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连墨和姚芊芊的婚事,这皇城中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可真真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吹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大家都知道姚芊芊爱慕三皇子,但没人知道清平王是何时看上的姚芊芊。

甚至不惜在皇帝面前,三求四求的,终于求了人进府做王妃。

旁人不知,姚竹一可清楚的很。

“芊芊,去端些点心来,哥哥饿了。”

姚芊芊看向北连墨,对方微微一点头。

她有些不放心的站起来,很想嘱咐两人千万不要打架啊,但是又不能这样直白的说出口,只好犹犹豫豫的离开了。

“将军有话要与本王说,”北连墨倒了杯茶递过去,“请讲便是,只是希望不要太多,时间长了,芊芊会担心的。”

“呵,”姚竹一轻笑,“王爷倒是对我的妹妹很上心啊,却不知这份心意当中,有多少真情实感。”

北连墨道,“本王说十足十,只怕将军不信。”

姚竹一果然扯了扯嘴角,他当然不信。

这皇家的人最擅长的便是蛊惑人心,为君者,要让臣民为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他是皇帝的儿子,自小在深宫长大。

宫里的孩子难养活,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简单人,更何况还是北连墨这样尊贵无双的身份。

他背后做了多少,又有谁能知晓。

“芊芊单纯的很,我幼时便担心她受欺负,不过也只是在家中,被姚玉儿打打骂骂,或者是,被母亲寻个错处责罚,那时我却不曾想到,她会有长大嫁人的一日。”

而且最让姚竹一没想到的,她前后竟然关系了两位皇子。

一个比一个尊贵,一个比一个难缠。

当他知道姚芊芊爱慕三皇子北轩城时,就觉得心中不安,那病恹恹三皇子虽然看起来不争不抢,但他知道,北轩城的母亲是皇帝最受宠的妃子。

有这样一个母亲在,他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不怕与王爷说句实话,当初知道芊芊爱慕三皇子的时候,我心里一样不好受,并非是我不知好歹,对天家皇子心有不屑,只是为芊芊的安危担忧罢了。”

北连墨点头,他明白姚竹一这话的意思,这也是他先前心有不安的。

他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姚芊芊带来麻烦,实际上,也确实让她受了不少苦,几次险些没了性命。

若她只嫁做一寻常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必担忧自己被暗害,想来会轻松许多。

但,他也不会允许的。

“芊芊性子单纯,虽然看起来柔弱,但自己认定的事旁人绝对改不了,我知道她对三皇子的心意时,心中着实不好受,但是不曾想,如今竟成了王爷的王妃。”

姚竹一看向北连墨,语调微扬。

“更不曾想过,芊芊竟和三皇子划清关系,如今一心一意的伺候王爷,我当真是好奇,究竟王爷是如何收服芊芊的心,她福薄很,可受不起王爷多少心力。”

北连墨看着茶杯中起伏的花瓣,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是觉得,本王故意收拢芊芊,原因为何啊?”

姚竹一笑笑,说自己可没有那样说,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再者,芊芊毕竟跟三皇子情投意合过,若北连墨对此事有些介怀,难免生出什么误会。

“我听说,自王爷与芊芊大婚之后,三皇子还曾数次登门,王爷与三皇子兄弟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北连墨抿了口茶,面上平静无波,似乎听不出他话中的试探。

姚竹一的意思,是担心自己借着姚芊芊和北轩城的过往,趁机利用她对付北轩城。

如今在姚竹一看来,自家妹妹已经将一颗真心交付给他,若他想利用姚芊芊做什么,到头来,自然还是姚芊芊受苦。

实话实说,当初向皇帝求娶姚芊芊的时候,北连墨的确有过这个打算。

但是还未来的及实施,他的心境就与从前不同了。

他不可控制的被姚芊芊吸引,反倒是对方将他的一颗心慢慢抓牢,何时沦陷的,连北连墨自己都不清楚。

“三哥与芊芊,只不过是闲暇时说过几句话,外头的人不清楚,所以难免有些夸大,怎么将军也把那些听了去,不过是无稽之谈,爱慕自然是谈不上的,若硬要说,只能算熟识罢了。”

姚竹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真的看不见半分怨恨和不耐。

这样说来,难道他真的不介意芊芊和北轩城的过往?

可当初就是他,硬要求娶芊芊,要说他真的只是出于对芊芊的爱慕,姚竹一打死也不信。

“人都是会变的,”像是看出他的怀疑,北连墨道。

“从前如何想的不重要,从前的计划在如今看来,也免不得有些愚蠢,将军应该知道时势万变,但为何这变化放在本王身上,将军就不信了呢?”

被这样挑明,姚竹一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又抿了口茶,还是忍不住皱眉,只得让人给自己换一杯清水。

“王爷身份贵重,哪里有我信任与否的资格,不过是闲聊罢了,王爷不必认真。”

他知道北连墨在向自己示好,但不确定这份好意,真是出于对姚芊芊的疼爱,还是看中了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手里的兵权。

如今他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重权在握,不知是多少人眼红,讨好的对象,清平王会这样毫不在意吗?

那太子之位,可一直没有确定呢。

“我每每守着火堆,看漫天繁星之时,都在想着归来的那一日,我想着定然要给芊芊寻一门好亲事,找一个疼爱她的夫君,让她安稳富足的过一生。”

他看向北连墨,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在审视,再细看,那双精亮的眼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如今她嫁给了最尊贵的皇子,衣食不愁,奴仆成群,身份地位少有人可在其上,但我依旧不放心,王爷说,我该如何宽慰自己呢?”

这是在问他,要如何让自己安心。

北连墨知道,姚竹一在问他要一个承诺,他自然是给的起,便是对方现在不会相信,他也不在意。

“将军疼爱芊芊,本王亦然,有本王在的一天,芊芊就一定安然无恙,本王会让她拥有想要的幸福,将军担忧的,永远不会发生。”

姚竹一几乎要透过他的眼睛,去看清北连墨的灵魂,看清他是不是在撒谎,看清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究竟有几分真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用清水漱口,随即长叹一声。

“有王爷这番话,我自然能安心了,今后还会多多叨扰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他自然是要监视自己的,北连墨知道,若是不给自己惹麻烦,那便也无所谓。

“芊芊只有将军一位亲人,能时时来看望,本王也欢喜的很。”

且不管这番谈话到底让两人有多少感想,但至少等姚芊芊端着点心回来时,两人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和气了些。

“大哥,”她放下点心,偷偷打量了两个人的氛围,笑着说道,“这是我刚做的,那天在宴席上,我觉得大哥最喜欢这道,你尝尝,看是不是我猜错了。”

她知道姚竹一有话跟北连墨说,索性就在厨房多待了一会儿,幸好幸好,没有真的打起来。

否则这一个王爷,一个将军,让大家看了岂不有些失礼。

“芊芊做的都好吃,但这道的确是我最喜欢的,”姚竹一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其实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这还被清平王酸了好一阵儿,姚芊芊笑而不语。

兄妹重聚,免不得要回忆当初,但姚芊芊却有些心虚。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不知道曾经在姚府发生过什么,若姚竹一问的细一些,自己定然要露馅儿的。

这北连墨面前,她还能用与姚家人关系不亲近这样的借口,解释自己的回避,但对姚竹一,这借口却不怎么好用了。

因为对方提起的,大多都是她的母亲,和幼时的自己。

“我这些年总惦记你和姨娘,那回冒雨行军,晚上进发起高热,迷迷糊糊的就像喝一碗姨娘煮的蛋花粥,可惜,当然是尝不到的。”

他笑道,“你记得吗,你也给哥哥煮过,只是当时长得太小,够不着灶台,自己浇了一身蛋花,最后做出来也没滋没味,忘了放盐巴。”

姚芊芊低头浅笑,心里安慰自己,若只听他这样回忆还算是好,可莫要让自己来说。

“芊芊,我诉说是你哥哥,但你如今毕竟是嫁了人,也不好日日过来叨扰,你今日做一碗,我尝了也算一解多年夙愿,也让王爷尝尝,那汤还是姨娘自己琢磨的呢,与旁人做的都不一样。”

北连墨也适时看过来,他不知姚芊芊的为难,只当蹭一碗粥也并无不可。

“做,做蛋花粥?”

姚芊芊略僵硬的笑笑,桌下的手紧紧搅在一起,将帕子揉成一团。

“是啊,我想了好多年,今日总算能再尝一尝了。”

对上姚竹一期待的眼神,姚芊芊深吸一口气,迟疑道。

“这粥,我做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