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星星只有稀疏几颗。
无荒城里,五年前曾辉煌一时的落府在五年后已然杂草横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为了抹除死怨的痕迹,他们放了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大火吞噬,最后,只留下一个无字墓碑。
而如今,一个身着青色镶边刺绣长袍,青玉缎带,气质温润的儒雅公子立在墓碑前,在他的眼神里,有着掩不住的悲伤。
自从知道妹妹已经离世的“真相”后,这五年来顾佞云总是强迫自己忙起来,忙着自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事,忙到没时间悲伤。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奔溃,来这个妹妹曾经存在的地方看看,他无数次告诉过自己妹妹已经不在了,又一次次的试图找到妹妹还活着的证据。
当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
顾佞云依旧立在那无字墓碑之前,从深夜到清晨,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雾团子兴冲冲的飞到顾佞云面前,“你昨天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自从糜初他们离开后,雾团子除了待在书房守着血漪的分身外,再无事可干,直到外出的顾佞云回来,雾团子才有了点乐趣。
于是每天听顾佞云给它讲故事就成了它每日的必备品,就算有时它听不懂,也不会打断,依旧美滋滋的听着。
听到声音的顾佞云这才动了动,无神的眼睛有了些许光亮。
“先生?先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雾团子没得到回应,在顾佞云身侧左转转右转转,一边转,一边喊,顾佞云那周身溢满悲凄的情绪似乎根本影响不到它。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它虽为灵物,拥有灵智,但也仅此而已,它不会与人的情感产生共鸣。
“回去吧。”顾佞云又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无字墓碑,转身哑着嗓子说道。
“咦?先生你的嗓子怎么了?是给我讲故事太多了吗?那今天我还是不听故事了……”虽然雾团子不会与人的情感互通,但它也不傻。
“我没事,别担心。”离开落府,顾佞云的心情已经明显自己调节过来了,听着雾团子的话温柔笑笑。
“真的吗?先生可不能骗我,女魔头说了,我和萝萝可以随便闹,但是不能添麻烦,我不想给先生添麻烦。”雾团子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询问,明明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好。
“真的,看来小丫头倒是把你们教的挺好,你很听她的话。”顾佞云依旧温柔笑笑,听着雾团子提起血漪,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我才没听她的话,女魔头那么可恶,我才不要听她的话,”雾团子听这话,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别扭的否认着,“她就是个大骗子,哼!”
是她说只要它听话,她就不会丢下它的,明明它已经很听话了,她却一声不吭的走了,大骗子!
顾佞云不肯定,也不反驳,依旧温柔的笑着。
“哪来的糟老婆子,滚开,别脏了我的店。”前面的一个小铺上,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妇人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那老妇人痛苦的在地上扭动,来来往往很多人,却都像没看到一般,甚至还要补上一脚。
顾佞云皱了皱眉头,却没有任何要帮那老妇人的举动,反而是选择了绕道而行。不是他冷漠,只是这个世道如此,对普通人充满了恶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言壮语,或许以前的他还会做,但是现在,他只会站在一边选择视而不见。
然而,没等顾佞云走几步就僵在了原地,只因他听到那老妇人沙哑的嗓子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落府的当家主母,你们这么对我,会遭报应的。”
“赶紧给我滚,落府都消失五年多了,还在做梦。”然而那把老妇人踢出来的那人嗤笑一声,又是一脚踢在老妇人身上。
“一个糟老婆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我就是落府的当家主母,你竟敢对我不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老妇人挣扎着站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那人,嘴里喊叫着自己的身份,似乎她真的就是一般。
“疯婆子,想死是不是,”那人的脸猝不及防被老妇人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当即就恼火的一脚踹出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然而他刚准备下死手,一股力量护在了老妇人的身前。
“谁给老子多管闲事,滚出来。”那人骂骂咧咧的喊叫着,真是恼火到了极点。
顾佞云走出来,走到老妇人身侧探了探鼻息,都没给那人一个眼神,语气不容拒绝的说道:“这个人,我带走了。”
“哪来的……”那人还想破口大骂,却在看清顾佞云的面貌后立马收了脾气,点头哈腰,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的说道:“原来是顾先生,是我眼拙没认出来,对不住,您请您请。”
顾佞云没再理会那人,招了招手,瞬间出现两个护卫,指着那老妇人交代一番:“把她带回去收拾一下,我有四个要问。”
“是,先生。”两名护卫拱手行礼,架起那老妇人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踪影。
“先生,你刚刚不是都决定不管了吗?”等顾佞云离开那,雾团子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询问。
“小雾灵,有些东西,即便希望再渺茫,我也还是想去试试。”顾佞云深呼了一口气,笑意依旧温柔,却又不可避免的多了些苦涩。
“哦,”小雾灵应了一声,先生说的话好难懂,它是个小废物,但是,捧场总是没问题的,“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如愿的。”
“但愿吧。”顾佞云轻叹一声,声音低到自己都快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