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窗外沉默,月光静静地对着余千洲。余千洲走到榆木书桌旁,捻起酒壶,猛饮了一口酒,酒尚温热,掺和着月光,倒也酿成了几分醉意。
擦了擦嘴,余千洲寻到正对月光的方向,铺开一张宣纸,提起早已蘸满墨的毛笔,刚欲挥毫,忽听后方又有一人笑着说道:
“千洲兄,怎么自己在这偷着喝酒呢,也不带我一个。”
王飞鹏连忙看去,只能依稀地分辨出黑暗中伫立一个身影,却看不出来人的相貌。
“是你啊。”余千洲却是认出了来者,绽开了一朵笑容, “我的寿诞要等到明天呢,你这么早就来了。”
“明天隗影帝不是要你去**平柳庄吗?”来者一抬手,酒壶瞬间飞到他的手中,抿了一口酒,说道:“怕你明天忙不过来,所以今晚就先来找你喝酒了。”
“不急,明天上午过去,下午就回来过寿了。”余千洲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忙于七绝宗的事情,连自己的大寿竟然也是如此马马虎虎。”
余千洲没有作答,只是微微一笑。
“千洲,我们似乎好久没见了。”来者突然说道,并将酒壶扔回给余千洲。
“十五年了。”余千洲笑了笑,接过酒壶,一饮而尽,“都十五年了,你喝酒还是这么磨磨唧唧。”
“没错,是十五年了,但是今天与十五年前完全不同,千洲你还要固守十五年前那个决定吗?”
余千洲默而不语。
见余千洲不说话,来者也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千洲,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不就是死吗。”余千洲表情淡然,却是加重了“死”的语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
“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那里,我不会去的。”余千洲打断了来者的话语。
“没有人会永远困惑,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困扰自己的事情,总是会找到答案的。当初解决不了或是不知如何解决的事情,经过岁月的洗礼,最终也会找到解决的方法。千洲,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在困惑吗?”来者劝道。
“我不困惑,现在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免我一死。”
“那你又在等什么?你一直都是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啊!”来者又劝道。
“世间的事情,不能因为有机会重新选择,就忘记了去承担。人不能因为多活了几年,见识多了些,走过的路多一些,就对自己说,有一条路其实更平坦,我要退回去走那条路。”余千洲一脸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你这就是一条路走到黑。”来者略带讽刺地说。
“是啊。”余千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即使你不来我们这,也可以逃走啊,以你的实力,你若想走,没人能留得住你。”
“该来的总会来的,是逃不掉的。”余千洲又是笑了笑。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余千洲叹了口气,又默默地提起狼毫,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停下狼豪,转目对来者说道:“我的家人,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我答应你,交给我吧,你自己也小心一点。”来者应道。
“恩恩。”千洲应了一声,顺手扔过来一个玉佩给那人,一字一顿地对那人说道:“若是孩子们有朝一日想要杀你,就将此物给他们看。”
那人将玉佩凑近一瞧,只见上面书写着“神武”二字,是血迹斑斑的颜色!
“你这人还真是会麻烦人啊!”来者撇撇嘴说道。
余千洲却是笑了笑:“有劳兄弟你了。”
“好,那我走了。”来者将玉佩收好,兀自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这竟然是父亲死前留在这里的记忆!”王飞鹏心里暗暗惊叹道,又不禁是思索起来:“那个神秘来者是什么人,他应该比丁翱更清楚——七绝宗的所有秘密!”
“恭喜你啊,孩子,你也当上了宗主了。”余千洲忽然转过身来,对王飞鹏说道。
“你能看得见我?”王飞鹏转过头来,惊愕地望着余千洲说道。
“我一直都能。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我们父子再次相遇,会以这种方式。”余千洲淡淡地说着,正望见王飞鹏一脸惊愕的表情,于是笑笑解释道:“其实你和丁翱身份互换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我之所以没有揭穿,是为了保护你,因为那时的七绝宗,尚在动**之中。”
“这就是你将我抛弃到荒山野岭,不认我的理由?”王飞鹏冷冷地问道。
“孩子,过去的事情,是父亲的错。而我,已经犯了好多错。”
王飞鹏却是摆摆手,打断了余千洲的话:“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以往种种,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那也好。”余千洲说着,苦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让我看见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复仇吗?”王飞鹏声音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不是,我的仇,丁翱与‘零吾’已经一齐帮我报了。”
“那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等会再回答你。”余千洲笑着卖了个关子:“等你将剩下的事情也看完的。”
说着,余千洲一把拉起王飞鹏,两人一起隐没在空气之中。
王飞鹏再次醒来时,四下望去的时候,只见自己身处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
“七杀破云凌紫微,北斗回天撼日月。”
一个身披龙袍的青年男子提起饱墨的狼毫,写下了这一副对联,之后举目仰望漫天星辰。素宣墨迹未干,群星却已收入眼中。星河日月、锦绣山河,尽在首足两际,威严之中,天地也为之色变。
紫禁城内,无声。
日月无声铸就了繁华,
江山繁华承载了帝王之梦。
此刻,江山睡梦中
缔造江山之人还清醒着。
一旁的小太监过来奉承道:“隗影帝您这一手好字,真乃帝王风范啊。”
“那你知道这幅字是什么意思吗?”隗影帝突然问道。
“小人愚笨,隗影帝您要表达的意思,小人怎么能看懂呢?”
“只不过是描绘些星象罢了。”男子叹道。
“什么星象?”小太监有些好奇。
“朕的心思,难道还要禀告你吗。”隗影帝口气突然变得严厉,龙颜大怒。
“小人不敢!”
小太监赶紧跪下,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该辩解些什么。这时从后侧走过来一位绝美的女子,一袭浅黄色长裙袭地,姣好的面容似是天上的仙女一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手里端着一杯浓郁的香茶。她轻身来到小太监身旁,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之后,她径直向皇帝走去,慢慢停下脚步,将茶送到皇帝手边,同时,温柔的声音也从茶香中飘过:
“隗影帝,还在想那些事情吗?”
说话者,竟是付隐雪!
被唤作隗影帝的男子一手轻轻接过茶杯,嘴角轻抿一口杯中茶。
梦回醉殇华夏
明月轻染柔发
细吻杯中的茶
望见水墨之中的她
男子没有说话,用一声叹息代替了回答。
“总会有办法的。”付隐雪温柔地笑了笑,伸出玉手拿过砚台,轻轻研磨。
一笑倾人城。
“已经有办法了。”隗影帝说。
“什么办法?”
“你先下去。”隗影帝忽而厉声说道。
付隐雪无奈,只得转身,金莲稍移了几步,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男子说道:“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知道了。”
女子用眼角余光瞥见隗影帝眼中一股寒意。兀自在内心叹了口气,将剩下一句“别太操劳了”藏在心中,缓步离开了宫殿。
“何苦呢?”门外的女子兀自叹道。
而就在此时,宫门外寒冷的夜空中忽然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女子,与此同时,一声温馨的话传入了付隐雪的心田:“别太苦了自己。”
付隐雪勉强笑了笑。
隗影帝眼睛一直俯瞰着地面,待感到付隐雪走远了,他抬起眼睛,轻声说道:“去把纪纲找来。”
外面有人应了声“诺”,隗影帝又将眼睛闭上,静静地等在龙椅中。
片刻之后,隗影帝感到有一股劲风拂过脸颊。
“你来了啊。”隗影帝睁开双眼,只见纪纲突然出现在眼前。
“参拜隗影帝,下官有礼了。”纪纲深深地作了个揖。
隗影帝冷冷地注视着普惠,却没有半点言语,纪纲诚惶诚恐地跪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陛下,臣已奉陛下旨意,将七绝宗剿灭了。”纪纲低声说道。
隗影帝听了纪纲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隔了好久才缓缓说道:“吩咐王飞鹏接任宗主,七绝宗改名天绝宗。”
“遵命。”纪纲连忙应道。
“那余家三子,是不是还活着呢?”隗影帝突然问道。
“回隗影帝的话,余明雪被我们抓起来,关在静心水潭之中;丁翱依旧四处漂泊;而余熙宸,投靠了‘零吾’。”纪纲连忙回答道。
隗影帝听了,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都杀了吧!”
...
“你让我看到这些,是想告诉我,隗影帝才是真正的仇人,教唆我反叛他吗?”王飞鹏盯着眼前的余千洲,冷冷地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已经成为了宗主,那么就好好守护着这片土地,防止它再一次付之一炬。”
“我心里有数,这点不用你多说。”
余千洲听了,微微叹了口气,又是说道:“还有那丁翱,你不要与他作对?”
王飞鹏闻声,眯起了眼睛:“怎么,你还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他虽然不是我的儿子,但也是你的兄弟——因为,七绝宗与洛水族本是一脉。”
“若我偏不呢?”
“如果真要有一个人死去,那活下来的那个人,就带走死去之人所有的力量,率领着七绝宗和洛水族继续前行。”
“好,只不过,现在它已经改叫天绝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