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连墨征战沙场多年,就是闻不出茶味也能闻出血腥味。

这点上姚芊芊绝对相信北连墨,只是北轩城好端端,身上哪来的那种味道?

“找人盯着他吧,”姚芊芊暗戳戳的搓手,“感觉会有一场大戏。”

事实证明,姚芊芊的某种直觉一定程度还挺准的。

没过几日暗卫就过来禀告,说是看见北轩城命人偷偷从宫外采买宫人。

“虽说是宫人,却没有按照规定记录在册,只偷偷地送进来,过不了多久便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姚芊芊抿唇。

好端端的人当然不会消失,问题就在于北轩城把人送哪儿去了。

“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姚芊芊好奇,而且爱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人就可以了。

有人的话,能有什么呢?

“你说,做什么事,会不在意人的年龄性别呢?”

北连墨摇头,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来。

“不着急,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既然已经查到了线索,那离真相就不远了。

跟他们有同样疑惑的,还有宋依依和愉贵人。

愉贵人自打被降了位分,心里总憋着一口气,所以有事没事就过来看看儿子。

这个儿子是她全部的希望和骄傲,为了能成就大事,她将一颗心都扑在了上面。

“本宫瞧着城儿最近又瘦了,究竟你这个侧妃是怎么伺候的,”她不满道。

“若实在没有那么心,本宫大可奏请皇上,给城儿再挑选一个侧妃。”

如今按照愉贵人的位分,想给皇子求一位正妃,那是没什么资格的。

但是侧妃还是能提一提,再不济纳两个侍妾总可以吧。

总好过日日瞧着宋依依丧眉搭眼的,别说北轩城,自己瞧着都别扭。

“母妃,殿下今日总不许人近身,妾身想伺候,那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你不会想法子吗?”

愉贵人一听她解释就更加来气。

人家娶妻纳妾,那都是为了高兴的。

唯独儿子的这个,是当初北连墨不要的,非逼着儿子娶的。

这满皇城里谁不知道这个笑话,原本还指望着宋丞相能帮帮这个女婿。

结果倒好。

他连自身都保不住,变成一个亡命鬼,真真是晦气的不行。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赶紧想办法让轩儿高兴起来,你是他的侧妃,轩儿就是你的天,你的命,清楚了吗?”

宋依依咬牙,点头称是。

送走了愉贵人,她恨恨的将车水扫落在地上。

皇城中人人都称赞羡慕北连墨和姚芊芊,称赞北连墨痴情,羡慕姚芊芊能得这样一位好夫婿。

但那夫婿原本应该是自己的!

若不是姚芊芊使了那狐媚之术,自己何至于跟王爷兜兜转转,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现在不说自己过得安稳,竟还日日受到愉贵人的冷眼嘲讽。

还当自己愿意每日来给她请安吗?

宋依依狠唾了一口,不过是一个被皇帝厌弃的贵人,若是没有三皇子,她还得意什么?

她闭着眼睛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若是没有三皇子,那自己也便什么都不是了。

在这里,男人是天,若是不依附于他,自己也是个没活路的。

“让厨房做些点心,我去瞧瞧殿下。”

宋依依疲惫的揉揉眉心,北轩城不愿见自己她知道。

或者说,他们是两看两相厌才对。

但是为了外头的名声,两人却都得做戏。

她长叹一口气,也不知这日子什么事才是个头。

厨房得了吩咐,急急忙忙的就送过来两盘点心,蜂蜜桂花糕,还有一碗芙蓉鱼片羹。

宋依依只瞧了瞧便端过去了,似乎这几日北轩城喜好甜食,所以厨房想也不想的便做了送来。

连下人都知道讨好对方,宋依依苦笑,自己一个侧妃,说白了,跟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自打北轩城的病让全灵治好了大半,他便喜欢有事没事的出门。

但是不知为何,这最近又不喜欢出门了。

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殿下身子又不好的缘故。

“殿下,”宋依依行礼,“方才母妃问起殿下,说起来,殿下只几日进的不香,也是妾身的疏忽。”

她端来糕点和鱼片羹,还未说话,便见北轩城自己接过去了。

宋依依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这样痛快的就接受了。

不过他能安生些,对自己来说也轻松点。

“还有事吗?”

北轩城问道。

这是在赶自己走,宋依依当然明白,连忙起身告辞。

反正她跟愉贵人的招数都是,你来训斥一番,我来瞧瞧你儿子。

都在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却总不肯不互相放过。

宋依依退下了,剩下北轩城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那碟点心。

他从前是偏好甜食,因为药苦,心中也苦。

小时候母妃会用蜜饯哄他喝药,长大了,北轩城只能自己找点甜味。

但是最近他发觉,自己吃甜食一日胜过一日。

正经的饭菜愈发难以下咽。

他对甜食的渴望更胜,对鲜血的渴望也就更大。

北轩城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但却无法控制自己。

那甜味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日日勾着他去想,去吃。

他意犹未尽的放下碟子,刚放下,这腹中对鲜血的渴望便又升起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房间的暗室中。

刚踏上第一层石阶,那股遮掩不住的血腥味便涌上来。

原本该是腥臭的,令人作呕的。

但北轩城却甚是享受的深吸一口,房间内安置了一张桌子,上面绑了一位妙龄女子。

只不过这女子的脸色苍白,奄奄一息,似乎只有一口气撑着了。

见他走进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里面的侍卫便麻利的隔开女子手腕。

鲜血涌出来,一直流尽最后一滴,女子连挣扎呼痛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彻底死去了。

还带着温热的鲜血递到北轩城手中,他先是轻抿一口。

好似在家中歇息时,听雨饮茶一般的神情。

侍卫动作迅速,将女子从桌子上接下来,不知拖向了何处,只隐隐听的一声闷哼。

这边北轩城却已经饮尽那碗鲜血,满足的长舒一口气。

这东西其实并不好喝,但是喝完之后的满足感,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仔细品味过后,他觉得还是年轻男女的血,喝起来刚舒服些。

那些行将就木,垂垂暮已的老人,似乎连血都变得有些粘稠。

只不过这种事须得尽量不惹人怀疑,他连全灵都没说。

“哼,”想起全灵,北轩城不由得冷哼一声。

如今对方一心扑在了他那个好侄子身上,哪里还有功夫搭理自己的病。

若不是瞧着他真有几分本事,自己岂会容忍他这么久。

“不过,我这身边也是不养闲人的,怎么说,他也得报答本殿下的厚爱。”

北轩城让人去请全灵,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还得请他过来看看。

除了暗室,他擦干净唇边的血迹,将帕子也烧了个干净。

身子舒坦了,这心里边不舒坦了。

想起自己如今不人不鬼的,还要暗地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北轩城就不由得涌起一阵怒火。

这全天下最舒坦的,除了北连墨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吧 。

没人在怀,还拥有强健的体魄,尊贵的身份。

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尽了。

而自己,却一日不如一日。

他闭着眼躺在矮榻上休息,许是因为心神恍惚,没注意到外头的一角宫裙。

宋依依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她原本是走了的。

但是走到一半却发现,自己一直随身佩戴的玉佩不见了。

那玉佩是父亲小时候便赠给自己的,她不放心旁人去找,便自己折返回殿中。

奇怪的是,刚才还在北轩城,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她心中好气,却并未多想。

只想着找了玉佩赶紧离开,却不料刚刚捡起掉落的玉佩,里间的暗门便打开了。

宋依依鬼使神差,悄悄躲在了柱子后面。

然后她便看见北轩城总里面走出来,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

看他浑不在意的擦擦嘴角,谨慎的连帕子也烧了。

宋依依屏住呼吸退出来,刚才的这一幕险些让她惊呼出声。

北轩城在暗室中做了什么?

她不是没注意到北轩城近日的奇怪,更甚至,一直贴身伺候的宋依依,比所有人都更早注意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尽管北轩城每日沐浴,用香囊遮掩身上的味道。

但是这味道,似乎就从他的皮肉里钻出来似的,怎么也遮盖不掉。

原本宋依依只当那是什么奇怪的草药味,毕竟混着各种香料不明显。

但今日见到他嘴边的鲜血,宋依依觉得她已经发觉了北轩城掩藏的真相。

那个暗室里到底有什么?

她心神不宁的回到自己房里,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若是这秘密说出来,那北轩城不会丢了性命,也会定然会被皇帝厌弃。

“可惜啊,”她不由叹气。

若这秘密是北连墨的该有多好,自己便能凭着这件事,跟王爷长长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