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东向西的巷子很深,陈妍带着他向更深处前行。来到顶西头倒数第三个门口,陈妍打开门,马兴将摩托车靠墙一立,正准备空人进去。陈妍迟疑 了一下,指着摩托车说:“推进来吧,立在这儿挡路,也不安全。”她没说 放这里显眼,但他真正担心的却是这一点,因为将大型摩托车立在门口就等 于告诉邻居,这屋里今晚有个男人。

院子不大,面南有两间正房,对面配两间小房,虽说都是两间,但小房却只有正房的三分之二大,剩余的位置刚好够安一个院门。屋子里很温馨, 尽管不太宽敞,却能带给人一种小家小户小日子的温暖与幸福。进门后陈妍 就嚷嚷着还要喝酒,但是被马兴劝住了。马兴能拦住陈妍喝酒但拦不住她说 话,趁着一股酒劲,陈妍倒变得诚实多了,她半疯半傻地向马兴倾诉了自己 以往的恋情,包括被人甩了的实情也一字不落地倒给了马兴。马兴也被陈妍 掏心掏肺的坦诚打动,以致对她的爱又增加了好几分。

但是马兴还是错了,其实直到这一刻,陈妍仍没有将他真正放在心尖上, 说到底,他只是个倾诉的对象,是个倾听者,他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能随叫随到, 能耐心倾听,顶多还能起到报复另一个男人的作用。而马兴呢,他年纪不大, 但人生的阅历却不浅,特别在情感方面,他要对付陈妍,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的事情。但马兴似乎并不想借机拿下她,他要的是她的心,他确信今晚是陈 妍最脆弱的时候,抵抗力极差,但他警告自己必须忍,即便美味近在唇边也 不能去尝,如果逞一时贪欲将其给办了,那就是乘人之危,万一明天陈妍后 悔了,那他就等于自断后路。熬到下半夜,陈妍总算絮叨累了,但酒精仍在

发挥作用,她眯缝着眼,就那么迷迷瞪瞪地盯着马兴看,她觉得这一刻的马 兴果真帅呆了,那张迷死人的性感脸蛋怎么看都不够,她浪声浪气地说:“哈哈,你他妈太像啦,不!你就是让众多的粉丝千般崇爱万般迷恋的明星,没 想到吧?今天你落到本姑娘手里啦,哈哈……”

马兴没理她。不过听了陈妍的醉话,他还是很得意的,酒后吐真言嘛, 毕竟赞美他的话陈妍还是第一次说,这也算是她对他的外表给予的肯定,他 认为今生能得到陈妍的爱肯定不容易,甚至比得到天下人的肯定都要意义深 远。他帮她脱了鞋袜,放好枕头,让她仰躺着并给她盖好被子。在做这些事 情的时候,陈妍的目光有一丝迷离,或是有一丝渴望,她的喉咙上下蠕动了 好几次,嘴微张,像是在极力吞咽什么,始终没表现出拒绝的意思。或许在 马兴脱她鞋袜的时候她就料定了,他还会脱别的,但马兴并没有继续,这倒 让她有些震惊与失望,待马兴将她滚烫的身子平放在枕头上正愈离开时,她 也意识到将人家看低了,她猛地半坐起来问:“那你呢?”

马兴一指椅子说:“睡吧,别管我,我困了有它呢。”

整整一夜,马兴就那么连坐带睡地熬过来了。到陈妍醒来时,他仍然两 手环抱椅背睡得正香。当彻底醒来的陈妍发现自己与男子共处一室时便立刻 惊呆了,好在她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瞪着马兴,同时也整理思路极力回忆 这一整晚的事情。接下来,她检查了全身上下的衣服,一切都好好的,衣裤 完整,浑身也没什么不对,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呼出这口气代表两 个意思,往近处说,她庆幸自己在喝成一推烂泥的情况下竟然能毫发无损。 马兴是男人,可这一夜他却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睡觉去了。即便马兴昨晚趁 机把她睡了,她再怎么悔恨,但说出去别人也不会指责马兴,因为人是她自 己叫过来的,还将其留在家里,发生了事情只能怪她自己,恐怕所有人听了 也会认为是她自己不够矜持。可她又糊里糊涂地躲过了一劫,这不能不说是 一种幸运。不论马兴是何种心态,总之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她才舒了一口气。但是当那一丝宽慰过去之后,她便再度陷入了纠结,到底为什么?凡事总有

个说词吧?难道是自己颜值太低,勾不起男人的兴趣吗?显然不是,自己不 至于让男人乏味到昏昏欲睡吧?结论只一个,那就是遇上了真君子,这太好 了。她这么一想,便开始心疼起马兴,并将他定性为地球上不易找到的男人, 太了不起了,而且向这样的男人托付终身是多数女人的首选。能力大小暂且 不论,关键还得看人品。男人品格的好坏,首先得看他面对女人时有没有定力, 有定力,就不会见一个爱一个。她这么想着,两眼却一直注视着熟睡的马兴, 同时心里也有些轻微的撕扯。她翻身下床时尽管脑袋仍有些晕,但思维还算 清晰。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做什么或为什么这样做。

然而马兴此刻的睡姿可算不上舒服,让人看着都感到难受,所以直到下半夜他才勉强入睡。说实话这一夜他最大的熬煎并不是坐着睡觉,而是令他 热血沸腾的陈妍。床近在咫尺,人就在**,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两难之中的 折磨。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不可以冲动,但每当陈研在睡梦中翻身并因为燥热 而掀掉被子的时候,他浑身上下也会紧跟着发热。他太辛苦了,辛苦是因为 自己已变成两个马兴,一真一假,一正一邪,一个要保护陈妍,一个要吃了 陈妍,就这样斗了大半夜,直到将精力耗尽才黯然睡去。

陈妍轻拍着马兴的肩膀,像拍一件艺术品那样小心,她说:“哎哎,醒醒呀帅哥。”

马兴一直眯缝着眼,这时候他浑身的乏困确实已达到极限了,他觉得就算这会儿站在身旁的是天仙,他也会毫不含糊地选择睡觉。他没头没脑地嘟 哝说:“别闹了,让我再睡会儿。”

陈妍说:“行,让你睡,可你得上床睡呀?这么睡下去浑身会疼的。” 一听到上床,马兴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以为陈妍也开始犯糊涂,引诱

他犯错误呢,他猛地睁开眼睛说:“上床!你可想好了,这事它非同小可。” 陈妍白了他一眼说:“你想哪去啦?我是说你一个人去**睡,我出去

买菜回来给你做饭,傻子。”

这句“傻子”可不是她顺口带出来的,她认为马兴昨晚的表现就像个傻

子,不过他傻得可爱,她现在起床做早餐也是对他昨晚的傻劲给予褒奖。

早餐很简单。陈妍的厨艺也仅限于熬稀饭,糖酥饼和小菜都是超市里买来的。但这一顿仍不缺乏温馨,并让马兴体会了满满的幸福。回去的路上, 他已兴奋到忘我的境界,伴着“幸福 125”的引擎声,他反复高唱着一首曾经流行过的老歌《傻妹妹》。他唱得尿性,唱得放肆,像个狂傲的凯旋者。从周一到周五,陈妍一直忙碌,新学期开学,班里的事情多,她没工夫

想别的,当马兴的身影在脑海中稍一闪现的时候,很快便又湮没在学生的吵 闹声中了。到了周末,陈妍的白天依然会风平浪静地度过,可一到黄昏时分, 她又重回到失恋的阴影里。尽管她否认与那人有多深的感情,但她们之间确 实有约定,而且她被人甩了也是不争的事实。她就是想不明白,也不愿接受, 她认为这事儿太荒诞了,凭她各方面的条件怎么会被甩呢,应该她甩人才对。这就说明一点,她对眼前的事物看得太浅了,在仕途中跋涉的人谁不想借助 跳板呢?她陈妍确实优秀,既学得好,又长得好,但是归根到底没有乡长好, 或者说没有权力好。这些道理陈妍还不太懂,她是女人,女人往往能将爱情 和婚姻提升到生命的高度,可话再说回来,她和那个恋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基 础,她也并不真是因为失去爱而苦恼的,她只是心里不平衡,或一时还转不 过弯儿来。这时候,马兴就变得极为重要了,马兴像一剂药,专治她眼前的病, 有马兴在,她觉得压力会小很多,好像马兴能为她分担什么,实际上什么也 分担不了。这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飞蛾扑火却义无反顾。按说昨晚能安 全度过应属侥幸,聪明的女人绝不会在同一人身上再犯同样的错误,因为马 兴是男人,即便是君子,也无法保证他永远做君子,空城计连天唱是不行的, 但陈妍就认为行,尽管她从没想过要将自己托付给一个瓦工师傅,她却需要 他的陪伴与安慰。她认为与马兴在一起自己并没有风险,他要动歪念昨晚就 动了,没道理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熬到黄昏,陈妍脑海中仅显现两个人的身影,或只为两个人评长论短, 最终还是马兴胜出,马兴就是比那个人强。当然,马兴胜出还因为另一个人

早已经退赛了,目前在她这条跑道上飞奔的其实只有马兴一个人。她很沮丧, 心想为什么偏偏是马兴,他这么帅却为啥只是个瓦工师傅?为什么?难道老 天在跟她开玩笑吗?非让她苦撑到风雨过后见彩虹吗?肯定是的,别看马兴 目前还给不了她什么,但他说了,他是会努力的,人不在穷富,而在于斗志, 往后的事情没人能说得清楚,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成功并带给她美好舒 适的生活。

她又开始憧憬了,仿佛她所想象的是一件寄放在别处的东西,只要马兴 在,这件东西就在,自己哪一天想取就能取回来似的。想到这儿她又有一丝 沉醉,就觉得今晚还需要马兴,当然她的需要仅限于聊天,不能突破说说笑 笑、打打闹闹的界线。她相信马兴也不会想别的,看情况吧,倘若苗头不对 可尽早打发他滚蛋就是了,反正她的底线不能突破,也绝不能轻易把自己交 给一个瓦工师傅。但是当摩托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时,她还是有一些莫名的 心慌,她后悔了,但是马兴来了,他是受她召唤才来的,她再后悔也不能出 尔反尔将人家拒之门外。好在进门时她没有从马兴的脸上看到丝毫的异常, 一切都云淡风轻,马兴的目光甚至都没往她身上落。这就没问题了,因为她 知道,一般色男的眼睛是极不规矩的,往女孩的敏感部位扫也是必然的。但 马兴是什么情况?是羞涩还是胆怯,还是心无杂念呢?她认为这几样都有可 能,悲哀的是,她没有锁定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刻意,是装的。其实马兴 在赌,赌命运如何安排,如果陈妍再给他昨晚那样的机会,那他绝不会客气。当然前提是她没喝醉,他必须要在她清醒时成其好事,只有那样,陈妍才不 会怀疑他的人品。他相信自己,也在等时机,只要时机到了,即便不借助酒精, 也照样摆平她,关键是她会不会再犯昨晚上的错误。

当陈妍的电话伴随着夜幕再度来临时,他的心震颤了,他预测着她即将要说的话,果然陈妍吞吞吐吐地说:“哎,你在干啥呢……我又喝多了,你 能来一下吗?”

马兴是什么人呀?尽管陈妍只在电话中说了三句没头没脑的话,但马兴

就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很多东西,知道她的心已经躁动了,不太安分了,而 且他已经听出来陈妍没有喝酒,也就是说这种躁动不安并不是在酒精的作用 下发生的,这就有戏了,看来胜败就在今晚。但马兴又乐观过头了,在他俩 的关系上,陈妍是画了圈的,到目前为止这个圈还很牢靠,悟空没回来,谁 也别想进。躁动只是矛盾的表现,既贪恋马兴的外表,又不能接受他的现状, 究竟是向左还是向右,她没有一丝头绪。

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马兴在来前是做足了准备的,他在街上为陈研准 备了晚饭,当然晚饭他自己也有份。一只卤鸡和四个酱羊蹄外带一盒香辣豆 腐皮,这些都是女娃们爱吃的。办这些东西马兴是有想法的,他就想和陈妍 多待一会儿,现在他觉得与陈妍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所以他没有 邀请她上街吃饭,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公共场所。果然陈妍也很满意,她一 高兴,便提议喝两杯。马兴猛地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盯了她许久。他知道 她不会喝酒,昨天将自己灌醉那是心里有事,想麻痹自己,因为女人在痛苦 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么今天呢?难道她还要借酒消愁不成?不至于 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有他在,什么男人也得甘拜下风,她这样纠结, 分明是没拿豆包当干粮。马兴心里有点不爽,当他不高兴的时候,对陈妍的 疼爱就会偏离方向。他暗下决心,就今晚,今晚他必须将米下进锅里煮成熟饭, 否则她永远也不会拿他当回事的。

他表情上的变化陈研都看见了,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无非就是对她喝酒有看法。原本她是不喝酒的,她不单不喝而且还见酒三分怕。她还真不信 马兴有那么单纯,她笑了笑,说:“咋?不让我喝呀?你们男人不都喜欢给 女人灌酒吗?”

马兴也淡然一笑说:“也许你说的是事实,但不包括我,在神志不清的 状态下糟践女人我做不出来,因为我不是龌龊小人,对,我是不想让你沾酒, 这都是为你好。”

这一席话简直把陈妍感动坏了,同时也再度加重了她内心的纠结。她竟

毫不掩饰地说:“马兴啊,你为啥就没个工作呢?即便不当官,两个人都有 正式工作,小日子也勉强过得去嘛。”

这是陈妍的心里话,也带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很显然,陈妍对马 兴的要求没原先那么高了,但就这样的要求也还是空中楼阁,马兴依然是个 瓦工师傅,依然得在风吹日晒中劳作,这一现实陈妍改变不了,她唯一的作 用就是狠戳马兴的痛处,让他心里难受,但马兴却不以为然,他脖子一梗说: “瓦工怎么了?你可别小看了瓦工,每一位包工头都是由瓦工演变过来的, 而开发商呢,又大多是从包工头演变过来的,还是那句话,你得以发展的眼 光看人。”

陈妍承认马兴说得在理,做人嘛,眼光当然得放远一点,但道理归道理, 现实是现实,这当中可隔着好多层呢,有时候努力了却不一定成功,成事还 得靠很多外在因素。所以她现在就不敢往远处想,她在尽量回避或逃避,说 白了,她还是不相信马兴,更不敢将命运与马兴捆绑在一起,正因为这样, 马兴才成为她感情上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忍。与马兴认识至今,矛盾 与纠结始终伴随着她,迫使她尽量别想得太多,甚至连明天也不要去想,即 便想,也只限于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就像现在,他们吃着美味聊着天,再开 心不过了,就这么一开心,倒把个时间弄得飞快,不觉间已是半夜时分,就 在俩人都开始眼皮子打架的时候,马兴说:“困死了,咱们休息吧?”听了 这话,陈妍困顿的眼睛一下又睁大了,并以另一种态度审度他,像看一个现 了原形的伪君子。马兴心里一紧,立刻就判断出陈妍的心理,知道她开始起 疑了。但马兴毕竟久经沙场,他的言行是能够收放自如的,他笑了笑,指着 昨晚那把椅子说:“嘿嘿,别紧张,我还在那儿。”

这样一来,陈妍倒有些心虚了,为了挽回脸面,她只得红着脸说:“我紧张啥呢?你也真会想,我要是不信任你,会引狼入室吗?”

马兴说:“谢谢你,不过相信我,没错的。”

陈妍嘴一撇说:“油嘴滑舌,你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你当出气筒和开心果的,如果你心里不爽,尽管向我发泄,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听他这么一说,陈妍忽地一耳光就扇过来了,但马兴的反应更快,他一下就抓住了陈妍细嫩的手腕,陈妍剜一眼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男人 的话就是不能信。”

马兴嬉皮笑脸地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是护自己的脸,而是怕弄疼了你这白皙的小手……”

他一边搪塞,一边仍抓着陈妍的手说:“瞧瞧这只手,又白又嫩的,怎么能打人呢?万一用力过猛弄伤了,多可惜呀?”

陈妍猛地将手抽回,警告说:“这是女孩子的手,不是你随便能摸的。” 马兴低头不语,故作羞涩状。他终归不是王村,道德感也没王村那么强,

而且在对付女孩子的时候灵感十足,考虑得相当周全。他一直在默默权衡, 看怎么做才会对自己有利,既要占便宜,又不能因此陷得太深而失去退路, 好在他没用惯常的方式对待陈妍,因为他爱她,为此他表现出惊人的耐性, 既要得到她,又不能操之过急,就像刺猬抱团取暖一样,尽量掌握分寸,以 免刺伤对方。

清醒时的陈妍自然抹不开面子,当着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她只得和衣 而卧了。本来马兴是鼓足了劲的,他认为如果今晚陈妍还留下他那就算天意,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她是有防备的,有防备就说明她不想让人有可乘之机, 更不想付出太多,当然这种状况也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告诉自己少安毋躁, 急是没用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事情的转机还是来自于陈妍。她是女人,是她内心的柔软最终让马兴的 图谋峰回路转。在伸手熄灯的瞬间,陈妍改变了态度,不觉间亲手撕开了自 己的防线。尽管她后悔了,也意识到不该留下马兴,因为她突然觉得若先前 狠狠心将其赶出门都比现在的局面好看。现在马兴在地下坐着,而她却在床 上睡着,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服蒙汗药,心再大的人在这种情景下也无法入眠。

可她真的困了,她想马兴肯定和她一样也是困了,但他却要整夜坐在那里静 候天亮,这太残忍了,马兴要是不来陪她,这会儿应该会睡在自家的**, 何必受这份罪呢?

她的手从电灯开关上移开了,然后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往**一扔说:“上来吧。”

马兴像听到了特赦令的囚徒,一下就翻起身来到床边。陈妍一抬手说: “停!咱可有言在先,虽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楚河汉界还是要分的,毕竟, 咱俩只是朋友,明白我说的话吗?”

“放心吧,我都困成狗了,现在就想睡觉,估计脑袋一挨枕头就进入梦乡了。”

陈妍说:“嗯,这还差不多,上来乖乖睡觉,不许想入非非。”

夜是无边的,对马兴来说更是漫长的,或许他俩在这相同的夜晚会有不同的心境,但月光纯洁如水,不会因某个人的意愿刻意掩饰什么,它只能以 柔性之美赋予夜晚另一层含义,也让心灵充满了想象与期待。

也不知怎的,陈妍突然不困了,湿漉漉的月光打在身上如沐浴般洗净了 她的睡意。马兴也是如此,他可是憋着坏呢,当身边的陈妍辗转反侧时,他 料定她的心已开始扑腾了。他懂得把握机会,也知道掌握节奏,既要达到目的, 又不能因操之过急把对方吓着。他先是试探性地向陈妍靠近,实际上他们已 经很近了,但必须更近些才会有故事出现,于是他就像毛毛虫一样悄无声息 地蠕动着,见陈妍没有反应便将一条腿搭了上去。他想好了,如果陈妍发火, 他就说自己睡着了,完全无意识,这样顶多道歉或扇自己几个耳光了事。

但陈妍并没作声,他料定她的心跳正在加速,估计已快了好几拍,但她 也许会认为马兴是无意的。果然她只是将那条不安分的腿轻轻地推下了去, 似乎是不忍心弄醒马兴,但她已明显地感觉到一股男人的气息正向她喷过来, 更严重的是,马兴并没有停止动作,仍大胆地摸索着,像个贪婪的盗墓贼, 最终将一只手伸进她的被子,并搭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子猛地一紧,强忍着

没有出声。不过她还是坚持认为,马兴是睡糊涂了,顶多是在梦中将她当成 了别人。即便这样,这一切对她而言却是个全新的体验,毕竟是一只男人的 手伸进了被窝,她能不战栗吗?但理智仍在告诉她,不论这家伙有意无意, 这样都不行,她必须采取措施,阻止他更进一步的行动。她的动作依旧很轻, 就想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但这看似简单的事却让她没有想到,在这种 状况下男人的手是带着电流的,当她抓握的时候像被电击中了,竟然连挣扎 的力气也没了。这时候马兴是清醒的,他明白,火候已到,用不着再装了, 他也清楚,失去还手之力的陈妍更无力追究什么了,于是他来了个反转擒拿, 一下就捏住了陈妍的小手。陈妍下意识地挣了挣,没用,马兴的手像把坚韧 的铁钳,竟没有丝毫的松动。马兴是老手,他知道此刻稚嫩的陈妍已经蒙圈了, 她心里正在搅糨糊,越搅就越对他有利。

接下来马兴采取的行动是相当连贯的,就像猫科动物的杀戮一样,追逐、扑倒、锁喉,几乎是一蹴而就的。他用右手抓住了她的左臂,将她的肩部与 颈部提起来,然后将自己的左臂伸过去,来了个双臂合拢的熊抱,就把陈妍 的身子侧拥过来。对于陈妍来说,这个仅有两秒钟的瞬间绝对是个意外,她 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一层。那么她下意识地尖叫也就自然而然了,但她没有 完成,在她的喉咙发出声音之前马兴就采取了措施。马兴深谙此道,也预料 到他的大动作会惊吓到陈妍。果然陈妍本该有的那一声犀利却变成沉闷的呜 呜声,她的嘴被堵上了,马兴将他的大嘴死贴在她的小嘴上,像两极电流的 碰触,特别是陈妍,她的身子似乎连续抽搐了几下才松弛下来。在陈妍懵懂 的意识里,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是新奇的,愉悦的,这种湿热交融的吻合 让她的血压急速上升,心跳加快,浑身灼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马兴知道陈妍已上了路子,她的脚已伸到悬崖边上,就差纵身一跳了。 但陈妍还不想跳,她的防线还没被彻底摧毁,还在用最后的理智抵抗着马兴 的进攻。她的两只手顽强地坚守着门户,最终也没让马兴解开任何一粒扣子, 马兴试了好多次,隔靴搔痒地抚摸她,各种挑逗的方法都用上了,就是攻不

下任何这块阵地。马兴是狼,是既狡猾又有耐性的狼,尤其在对付陈妍这只 羔羊时他不忍心使用蛮劲,如果陈研抵抗到底,那他就毫无办法,当然他今 天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于是他拿出最损的一招,想再推一把直面悬崖的陈妍, 好让她乖乖地跳下去。

但是当那声嘶叫犀利地冲破暗夜的时候,他也被惊呆了。

马兴的脑袋有些懵,不得不停止动作,或许他此刻的心情与陈妍一样, 除了后怕就是后悔。陈妍几乎是拼出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马兴推下身,然 后坐起来,打开灯掀掉被子,用纸在下体拭了一下,她看到了一丝殷红。她 没有说话,她知道再怎么抱怨都无济于事了,再说,即便是埋怨也只能埋怨 自己。她扯过被子将头一蒙,抽抽泣泣地哭开了。

陈妍的哭令马兴心如刀绞。从陈妍因疼痛喊出那一声开始,他的心也跟 着裂开了,他心疼陈妍,所以他停止了动作。事情已经做下了,他只能两眼 盯着天花板暗下决心,今生今世,定将全部的爱奉献给身旁这个女人,从此 刻起,她就是他无可替代的唯一。他这样给自己未来的感情定调子,但并没 有向陈妍表白什么。这时候陈妍也停止了抽泣,她一动不动,将身子蜷缩成 缺氧的虾米,看上去又像是睡着了。马兴的身子像一座桥,横跨过陈妍,轻 轻地将灯熄灭了。他就想让陈妍睡上一觉,折腾了大半夜,她需要休息和冷静。至于她将会怎么对他,那应该是天亮之后的事儿。

马兴再无睡意,他感觉无月的后半夜比平常黑暗得多,他的心也跟着漆 黑一片。他认为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抑或是夜晚对他的惩罚,让他熬煎, 让他为自己的龌龊行为付出代价。突然,陈妍翻过身,一下就把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接下来还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下面。这个意外把马兴惊呆了, 他一时间不敢相信怀里的人就是陈妍,他甚至认为自己是在梦里。但陈妍却 喃喃地说:“来吧马兴,你已经把我变成了女人,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从 现在起,我是你的人了。”

马兴一把搂紧了陈妍,眼泪也紧跟着流了下来,说:“小陈老师,你放

心,从见你第一眼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现在咱终于在一起了,我发誓,会 一心一意地疼你,爱你,如若失言,我不得好死……”

他的嘴被堵上了。陈妍说:“傻子,都成了你的人了还叫人家小陈教师。好了,可不敢发这样的毒誓,我信你,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就说明它是天意, 是我命该如此,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