘娘正在王府歇息,世子殿下让属下来接您……”

咣当!一声,那还着着火的盆子直接冲他砸了过来。

珠珠歇斯底里的大吼道:“鬼,鬼啊!二小姐,是您让黑白无常来接奴婢的吗?可奴婢胆小,奴婢好怕啊!”

柳一脚踹翻险些把自己送走的火盆,再一把抓住哭喊不止的珠珠,强行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珠珠姑娘,是我!宸王府的柳。”

“柳……哥哥?”珠珠一看真是他,立刻扑到他身上,哭得愈发稀里哗啦,“呜呜呜~~~柳哥哥,你怎么也死了?奴婢私心里是喜欢柳哥哥的,你怎么也死了?呜呜呜~~~”

柳炸红了一张脸。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丫头,稀里糊涂的,他就有些心动了。

“珠珠,我没死,我还活着呢,你摸摸我的脸,是热的。”柳牵着珠珠的手,让她摸到自己的脸。

这么一摸,就换来珠珠的一记嘴巴子,“浪**子,臭流氓!”

“……”柳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他们家世子爷的苦衷啦。

果真什么样的主子,培养出什么样的奴婢。

珠珠这性子啊……

柳叹了口气,别无他法,只好道一声“得罪了”,就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带回宸王府。

而另一边,昆院书房内。

陈柏面容沉重的说道:“殿下,这次剿匪,红日山庄的人也参与了。”

“红日山庄?”

书案后的宣闻钧剑眉一簇,显然也对红日山庄的出现很是不解。

那红日山庄是江湖门派,神出鬼没不说,对明雍的朝廷更是绝对的不友善。

别说他们肯帮助朝廷剿匪,他们不帮着虎头寨和明雍作对都是好的了。

这怎么会忽然……

“带队进山的是魅影长老,据说他们的庄主已死,现在是小庄主和一神秘女子坐镇。”

陈柏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回禀给宣闻钧。

一个女人?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想到沈雪禾。

宣闻钧撑住额头,自嘲的笑了笑。

他还真是不爱则以,一爱,便全世界都是她一人了。

“再查。”

“是。”

陈柏走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沈雪禾睡的昏头涨脑,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从**坐起,口干舌燥的喊了声,“珠珠,水!”

一杯水很快就被端了过来。

她接过来,正要去喝,却发现杯子里的压根儿就不是水,而是猩红的血,呛鼻异常。

“沈二小姐,你说过,我若有难处,就来找你,这话可还算数?”幽幽的男声自帷幔后传来。

沈雪禾猛得从**跳了下来,目眦欲裂的环顾四周。

“是你?厨房的少年?你还活着?还是你变成了鬼,来找我索命的?”她声音略微发颤,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可以面对那场火所带来的伤亡。

可她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对那少年的愧疚。

他葬身火海,依旧与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你出来,出来让我瞧瞧,就算是鬼,我也会帮你超度,让你早些投胎转世。”

“投胎?不!我要化作厉鬼,我要夺走原属于你的一切幸福!我要生生世世纠缠你,是你!是你把我害死的,是你让我无法一展抱负,是你让我含恨而死!”

“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

“小姐,小姐您醒一醒,您是不是梦魇了?”珠珠见睡梦中的二小姐拼命挣扎,面露痛色,她赶紧上前将人唤醒,轻声问道。

沈雪禾睁开眼,见屋子里只有珠珠和自己。

她知道,刚才那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怕是也逃不过。

甩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见天色已晚,她不好继续留在宸王府,便想去书房找宣闻钧打声招呼,她准备回沈国公府了。

走到书房门口,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什么?殿下?您说……您说您是故意让虎头寨的人重伤您的?”

“殿下,您疯了吗?坠崖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是宸王世子,是唯一的宣闻氏嫡子,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宸王府且不是要绝后?”

柳的声音如万千毒针,毫无顾忌的扎入她那颗因爱而温暖异常的心。

可那温暖只是一瞬,一瞬后,她跌入冰窟。

“不!我要化作厉鬼,我要夺走原属于你的一切幸福,我要永生永世缠着你。”

“是你!是你害死我的!”

那刺耳的尖叫声再度回旋在她的耳朵里。

而在那之上,还叠加着不断从书房中传出的柳的质问声。

假的!

在作秀!

也是在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吗?

宣闻钧说过,上位者,可以有怜爱之心,可以偏爱一个女人,但在取舍之间,他们不能有哪怕一刹那的迟疑。

所以他就算是牺牲了自己,就算拿她的命去搏,也要故意被虎头寨的人所伤,再与她一起掉入悬崖?

那些温存呢?那些奋不顾身的保护呢?

也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宣闻钧只是因为利用了她而感到愧疚,所以就施舍一些爱来弥补?

“小姐,您不是要去找世子殿下吗?您怎么不进去啊?”珠珠在一旁唤回她的思绪。

回到现实中,她眨了眨干涩到发痛的眼睛,握拳过力,指甲已经陷入掌心的嫩肉中。

腹部的绞痛感十足,却仍无法盖过心头的剧痛。

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何其可悲,被当成傻子一样被利用,被摆布,最后还心甘情愿的想要和下棋的人在一起。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不是吗?

沈雪禾猛吸了一口晦涩的空气,再重重吐出,道:“走吧,直接回逸美院。”

“……是。”

珠珠一路都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家小姐身边。

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让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也是奇怪,柳哥哥不是说,世子殿下和二小姐已经重归于好,两人恩爱到人人羡慕嘛。

这怎么睡了一觉,二小姐似乎对宸王世子愈发的不待见了呢?

连回沈国公府都不言语一声。

实在是有些不妥……

“小姐。”珠珠扶着沈雪禾走进逸美院。

沈雪禾像是没听到她在叫自己,也没有看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被门槛绊倒在地。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没有一个可以支撑住自己的怀抱来将她紧紧环住了。

“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吼,大雨倾盆,这一夜,她将自己淋湿在冷雨之中,心也冷了下去。

泪也哭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