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坐在桌边,两只小手拖着腮帮子道。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来大胆假设一下。”

北连墨含笑看她,“嗯,怎么说?”

“铁齐木抢到了来北靖的机会,二王子心中自然不高兴,他担心铁齐木真的能从北靖得到助力,所以想办法要给自己多多争取。”

这卡达木王当然不会再派一个人去,就在黑卡无奈之际,想不到这婚事成了。

前后并没有花费多久,且这婚事能成,与铁齐木并没有关系。

不光没有关系,而且他还涉嫌暗害姚竹一。

这样的消息传回草原,便是卡达木王对他再偏爱,那也该是生气的。

所以这个时候黑卡再去请求,让自己去送嫁妆。

想想小公主对这个二王兄的喜爱,卡达木王自然就同意了。

北连墨点头,“说的不错,不过,让黑卡来北靖,也有我的意思。”

当初不是说了,既然不喜欢铁齐木,那干脆就换个人。

总是这样来来往往的传消息多麻烦,不如把人请过来,面对面说话。

“送去草原的消息是经过我的授意,所以我早知来的人是他。”

而且,也知道黑卡趁势抓住了机会。

这人本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害。

或许,只是相对来说吧。

比起暴戾懒得伪装的铁齐木,卡穆莎喜欢温润些的二哥,或许,还真有几分真心也说不定呢。

“他如愿过来送嫁妆,可以见到卡穆莎,也可以探一探铁齐木在北靖的虚实。”

北连墨道,“只有亲眼看看,才能知道听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这样他才能确定,铁齐木到底有没有得到北靖助力。

“在来的路上,或许他是真的察觉了不对,小心避过了,或许,”姚芊芊顿了顿。

“或许这毒是他自己下的。”

北连墨补充道。

姚芊芊叹了口气,最不希望的就是这种可能。

“这毒若真是他自己下的,那陪行的人便是无辜丧命,说不准那流匪也是他自己安排的。”

北连墨揉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不过这都是猜测,我们只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未免遗漏罢了。”

毕竟那位二王子看起来太过自然,完美。

他所有的行为都能找到合理解释,一切都极端合理的情况下,就显得不合理了。

“他今天怎么样?”

姚芊芊问道。

“吃得好睡得好,也没说要出去见卡穆莎,舒坦的不得了。”

北连墨道,“若是忽略他那一身的伤,还以为是来王府做客的。”

姚芊芊失笑,见她笑了,北连墨才跟着露出几分温柔。

“我找人看过他的伤,有几处的确很重,且能看出他当时匆匆包扎过,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慌乱。”

所以从伤势来看,八成遇到流匪截杀是无意的。

姚芊芊拱到他怀里,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想的脑袋疼。

“不着急,”北连墨道,“左右人已经在这里了,还愁这件事没有结果吗?”

到了晚上的时候,黑卡便来找北连墨。

说自己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虽说尚未痊愈,但妹妹的婚事拖不得。

“那,依着二王子的意思?”

黑卡道,“我那日送来的毒酒,王爷可曾派人查过?”

话说出口,北连墨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略略点头。

“查过,那毒特殊,北靖并未见过。”

黑卡感慨一般叹了口气,说果然如此。

“其实这话由我来说,实在面上无光,我看那日侍从们的死状,大约倒是能猜出那毒。”

北连墨配合问道,“二王子知道那是什么毒?”

“那毒叫黑蝎子,名字虽然普通,但是毒性猛烈,是用草原上特有的毒虫制成。”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北连墨不往下接就显得不合适了。

于是他道,“听二王子的意思,那毒定然来自草原了。”

黑卡叹气,点头道。

“这黑蝎子剧毒无比,父王曾明令禁止过,任何人不得私自使用,是以这寻常百姓也无人会做,无人敢用。”

北连墨继续道,“如此看来,那背后下毒之人,定然身份不凡,果然不是寻常流匪。”

黑卡起身,冲北连墨行礼道。

“请王爷多费心,这毒我曾见过一人使用,但此人身份特殊,在未查明之前,还请王爷不要透露风声。”

北连墨点头,“二王子请讲。”

黑卡微微叹息,说自己也是反复确认才敢肯定。

当初在无意中见过铁齐木的暗器,那时候他只是无意捡到一根针,送去给人查看。

对方说这上头的是黑蝎子,由此黑卡便记住了。

“你黑蝎子不光是因为毒性猛烈,所以父王才禁止,也是因为制作此毒的价格昂贵,平常用不着,根本不必如此花费。”

简单点说,一般的毒药就能毒死人,干嘛还买那么贵的。

你吃耗子药跟吃砒霜都是一样的,还不是紧着便宜的来要好?

“大王兄这个人,平日里边喜欢给自己的东西做上标记,不愿于人用相同或类似的,是以自己偷偷请人做了这黑蝎子。”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彰显身份,这倒是很符合铁齐木的性格。

“这样说来,这毒竟是大王子下的?”

黑卡连忙道,“或许也只是巧合,我自然不会怀疑大王兄,毕竟他与我是兄弟,又是卡穆莎的亲哥哥。”

是不是的,该说的反正都已经说完了。

北连墨站起身,说既然跟大王子有关,那他势必就要查一查。

“我知道二王子没有别的意思,但事关两国邦交,半分也不能马虎。”

他略说了几句就告辞了,黑卡则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

回到姚芊芊的院子,北连墨把刚才的事转述给她。

姚芊芊不由蹙眉。

北连墨一开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所以后来黑卡就自己说了那毒。

他既然早就知道,那为何送来的时候还拜托北连墨去查?

是想着北连墨能查出来,但是没料到北连墨虽然查清楚了,却没有提到铁齐木。

“他若是再不开口,只怕这好不容易送到你手里的毒酒,就白费了。”

姚芊芊叹气,“看样子真是我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北连墨说道,或许黑卡并不是有意扯出铁齐木也说不定。

“他知道这个毒,又知道整个草原只有铁齐木使用,所以为了妹妹不得不说出来。”

这种解释也算说的通吧,姚芊芊点头。

其实她并不是多喜欢这位二王子,只是听卡穆莎念叨的次数多了,所以心里对黑卡多少有些期待。

果然还是不能对不熟悉的人过分期待。

姚芊芊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道。

“现在怎么办,要顺着他的意思去查铁齐木吗?”

北连墨点头,就是没有黑卡的意思,他也会去查铁齐木。

原本那位大王子就是最佳嫌犯,少了谁也不会忘记他的。

“这毒我会送至宫中,从那些死去的侍从身上,也能发现,只不过去查探的人大多没有在意。”

用银子检测到中毒,得知这些人很多是中毒而死,这也就罢了。

至于是什么毒,确实很容易忽略掉。

而且,便是查了,也少有人知道这种毒。

若不是交给了全灵,又恰好当初他留下几根毒针,这什么黑蝎子他们也不会知道。

也不会知道黑卡拐弯抹角的,想让他们去查铁齐木。

“可是仅仅凭着这个,就能定铁齐木的罪吗?”

姚芊芊问道,“他不会承认,而且,要说这毒是他在用,保不齐就没有别人用,不能作为证据。”

最多只是让人怀疑,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北连墨点点她的小鼻子。

“总要一点点露出端倪,才能最后抓住整条尾巴,他可以不承认,但不能再拒绝被调查了。”

第二日北连墨便将这些呈上去,皇帝为了这场婚事也费心不少。

到头来,竟然是他们自家人在折腾。

罢了罢了,他大手一挥。

“公主要嫁到北靖,那便是北靖的子民,这件事一定要严查,你查到什么,想怎么查就去做吧,朕一律恩准。”

这场婚事折腾的时间太长了,又总是频繁出问题。

但大家都知道两国联姻的好处。

更何况,这次还是难能可贵的两情相悦。

便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大将军,皇帝也不愿这桩婚事泡汤。

北连墨脚下不停,当即带人去了驿馆。

听闻此事的铁齐木是拎着刀出来的,对北连墨怒目而视。

“北靖这是什么意思,对我动手,就不怕惹怒我卡达木草原吗?”

北连墨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带多少人,毕竟也不是审问。

“大王子息怒,只是此事蹊跷的很,如今又有线索指向大王子,本王只不过就事论事。”

他冷声道,“大王子若问心无愧,让本王问几句话便是了。”

铁齐木一拳打在棉花上,北连墨平静的站在那里,倒显得他过分激动了。

“好,”他收了大刀,气势汹汹的站在驿馆外。

“清平王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好了。”

北连墨道,那些侍从中的毒,跟他当日暗器上的毒一模一样。

“请问大王子,此事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