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抬头,朗声说道:“崔道然,你想办法将我的玉箫剑送进来,或者递把匕首进来!”

亭子上方安静了须臾,接着便听见屋顶的瓦片又开始“咣当”作响,随着大地的摇晃,几块瓦片掉落下来。

屋顶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太子殿下,接着!”一把匕首掉了下来。

陆晏迅速伸手去接过来,发现是把锋利的鱼肠匕首:“长乐!把黑蚌珠放在石桌上!”

“是!”长乐闻言,小心翼翼将四颗黑色的珠子依次摆放在石桌上,自己则退到一边。

陆晏想也没想便举起鱼肠匕首,手起刀落朝第一颗黑蚌珠劈了过去。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黑色的佛珠迸发出一道白光,接着亭中的洪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停止了上涨,方才淹没过膝盖的水面渐渐退到了膝盖以下。

“晏儿!这些真是黑蚌珠,快!将剩下几颗黑蚌珠也劈开!”元青帝喜出望外。

“是!”陆晏又举起匕首,将剩下几颗黑蚌珠也依次劈开。

花园中的洪水终于开始退去,片刻后,四颗黑蚌珠全都恢复成了起初的白色,夜色中闪着白色柔光,就像普通珍珠一样。

水面也退到了台阶下边,亭子的地面完全显露出来。

长乐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剩下的几颗黑蚌珠,陆晏又将这些珠子也劈开,花园中的洪水很快就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蔷薇花枝叶和潮湿的泥土。

“砰砰!”几声。

又有瓦片掉在了地上,陆晏抬头一看,只见亭子的屋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大小可以容一人穿过。

“圣上!”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男子先跳下来,正是崔道然,“微臣来迟!”

接着又有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从屋顶上跳下来,陆晏一眼就认出是风牧尘。

风牧尘落地后朝元青帝和陆晏抱拳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

“你们是怎么破的这阵法?”陆晏好奇问道。

“回太子殿下,属下奉命去钦天监中找崔监正,接着便赶来宫里,”风牧尘回答道,“我们先去了月池宫,结果没有寻到殿下您,反倒是遇见吉祥公公,本是打算先救太子妃,可惜那密道口怎么也打不开,听吉祥公公说清池宫这里有个能往密道中通风的入口,也是杨曼娘放毒烟的地方,我们就赶过来了。”

“微臣和风统领赶到清池宫的时候,正好看见天上乌云翻滚,清池宫花园中地动山摇,从外边看整座花园中水汽升腾像是大锅烧水一般,接着就看见杨淑妃从花园中仓皇逃出来,风统领眼疾手快将杨淑妃抓获,这才得知你们被困在阵中。”崔道然朝元青帝拱手禀道。

“那毒妇现在哪里?”元青帝恨得咬牙切齿。

自己的身体本就不好,哪里还经得起这么一折腾?都说最毒妇人心,杨曼娘真是该死!

“回陛下,风将军将杨淑妃关押在清池宫的一处厢房中,等候您发落。”崔道然回答道。

阵法退去,花园外围已不是漆黑一片,已经可以瞧见远处游廊上的灯笼火光。

一排内侍和小宫女手捧着灯烛、毛毯、鞋袜、热茶等物匆匆穿过甬道,往花园中来。

元青帝身上的鞋袜和衣袍都湿了,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快服侍圣上更衣!”长乐吩咐了一句,又朝元青帝柔声问道,“圣上,可要现在回宫去沐浴?”

“无妨,先处置了那毒妇再说,”老皇帝疲惫地瘫在软榻上,可连那坐垫如今都变得湿漉漉的,一坐就挤出水来,简直让人不能忍,“就在此处更衣吧。”

一个内侍连忙领着两个小宫女登上台阶,为元青帝擦干脸上身上的水,换下打湿的鞋袜和外袍,至于里衣只能等稍后回宫再说了。

“回圣上,微臣和风统领方才为了救驾,已经将杨淑妃严刑拷打,可她死也不肯说出这阵法如何破解,为防她再起歹心,用阵法害人,风统领点了杨淑妃的穴道,将她关在清池宫中,派人看守。”崔道然回答道。

“那你们是怎么从亭子上边下来的?”陆晏问道。

“回太子殿下,臣随手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陛下和您都被困在亭子里,臣便和风将军领着人冲进了花园,只是当时花园中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既看不见人,也看不见花草,我们只能听见巨大的水声,”崔道然环视了一圈四周,“后来臣用罗盘找到了阵眼,这阵的阵眼便是在这亭子顶上。臣便和风将军爬上了亭子,再用通灵术勉强开了个口子,将声音和匕首送进阵法中,直到洪水退去,这阵法才自己瓦解了。”

“杨曼娘这贱人死有余辜!朕好心留她一命,她却处心积虑谋害朕!来人!”元青帝换好了鞋袜和外袍,感觉舒服了些,可身上还是又冷又湿。

“圣上!”长乐急忙躬身行礼。

“拟旨,杨氏公然在宫中行巫,命钦天监准备火刑,挫骨扬灰!”元青帝站起身准备回寝殿,忽又转头朝陆晏道,“晏儿,今后你处置皇室中犯错的人,既要顾及皇家的颜面,又要除恶务尽、以儆效尤。今日朕就替你处置了杨曼娘,你学着点。”

“父皇,”陆晏抱拳应了,又道,“杨曼娘暂时还不能死……太子妃和平儿还没有消息,儿臣还有话想问她。”

“你去问吧,明日一早再用火刑。朕累了,这里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元青帝说罢,就领着长乐和几名内侍回了寝殿。

亭中只剩下陆晏、崔道然和风牧尘三人,其余内侍和宫女都在花园中打扫满地的泥土和花枝。

三人安静地望着老皇帝的背影,眸色渐深。

“殿下为了今夜的事筹谋良久,可圣上好像并无退位的打算,”待老皇帝走出了花园,崔道然先开口道,“过了今夜,殿下预备如何?”

陆晏筹备这么久,绝不仅仅是为了除掉一个杨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