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吗?”少年面容惆怅,他抬起头,瞧着那一轮象征着团圆的满月,无奈道:“我自出生起,就从未真正有过一个家!”

起风了。

风中孤独的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头挨着头,心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直到大雨倾盆而下,少年才脱下自己单薄的外衣,挡在沈雪禾的头顶。

他说,“回沈国公府去吧,在那里,你固然不开心,可终归是个有血缘亲情在的家,人难得糊涂着过完一世,别太强求,得过且过,也就心安理得了。”

而上天让我遇见你,便是我的糊涂,也是我的……心安理得!

少年的眸在雨中被模糊掉,那种热烈的,恨不得想马上拥有她的眼神被藏了起来。

沈雪禾没说什么,将遮住自己头顶的衣服推了回去,笑道:“你回吧,我在这看看雨景,清静清静。”

话落,她已一个人跑到不远处的河边凉亭内。

雨越下越大,厚重的雨帘将那么短的距离给隔断了。

他看不清亭中的女子,只隐隐嗅到一股随着风雨而来的特殊香气。

那是独属于沈雪禾的体香……

“王爷,雨下的太大,咱还是回去吧。”

一老嬷嬷撑着伞,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又看了一眼有沈雪禾在的凉亭,虽有不甘,却还是跟着嬷嬷离开。

能有这样独处的片刻,他也该知足了。

彼时,宸王府,鸿园。

宣闻钧已经批废了第无数个折子,窗外大雨磅礴,连灯笼里的火苗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盏灯甚至直接被溅进来的水花给扑灭。

书房里暗沉沉的,他心浮气躁,半点处理公务的沉着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耳边再一次响起沈雪禾嘶吼哭喊的声音。

宣闻钧,你不分青红皂白!

不不不!我不道歉,我没做错事,我不会道歉的!

宣闻钧,我要和你绝交,我要一走了之,再见,再也不见!

她走了有三个时辰了吧?

天都已经黑透了,外面的雨又下的这么大。

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找到地方躲雨,还是傻呵呵在外面淋雨……

有那么一瞬,他很冲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拿着油纸伞就要出去找人。

可走到门口,却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是宸王世子,是宣闻氏的嫡子,生来就该是被人臣服,被人敬重的。

若是今日他向沈雪禾投降,那是不是说,在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他所谓的毫无弱点、所向睥睨,都不过是一自欺欺人的笑话?

不!

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将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宣闻氏需要的是战神,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强者,可强者一旦有了弱点,必将从神坛上摔落。

他的计划还在继续,他不能因沈雪禾而功亏一篑。

蓦的,就在他狠下心,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沈雪禾时,珠珠凄厉的喊叫声从屋外传来。

小丫头跪在雨中,苦苦哀求道:“世子殿下,奴……奴婢没能追上我家二小姐,她……她现在下落不明,不知去向啊!”

“殿下,奴婢求求您了,您去把二小姐找回来吧!她一个人飘落在外,会遇到危险的!”

轰!的一声,天边炸开一道青紫色的雷电。

而那声音,也在他刚刚筑起的心墙上炸响,再将他所有的坚持毁于一旦。

他叫来柳,出动王府暗部,满城寻找沈雪禾的下落。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了结果。

“世子妃在清水客栈?”

“是,殿下,您要与属下一同接娘娘回府吗?”柳穿着湿漉漉的蓑衣,头发上还有水珠滴落,看来是急着回来禀报的。

世子妃娘娘一介女流,独自一人住在客栈里,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可宣闻钧却松了一口气。

能住店,就证明她身上还有一些银子,有银子在身应该不至于露宿街头,被活活饿死。

思及此,宣闻钧在窗前负手而立,冷冷道:“她自己闹着要离家出走,本世子何必去接她?叫她以为本世子怕了她不成?”

“殿下!”柳惊呼。

宣闻钧斜睨一眼在回廊中等候消息的珠珠,又道:“谁求的本世子找人,谁就去接她回沈家,本世子乏了,都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径自往内室走去。

柳无奈,只好去找珠珠,说道:“世子爷已经歇下了,不过你放心,世子妃娘娘已经找到,人就在清水客栈,你……”

“柳大哥,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世子殿下,我先去找我家小姐去了!”

柳连话都没说完呢,小丫头就一溜烟儿的跑入雨中,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廊下,柳更加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婢啊,这主仆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料!”

感慨一番后,柳退到暗处,继续值夜。

而内室中的宣闻钧躺在**,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干脆点起灯,随便拿了一本书来看。

半晌,柳神出鬼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世子爷,您书拿反了,能看懂吗?”

“滚!”宣闻钧啪!的一声,将书倒扣在了矮桌上。

柳悻悻的“哦”了一声,脚底抹油,正准备撤退。

可宣闻钧又补了一句,“往里滚,滚到本世子面前来!”

“是。”

柳滚了进来,半跪在自家世子爷面前,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但心里早就乐翻了。

他跟在殿下身边,少说也得有十几年。

却从未见过殿下为哪个女子如此辗转反侧的,明明心里想马上见到活的世子妃娘娘,那急迫的心态,绝对不亚于珠珠。

不过,世子殿下的性子太拧巴,他总说世子妃娘娘心口不一,可依他看来,世子爷的心和口才是最不一致的!

“柳,珠珠到清水客栈了吗?”

“属下不知。”柳如实回道。

宣闻钧被噎了一下,复又烦躁的拿起书,继续……倒着看……

另一边,东宫也是彻夜点着灯火,有人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