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许多日子,新年终于在大家的或期盼,或无所谓中来临了。

卡穆莎来自大草原,他们那边的庆祝时间还要往后一些,但是不介意跟他们提前热闹热闹。

“不是贴那儿,”要姚芊芊在下面指挥,“先撕下来。”

这对联写的什么玩意儿,卡穆莎看了看,还是分不清楚左右。

“贴这边,这是上联。”

姚芊芊在底下扶着梯子,指挥一定要上去贴对联的那位公主殿下。

小阿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帮这个递浆糊,帮那个抱灯笼,忙的很。

要说下来,最清闲的莫过于清平王了。

在亭中生着火炉,三面竖起屏风,一面朝外,暖和又自在。

只不过这边刚抿一口酒,还没滑到喉咙里,就听的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卡穆莎兴奋的欢呼。

依旧姚芊芊无奈的声音。

“把香交出来!”

真热闹啊,清平王感慨,这是王府最热闹的一年了。

挺好。

灰溜溜的姚将军被妹妹拎着领子带回来,后面还跟着喜滋滋的卡穆莎。

“那鞭炮放在那里,怎么就不能点?”

姚将军颇有几分委屈,说自己瞧着连香都燃好了,那当然就顺手……

“那是要在规定时辰放的,你老实点在这里呆着,不许再出去捣乱了。”

姚芊芊把自家大哥放到北连墨身边,算是让他给看管起来。

姚将军委委屈屈,倒是旁边的卡穆莎挺高兴的,跟着坐下来,问他是不是要在王府过新年。

“是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当然想过来凑一凑,寻求温暖。”

只不过这件事不要对外明说,所以姚将军从前些日子开始,就上报皇帝。

说自己救济复发,反正身上哪哪儿都不得劲儿。

所以新年的宫宴他就不去了。

姚芊芊觉得这个理由很不错,也想借用,下午就派人去宫里,跟皇帝说自己贴对联闪了腰。

所以宫宴也不去了。

清平王要留下照看王妃和小世子,所以也不去了。

皇帝被这几人气个仰倒,不来就不来,省的看了闹心!

“你少在外头转悠,”姚芊芊嘱咐道。

“若是被人瞧见了,那是欺君之罪知不知道。”

姚竹一乖乖点头,说自己刚才蒙面了,没人看见他的样子。

姚芊芊梗住,兜头就是一个暴栗。

大白天的蒙面更可疑好吗!

难怪刚才好几个人在有意无意往府里瞅,还以为是谁家的刺客!

“不光是父皇,还有姚府的人,”姚芊芊道,“你这样偷偷来我这里,也让他们觉得难堪。”

姚竹一无所谓的撇嘴,大过年的,当然要找个舒心的地方。

若是不能来王府,那他就在自家将军府待着。

总是,回姚府是不大可能。

这边的新年跟原来世界的差不多,放鞭炮,吃饺子。

只不过这边的守夜,是真的要守一整夜。

即便是阿言这样小的孩子,都要跟着守。

据说,这样可以让祖先看到诚意,由此庇佑。

“闹腾了一天,你听,这外头还有鞭炮声。”

姚芊芊道。

北连墨搂着她,顺手把儿子也圈竟怀里。

“这鞭炮会放一整晚,今晚的北靖是要热闹到天亮的。”

姚芊芊长舒一口气,看阿言乖巧的捧着点心啃,不远处是姚竹一和卡穆莎,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是我过得,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年,”姚芊芊笑道。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啊,王爷。”

北连墨微扬眉梢,轻轻捂住儿子的眼睛,凑过去吻上她的樱唇。

这也是他度过的,最幸福快活的一年。

我们来日方长。

“将军,”卡穆莎拽拽姚竹一的袖子,问道,“将军可是我们草原的风俗?”

姚竹一此时已经不会见到她就跑,也能坐下来聊上几句。

“只听说过一些,但其中细节自然是不如公主清楚。”

卡穆莎有些羞涩,说每逢大的庆祝日,草原上就是最热闹的。

燃起篝火,大家围坐一起,烤肉喝酒唱歌,快活的不得了。

“其实,外人说我们凶猛,那还因为我们要保护自己的草原,自己的家,所以当然要拼命了。”

实际上,那些看着凶狠的草原大汉,一颗心比谁都要软。

他们不得不拼命,不得不往前冲,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牛羊,他们的一切。

姚竹一点头,他当然明白。

身为将领,征战四方并不是乐趣,而是为了让身后的国家百姓能安稳度日。

谁愿意去拼命,去流血?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卡穆莎的酒壶。

“今年的愿望,希望天下太平,不要再有战事。”

卡穆莎微微颤抖了一双手,现在的姚将军,眼睛亮亮的,神情坚毅。

好,好让人心动啊。

“阿言是不是睡着了?”

姚芊芊小声问,凑过去仔细看看儿子。

小家伙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在爹爹怀里睡过去了。

许是北连墨的怀抱太舒服,太暖和,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可香。

“送去旁边的暖阁吧,”北连墨道,“或许在梦里,先祖会更愿意指导呢。”

也是,姚芊芊笑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能不方便现身。

将阿言送去休息,姚芊芊冷不丁看见旁边的两人。

卡穆莎早就睡过去了,姚竹一抱着她,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

“这两人也不知喝了多少,”姚芊芊无奈。

左右这清平王府供奉的也不是他们的先祖,姚芊芊便让人把他们也送走。

但谁想到下人刚扶起卡穆莎,姚竹一就‘噌’的站起来,眼珠子瞪的溜圆。

“你想干什么?”

他冷着脸看向那俩小丫头,摇曳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好像刚从战场上会来似的,一身的杀气。

这能有不害怕的吗?

两个小丫头当即跪下,说自己什么也不敢。

姚芊芊扶额,竟然喝成这样。

“大将军,还请去后房歇息吧。”

她过来想接过卡穆莎,却不料这人突然一嗓子喊出来,树袋熊似的抱住姚竹一。

“将军救我!”

姚将军横身上前,怒喝一声,“公主莫怕!”

姚芊芊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到,登时打了个哆嗦。

北连墨眉头一挑,伸手一边一个,干脆将这两个醉鬼扔进了厢房。

“以后喝酒一定要看好了,可不能再这样由着他们。”

姚芊芊吐出口气,一唱一和的,给自己吓了好一跳。

“累不累,”北连墨问道,“若是累了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

姚芊芊连忙摇头,说往年一定也只有他一个人。

阿言那么小,根本熬不了这么久。

如今他成婚了,有了自己这个王妃,那当然要留下一起了。

“更何况,我是今年刚嫁入王府的,还没守过岁,祖先们一定不认识我,我得留下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北连墨失笑,点头道。

“好,那就留下陪我。”

香烟袅袅,烛光微闪。

姚芊芊看着看着,不由得就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扯扯北连墨的袖子,说有件事他们没做,很重要。

“是什么?”

清平王问道。

“拜堂成亲,”姚芊芊认真说,“当初与你拜堂的是原来的姚小姐,又不是我。”

这如何能算成亲呢?

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婚的第二日了。

半死不活,又渴又饿的在房间里,谁家新娘子这么可怜。

北连墨恍然大悟,说的是。

“那,我重新筹备一次,我们正式拜堂。”

姚芊芊有些欣喜,说自己要好好穿一次婚服,虽然不能昭告天下,但也要郑重些。

“好,明日便让人来量尺寸,至于婚服,我找的人一定不会走漏风声。”

姚芊芊使劲儿点头,满足的抱着他。

说来也是,北连墨不由感慨。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甚至是生死,竟然连婚礼都没有举行。

这是自己大意了,他决定要给姚芊芊一个难忘的婚礼。

第二日,姚芊芊不知何时在北连墨的怀里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暖融融的透进来。

她有些眷恋这人的温度,蹭蹭不想起身。

“啊!

!”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划破新年的第一日,姚芊芊一个激灵坐起来。

清平王脸色乌漆嘛黑,锐利的眼眸扫向门外。

“怎么回事?”

管家惊慌失措的跑进来,一脑袋给跪下了。

“王王王爷,大事不好了,公主和姚将军,他们,他们……”

急死个人,姚芊芊连忙跟出去看看。

刚跑到门口,眼前的一幕让姚芊芊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你们怎么回事?”

卡穆莎慌乱的拢着一副,姚竹一在旁边同样衣衫不整,这房间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退下,”姚芊芊道,“谁敢胡说一个字,我割了他的舌头。”

“是是!”

管家连忙关上门。

北连墨看了眼房间,只说了一句去书房,自己便拉着姚芊芊走了。

剩下两人沉默的好像两只鹌鹑,各自收拾好忙不迭的跟去了。

“谁先说,”姚芊芊道。

伸手一指姚竹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没干,”姚将军连忙道。

这话说的简直就像一个绝世大渣男,姚芊芊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他。

仿佛在说,都这样了你还什么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