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刚赐的将军府,气派非常,只不过当天却没能迎来自己的主人。

姚竹一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随意点了点头。

“见父亲与母亲安好,我也便安心不少,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我这就去歇息了。”

姚玉儿登时站起来,愤愤的叫住他。

“大哥留步,今日在金殿之上,大哥为何对我这般冷漠,你可知,妹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为何你只顾着那个姚芊芊,全然不顾我有多难堪吗?”

姚竹一冷着脸看过去,仔细打量自己的这个亲妹妹,倒是跟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永远被父亲母亲娇惯着,说话尖声尖气,小时候也对自己打打骂骂,家中虽然有三个孩子,但好似受宠的只有她一个。

姚竹一也不是嫉妒,他是男孩子,对方又是自己的妹妹,做大哥的无论如何该疼爱她们,但姚芊芊呢?

那也是自己的妹妹,却被她好似一个奴才似的呼来喝去。

他甚至瞧见过不止一次,姚玉儿把姚芊芊新做的衣裙剪碎,被他问起来还理直气壮的,说对方根本不配穿那样好的衣服。

“我是嫡出,她一个庶出本就身份低贱,叫她一声小姐,那是母亲大方,实际上她跟那个贱女人一个,都是下贱胚子,母亲说了,歌姬之女,生下来就是贱命!”

姚竹一眉头皱的死紧,像是不愿接受这样难听的话,竟是从自己的亲妹妹嘴里说出。

她该是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都有礼有度,这些个话必然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

可是为什么,母亲为何要把妹妹教导成这幅模样,行事乖张,简直比街上最无赖的妇人还粗鄙万分。

小小的姚竹一暂时想不明白,又问起别的。

“那你烧我的书作甚?”

姚玉儿冷哼一声,说府里都是些奴才,她也不愿意要他们跟着。

“你是我哥,当然应该陪我玩儿了,看那些书做什么,咱爹是大官儿,便是不看那些劳什子,今后也能享尽荣华富贵,你陪我玩儿吧,总不能让那个小贱种陪我吧。”

姚竹一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之后,他觉得自己真心不想见到这个妹妹。

后来长大些,他多少看明白一些父亲,在朝中阿谀奉承,这便是姚玉儿说的荣华富贵。

他觉得厌恶和烦心,干脆连夜卷了包袱投奔军营。

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这个家,实在让他待不下去。

“哥哥走了,”他拉着小芊芊的手郑重道,“等将来,哥哥一定能成为大将军,到时候给你建一处新宅子,给芊芊最好的衣服,最精致的吃食,你等我。”

幼年的姚芊芊很是相信他,说自己一定能等他回来,她知道哥哥能保护她,两个半大孩子便这样许下承诺。

可惜,姚芊芊到底是没能等到。

“大哥,”耳边又是姚玉儿尖声尖气的话,“如今你已经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琢磨着,你今日如此待我,只看明日,这话都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你是在责怪我吗?”

姚竹一冷声道,常年待在军营,征战沙场,他身上自有一股抹不掉的杀伐之气。

与北连墨不同,对方毕竟是王爷,身上天潢贵胄的气度还是有的,虽然战功无数,但依旧能装出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姚竹一不会,或者他是不愿的。

在这个家唯一让他牵挂的就是姚芊芊,这话还是姚玉儿当初说的,说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是家中的大夫人,她是嫡出的女儿。

似乎除了姚芊芊和那位姨娘,这家里就没有身份低贱的了。

既然如此,他们还找自己做什么,想来应该是不缺那些富贵才对。

“我哪里能给你脸色看,只不过如同小时候一样,对妹妹的话不敢随意去接,生怕惹了妹妹不高兴而已。”

大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想不到这么多年他竟还记恨自己妹妹。

“玉儿当初年幼,她懂什么,说话是有些不合规矩,但你是她大哥,连自己妹妹都不能包容吗,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妹妹颜面尽失,若是再想选一门夫家,那岂非难上加难?”

大夫人犹自气愤,丝毫没有在意姚竹一逐渐冷下的面庞。

这个儿子从小便跟自己不亲近,终日里跟着几个武师傅刷棍棒刀枪,这也就算了,男孩子也算合理。

但是不知为何,与自己和他父亲都不亲近,连带着玉儿似乎也不得他喜爱,倒是那偏院儿的母女俩,有事没事就见竹一找过去。

她几次说过也无济于事,到后来,这孩子更是不受他们管束,竟然敢收拾包袱自己奔了军营。

“你如今有出息了,但你可知,当初你不告而别,母亲有多担心,你妹妹也是终日在家祈祷,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可那姚芊芊母女呢,他们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愤愤道,“枉你还这样惦记着他们,可是人家到底是跟你隔着一层,你走之后,没有只言片语提过你,你说,你还上赶着去找人家做什么,倒不如多帮帮自己的亲妹妹,来日寻一门好亲事,也能在朝中帮衬着你。”

姚竹一勾起一抹冷笑,这类似的话,母亲曾经也对他说过。

说姨娘与芊芊是如何的不好,想来这便是她教导姚玉儿的习惯,只是自己生性就不如姚玉儿听话,便也没将这些听进去。

自己走后,芊芊是否提起过自己他是不知道,但是姨娘死了,那个记忆中总是最温柔的姨娘,会给他做好吃的点心,会悄悄给他洗脏衣服,怕他挨骂的姨娘,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等他回来,怕是连白骨都残缺不全了。

算下来,她如今也不算年老,三十左右,也算风华尚好,但如今说的再多,他也见不到对方了。

在军营中,他最担心的便是姚芊芊,自己走了以后,便是姚玉儿欺负她,那也没人能帮她出头了。

如见想想,姚竹一仍觉得后悔。

当时不知,现在想来,他每一次帮姚芊芊出头,事后姚芊芊便该受到母亲的处罚,他以为自己是英雄,其实,到底还是让她受苦了。

“这些年,我与你父亲,妹妹,日日夜夜的期盼你回来,如今你回来了,竟与我们生分,与旁人兄妹情深,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般可对得起我们?”

姚竹一冷眼看着大夫人,旁边姚玉儿也跟着哭哭啼啼,姚世峰坐在上位,阴沉着脸不说话,但显然也是对他不满的。

真是可笑,口口声声说对自己牵肠挂肚,但是这么多年,他也曾写过不少家书回来,没有一封收到回复。

这便是他们的疼爱?

“母亲这话说的奇怪,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姚家的事,便是将良心磨碎了,也找不出一点儿该愧疚的地方,还有姚玉儿的婚事。”

他说的这里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被父亲和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竟还发愁一门婚事吗?

“当初也是姚玉儿亲口所言,说依仗父亲的官职,今后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尽荣华,如今是怎么了,挑不到合心意的夫婿,是旁人配不上我们高门府邸吗?”

姚玉儿气的咬牙,这是讽刺!

好啊,好一个亲哥哥,不成全自己的脸面就算了,竟然还在父亲母亲面前嘲讽她!

“如今哥哥富贵了,怕是我们高攀不上了,说话这样不客气,果然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威风的很啊。”

她咬牙,“就是不知,哥哥这幅样子若是被旁人知晓,会不会说哥哥不敬父母,苛待亲妹,这本事再大又如何,名声烂了,皇上的心里也该生了疙瘩,哥哥自己可掂量清楚!”

姚竹一微微蹙眉,心中感慨不已。

这个妹妹当真是被宠成了一只猪,这世间竟有如此愚蠢的人吗,便真是一只猪日日夜夜的养在身边教导,也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若是遭难了,你觉得你这个千金小姐,还有几天好日子能过?”

姚玉儿顿时没了话,看姚竹一连讽刺都懒得再看他,更是心头火起。

“我不过是警告你,可别为了那个贱人铸成大错!”

姚竹一拍桌而起,两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双鹰眸像是要将她的命,生生从身体里勾出来。

“张口闭口都是贱人,那是我妹妹,也是这姚府的小姐,更是如今的清平王妃,你是什么身份,这般口无遮拦,姚家早晚要毁在你身上,我且看着呢。”

姚玉儿被他逼的后退两步,有些踉跄的扶住桌子,牙齿咬着下唇,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这哥哥从小便不喜欢自己,如今得了势,便更加对自己没了忌惮。

“我今日索性把话都说清楚,”姚竹一道。

“不管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趁早歇了那份心思,父亲的左右逢迎我学不来,管你们要站哪一队都与我无关,至于芊芊,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