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老夫人院里来人,要她过去一起用膳,说是为顾瑾准备的接风宴。
顾瑾心中不禁冷笑,好一顿接风宴,怕不是鸿门宴吧!
她可不认为这位心胸狭隘的祖母会替她准备接风宴,估计是想敲打她一番。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傍晚,顾瑾来到老夫人院子,云晖院。
老远就听院内传来阵阵笑声,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安宁。
而在顾瑾进门的刹那,所有笑声全部戛然而止,失去了刚才的祥和与安宁。
仿佛她是带来不幸的那个人一般。
各院姨娘和孩子们抬头看向顾瑾,眼睛上下来回打量。
顾瑾不顾众人视线,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一副慈祥祖母模样。
紫红色锦绣衣衫彰显尊贵气质,头顶的金镶玉发钗,乃是年轻受封一品诰命时,先皇赏赐的物件。
这一切都彰显老夫人在侯府中,独一无二的身份地位。
“孙女顾瑾,拜见祖母。”顾瑾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起身。
老夫人微微打量顾瑾,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侯爷今天在书房用膳,大家坐吧。”二夫人执掌中馈,她发话了各院的姨娘才敢落座。
周姨娘、邓姨娘以及邓姨娘的儿子顾言坐一桌。
主家坐一桌,老夫人的二儿子顾显宗带着陆夫人,有时也会来院里一同用膳。
不过今天并没来。
今天大少爷顾珩今天不在,侯爷又在书房用膳,所以这一桌只有老夫人、二夫人、顾瑾和顾汐四人,略显冷清。
顾瑾最后落座。
下人们将饭菜上齐。
四冷四热,鸡鸭鱼肉、清炒素菜、汤菜应有尽有。
顾瑾心中暗叹,侯府生活果然奢华。
自己和百灵在乡下时候吃的都是粗粮饼子,菜都是自己种,一顿饭两个菜都算丰盛。
别说炖个鸡鸭,就是菜里有肉,都算奢侈一次。
反观侯府,只是平时就有八个菜!
百灵知道不知要怎么想,毕竟那丫头可馋得很。
要不要给百灵带回口吃的?她还饿着肚子,看那个鸭腿不错!
顾瑾还在想着,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
“土包子,乡下没有这么好的饭菜吧?”顾汐对她厌恶得紧,不然也不会在府门口就给她找不自在。
虽然没成功,还让姜宇丢了面子,可她依旧不惜余力地想要找顾瑾的麻烦。
顾汐开口嘲讽顾瑾毫不在意,只是小口吃着碗里饭菜。
“你知道这菜是什么吗?是鲈鱼,乡下人一定没见过鲈鱼吧?”又说道,“听说你们都是吃草根啃树皮的,也不知道这草根苦不苦,这树皮硬不硬?”
顾汐的话引得周围下人讥笑。
他们都知道,今天有位在乡下十年的大小姐回到侯府,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顾瑾,更有很多人根本不承认顾瑾的身份。
他们都在等着,看顾瑾的笑话。
老夫人和二夫人沉默不语,其他房的姨娘也默不作声,等着看顾瑾的笑话。
如若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从此注定会被侯府人们看不起。
一旦没有了大小姐威仪,以后侯府的路就会越发难走,一步一步往下,任谁都可以踩踏她。
只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顾瑾可不是谁都可以欺负,想踩着她向上爬,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深知小鬼难缠的道理,“二妹妹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尝尝!我看着侯府也有不少枯草和树皮,应该够一顿。”
语气不紧不慢,没有一丝退缩。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从未想过顾瑾会这么说。
老夫人与二夫人对顾汐已经到了宠溺的地步,所以除了侯爷,顾汐不怕任何人,这也间接养成她骄横野蛮的性格。
姨娘们甚至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位刚回府的大小姐,究竟有怎样的能耐。
“你这个丧门灾星,回家第一天就诅咒亲妹?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竟然让我吃那种下贱的东西!只有你这低贱的人才配吃草根和树皮!”顾汐站起身,怒瞪顾瑾。
在侯府只有她为难其他人的份,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反驳,她自是不肯。
“没教养的灾星,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你,怪不得父亲当初将你送走,只会丢侯府的脸面!”
她非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食不言,寝不语!这点规矩都不懂吗?”老夫人放下碗筷微微嗔怒。
眼睛却递向顾瑾一个白眼,“我不管你在乡下如何,你现在已经回到侯府,回到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恪守礼节以身作则,充当好表率,不然出去惹出祸端,受人唾弃的可是定远侯府!你知道吗?”老夫人脸上染了愠色,语气冷漠严厉。
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刚回家孙女的劝诫,更像是对待下人一样的训斥。
“孙女谨记教诲!”顾瑾内心冷笑,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真是明目张胆的偏心,不过也罢,忍忍又掉不了一块肉。
“院子住得可还妥当?”老夫人训斥完毕,开口询问。
“是,祖母。绣楼虽然破旧了些,但还算宽敞。”整个院子就绣楼一处建筑,恐怕侯府再也没有比这更宽敞的地方了。
听到绣楼,老夫人的眼皮微抬,看向二夫人。
她明明命人收拾的是紧邻自己的碧春院,什么时候换成侯府犄角的绣楼?
再看二夫人游离的眼神,老夫人自然明白。
“绣楼就绣楼吧,那里僻静些,你刚回来对侯府的人还不熟悉,也需要适应些时间。”对于老夫人来说,顾瑾住哪里并无所谓。
毕竟,她也住不长久。
临近自己也只是方便看着她。
晚饭后,老夫人的佛堂。
“阿温,这次侯爷接那灾星回来是有事,你不要克扣她的用度。不过你放心,那灾星在侯府待不了太多时日,不会耽误我宝贝汐儿的及笄礼,更不会误了她的机缘。”老夫人跪坐在蒲团前闭目,手中搓捻着佛珠。
嘴上念着普善佛经,心中却算计着阴谋诡计。
二夫人敷衍点头,“姑姑,可我一看见她就想起我那可怜的孩子。”说着,眼角垂下泪滴。
那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可惜只活了三天就夭折了。
“都怪那个灾星,那个妖孽。要不是她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夭折?都是她克死了我的孩子!”每每想到顾瑾,她都恨得牙痒痒。
“还有那个该死的陈静,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真该早点送她去陪她家主子!”她口中的陈静,就是顾宇的娘亲,也是顾瑾母亲何氏的陪嫁丫鬟。
“嘘,还不噤声!”老夫人微怒,“这样的事也敢说出口?”
“我知道这些年你难,但不要因为自己的性子,坏了侯府的大事!”老夫人继续撵着佛珠,淡然开口,“现在侯府不像老侯爷在世之时那般,新皇登基,老侯爷积攒的军功也派不上用场!所以这件事重要无比!”
老夫人睁开眼睛,郑重其事地看向二夫人,“阿温,想要汐儿未来可以许个好人家,侯府就要重振声势,这点我想你应该懂的!”
侯府现在的处境,二夫人心知肚明。
老太太的吩咐她向来不敢忤逆,可私下里怎么做还不是她说了算!
“是,姑姑。阿温,明白了!”深行一礼,眼中却有不着痕迹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