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见他神情并无惊讶,便知全灵是知道的。

果然,对方点点头。

“确实有所听闻,不过这鬼怪之说无非是人心魔作祟,做不得真。”

姚芊芊略有几分惊讶,毕竟这年代,要说的如此肯定还是比较不容易的。

“那依道长所见,这城中的恶鬼又是何物?”

全灵笑笑,说世人皆怕鬼怪,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

又或者是,鬼怪无情,滥杀无辜。

但须知,人心要比这胡诌出来的东西可怕百倍。

“世人习惯了遮掩自己丑陋的一面,说穿了,不过是一层好看的皮。”

姚芊芊蹙眉,全灵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恶鬼一说在遮掩什么。

那必然是啊!

“这样说来,是对方故意放出的消息,说什么恶鬼吃人,所以大家就把注意力都放在恶鬼身上了?”

对啊,许这恶鬼不是百姓们自己想出来的。

对方知道,这人接二连三的消失,早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索性他就把这份怀疑,提早送到百姓身边。

恶鬼,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偏偏还不讲道理,不管谁家丢了孩子闺女,那恶鬼又不需要跟你讲道理。

只管抓走便是。

“这鬼既然敢在皇城中横行,想来有些本事,”全灵笑道。

“还请王爷多费心了。”

姚芊芊跟着点点头,说应该的。

回去将这话转述给北连墨,他却说那是全灵在提醒自己。

“敢在皇城横行的,凭着几分胆量可不够,总要有些过硬的手段。”

比如,高贵的身份和地位。

好像那些赶车处理尸体的死士,一般人谁养的起。

“你是说,道长其实也知道凶手是谁,那他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被暗杀了。”

北连墨现在对全灵因为什么被暗杀,不大感兴趣。

反正猜来猜去,那全灵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他一直待在王府,从前在惠南阁的时候,派去监视的暗卫也说,全灵基本不会踏出惠南阁一步。

除非北轩城有事相请。

这样的人,联系北轩城现如今的动作。

北连墨心中最可靠的猜测,大约是觉得北轩城想弃了全灵这个棋子。

仔细想想,全灵对北轩城的作用,除了治病以外,似乎没有什么要紧的。

前些日子北轩城出现在众人面前,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姚芊芊拧眉,“你是说,北轩城是想卸磨杀……”

这个词似乎不大合适,姚芊芊顿了下。

“你说他想过河拆桥?”

北连墨笑着点点头。

“可是他还没过河呢,”姚芊芊道。

“他的病不是还没有彻底治好吗,虽然道长说最好也是如此了,但继续试一试,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北连墨摩挲下巴,问她。

“你觉得全灵对阿言如何?”

姚芊芊不假思索,“很好啊,我从未见过这样认真负责的师父。”

北连墨点点头,说或许北轩城也是这样想的。

“一般来说,手下的人不管得了什么吩咐,都会拼尽一切去完成,达到主人家的要求。”

但全灵道长显然不是这种类型的。

他来自民间,又声望颇高,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有股超然的姿态。

这种人几乎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高傲,不会被轻易收为己用。

他又说北轩城的病只能到此,那细想想。

或许,他是有意哄着北轩城也说不定。

“他觉得道长在骗自己,加上道长对阿言百般照拂,所以便对道长起了杀心?”

姚芊芊皱眉,觉得这北轩城人缘差不是没原因的。

“所以这样想来,我或许可以暂时相信那个全灵。”

北连墨道,“许是他真的招惹了北轩城厌烦,所以才对他下杀手。”

姚芊芊抿唇,那这样说,道长真是命大,也够倒霉的。

被北轩城请进宫里,精心给对方调养身体,结果最后还被一脚踹开。

“那就让道长在府中安心住着,”姚芊芊道。

“如果这件事百分百是北轩城所谓,我们查清楚也能帮道长出一口气。”

清平王道,“为何要帮他出气?”

大家又不熟。

姚芊芊失去改口,“错了,是帮无辜被杀的百姓出气。”

清平王嗯了一声,不过这声还没嗯完,就又听姚芊芊继续道。

“所以晚上的暗探带我一起去吧,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我必须亲自谴责他。”

看看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北连墨捏住,扯。

“唔,”姚芊芊讨好的看他,“带唔去吧,去吧。”

竟然真的这么想去,若是见了北轩城喝血吃肉的,难不成她还真能跳下去谴责对方?

“我在心里谴责他,鄙视他,”姚芊芊顺势握住那只手,挪到自己嘴巴亲亲。

完全不顾蹭了清平王两道口水印。

“好吧,”北连墨点头,“若不答应,怕是你今晚又要折腾着不肯睡觉。”

翻来覆去,唉声叹气的那种。

好好好,姚芊芊赶忙点头,并询问自己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蒙面,夜行衣?

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北连墨扫了眼,随口道,“身上这件就挺好看的。”

姚芊芊:……

你是认真的吗,我们是去偷偷摸摸的暗探,穿的好看做什么?

而且这身繁琐的宫裙,你确定它适合暗探?

但清平王似乎要为自己武功正名,所以到了晚上,只取下她头上叮铃作响的步摇。

随后便带着美美的王妃,一起去趴人家屋顶了。

“我有点紧张,”姚芊芊道。

尤其是自己被他抱起来,衣袂翻飞的时候,好像一只天蓝色的大扑棱蛾子。

煞是显眼!

“这要是眼神儿好的,抬头一看便能看见我,不然我们回去换一件吧?”

北连墨转头过来亲亲她,低声道。

“来不及了,不出声便可,嘘。”

姚芊芊本能闭嘴,眼看着已经飞过了宫门,也便不敢出声了。

她紧紧抱着北连墨,以前飞的最高的时候,也就在过山车上叫两嗓子。

但是现在当然不能叫,所以她只能紧紧闭着眼,恨不能两条腿都盘在北连墨的腰上。

清平王不由得感慨,王妃可从未这样粘着自己。

看来这暗探,也并非没有好处。

轻而易举的躲过巡逻侍卫,北连墨拍拍她的小屁股,示意她可以睁开眼睛了。

此时两人已经落在了一处屋顶上,姚芊芊先是被这个高度震惊了一下。

随后见北连墨已经掀开了瓦片,于是又震惊了一下。

这这这就开始了?

自小长在宫中,这皇宫北连墨闭着眼都能畅行。

想找到北轩城的宫殿更是轻而易举。

他抱着姚芊芊挪个地方,方便自家王妃也能清楚 看到。

姚芊芊不知为何,就被这个动作囧了一下。

但还是小心的凑过去,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楚的看到北轩城。

天色有些晚了,但北轩城明显还不准备休息的样子。

“进来,”他突然出声,姚芊芊本能一抖,瞬间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靠着的胸膛传来微微震动,姚芊芊愤怒回头。

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笑,第一次有些紧张而已,笑什么!

怀里的小东西紧紧靠着他,还时不时地一抖一抖。

若非时机不对,场合不对,清平王简直想亲到她哭出来。

于是手下愈发的抱紧些,可别抖着抖着掉下去。

“见过殿下,”刚才进来的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但是姚芊芊瞧着又不像宫中的侍卫,她转头看北连墨。

死士。

北连墨冲她做了个口型,姚芊芊不由微微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那位死士。

“殿下恕罪,近日民间的恶鬼传言愈发强盛,很多人都将子女送到外头,所以再想找人,须得去远些地方动手才是。”

姚芊芊皱眉,果然就是北轩城。

这个神经病一天不折腾出点儿事来,似乎就闲的难受。

去年那个冬天老实了一阵子,这会儿刚好些有出幺蛾子。

早就跟道长说了,不要给他医治,老老实实的在宫殿里养着,你好我好大家好。

“废物,”北轩城阴沉着脸,那传言是他让人放出去的,难道如今还要反噬自己吗?

“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总之尽快将人送进来。”

自己这几日饮血的次数变多了,母妃日日来给自己送补品。

为了不让母妃担忧,他总是当着对方的面吃完。

虽说好吃是好吃,但吃完后对于鲜血的渴望却更甚了。

身子似乎更加虚弱了。

“里面的人撑不过几日了,要快,”他说。

死士领命而去,房间重归寂静之后,北轩城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似乎真是不舒服,摇摇晃晃的,走到墙边打开机关,抬腿走进来暗室。

怎么办?

姚芊芊眼神询问北连墨,我们要进去吗?

北连墨摇头,这时候进去,若是抬头撞上了更加麻烦。

且等等吧。

等了没一会儿,北轩城便从暗室中出来。

出来后的北轩城明显精神好了许多,姚芊芊皱眉,难不成里面有什么灵丹妙药?

正想着,姚芊芊借着烛火仔细打量他。

脸色好像红润了些,连精神都好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扯了扯北连墨示意他看。

北轩城的脚底下,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