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荏苒,时节不居。

正当莫镇威和罗柔专注于县务改革和家族治理的时候,与忻城一河之隔的十寨,正酝酿着一场世纪末的大风暴。

上林、忻城两县之间,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以壮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多靠山而居,结寨称雄,方圆500 里散落大小村落百余个。先有八寨之说,后来加上乔贤周围的龙哈和咘咳,始有十寨之称。

十寨包括周安、古卯、思吉、古钵、罗墨、古蓬、都者、剥丁、龙哈、咘咳。

1314 年成为动乱武装巢穴渊薮以来,200 多年间,十寨叛服无常,剿抚难平。

莫镇威1575 年掌忻城县政以来,匪乱气焰大炽。

1576 年,八寨武装首领蓝万德,流劫广西,杀害广西布政使,还夺其大印并带回巢穴炫耀。1578 年,朝廷派驻八寨各地官吏被土匪赶走,所辖田土被夺占。

万历七年(1579 年),十寨复乱,督臣刘尧诲、抚臣张任请旨征剿。总兵王尚文调土汉兵10 万,分为四部,约定时间,同时进剿。

官军兵力数倍于八寨动乱武装。从容布置,四面围剿。此时已是1579 年冬季。

到约定时间,四路大军分头并进。思恩参将李应祥率领2 万人马从三里攻击前进。浔梧参将张邦率领二万人马从上林向咘咳冲杀而去。

夷江参将于嵩率领人马从夷江围剿而来。守备童元镇率军从忻城经罗墨渡直捣八寨。莫镇威和岳父罗忠辅同时接受军令,两人联合攻击龙哈寨,与参军李应祥部协同作战。

龙哈寨山峦丛聚,腹地纵深,与其西边的咘咳相接,两地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占十寨总面积的45%。

李应祥是当时的一员名将。他负责主要攻击方向。龙哈寨是八寨的大门,攻下龙哈寨,等于踹开了八寨的大门,但攻击并不顺利。李应祥带兵从三里出发,沿途不断遭遇小股动乱武装的骚扰。到高祥庄西南方的石米山脚下,即遭盘踞金鸡营动乱武装的邀击。

龙哈寨腹地广阔,纵深回旋,巢穴众多。金鸡营是面向三里的第一个动乱武装的巢穴,其首领樊公宾对朝廷的进剿十分重视。得知李应祥到来,立即赶到金鸡营率众阻击,阻击顽强激烈。李应祥所率的数千明军难以前进一步,双方胶着。时间一长,明军粮草消耗将尽,士气受到严重影响。动乱武装探知此信息,商议由首领樊公宾即刻赶回龙哈寨,率领援兵回来,意图击退李应祥一路,使原来建立的优势更为巩固。

关键时刻,莫镇威借着先祖的地图,已从小路赶到了战场,并与岳父罗忠辅在李应祥大本营会合。李应祥见到二人,刚才还阴沉的脸突然放晴了。李应祥欣喜道:“二位来得正是时候。”

客套话刚撂下,李应祥马上介绍当下的战势,并分析说:“眼下战势胶着,粮草消耗殆尽,局势于我不利。老奸巨猾的樊公宾看清了这一点,给咱们摆了一道。回去搬兵,明早回来击退我军。二位到来,局势马上改观,主动权又回到了我们这边。可怎么将死樊公宾,还得想个好道。罗知州,莫知县,你们有何高见?”

莫镇威看看罗忠辅:“爹爹先说。”罗忠辅直来直去道:“你要有道就先说。”

莫镇威也不客气道:“好,李参将、爹爹,我先说点看法。今晚回去,我和爹爹就分头堵住龙哈寨东西两大寨门,明早即开始攻寨,将樊公宾和他的增援人马堵死在龙哈寨。再抽部分人马出来,给参将大营送粮草过来,解眼下的缺粮之急。”

李应祥乐呵呵道:“莫知县这一道摆得好。樊公宾来不了金鸡营,也带不回援兵,金鸡营动乱武装的战力就大打折扣。如果我军的士气提升起来,我就能把金鸡营这股喽啰送回老家去。”

罗忠辅补充道:“参将,我们的军粮半夜三更送过来,你的士兵也不知道,不如就在军粮上做点文章,让士兵以为是神灵帮助,必定士气大振,军威大盛。”

话说到此,只见一老鼠从一个漏斗形出口的石缝跑出来。李应祥部下都指挥何清一见,心生一计,说道:“我们在这地方叫石米山,山中有漏斗石缝,将莫知县和罗知州送来的军粮放到漏斗石缝中,以红布盖上,在清晨天将亮之际,参将集合部将于石米山下,自言夜里得仙人托梦,天军已将军粮托仙家运到石米山上,军中粮食充足,只要大伙努力作战,仙家可助我军一举歼灭叛乱的土匪。说罢掀开绸布,拿掉堵石缝口的小石块,漏斗形出口中自然流下了涓涓的米粒,士兵看是清香的白米,必然以为有仙家支持,军中必定振奋,饱食一餐后,剿匪杀敌,必获全胜。”

李应祥认为此计很好,众人大赞。方略已妥,莫镇威和罗忠辅即带亲兵告别李应祥赶回军中。路上,两人商定了攻击的时间和战术上的配合方法后各自回营。

莫镇威回到营地,弟弟莫镇武和一干领队正候着。莫镇威简略地将与罗忠辅及参将李应祥会面和定下的方略介绍完,即命负责伙房的胡大驾车带人给官军大营送一车军粮,并命杨豹带潜伏战队护送,天亮前回营。随即布置凌晨寅卯之交的攻击。

莫镇威布置道:“攻破寨门的任务交给火炮战队。”

经罗旁一战,莫镇威认识到火铳在战场上的优势,找到广西总兵李锡,领了10 只火铳。在几个月的搜山剿匪中,又见识广东官军携带的佛郎机,见猎心喜,千方百计搜罗到一门轻型佛郎机。回来即组织了一支火炮战队,10 只火铳10 个人,5 人射击,5 人装填。佛郎机7 人,发射手两人,装填手5 人。平地车载,山林险道拆卸肩抗。火炮队队长蒙化,蒙化的老祖就是用两把锉刀当武器跑上擂台找蓝强比武的蒙豹。为保护火炮队,莫镇威抽调10 个短刀战队队员和两组狼兵战队随行保护,并指定队长为刘雄。

蒙化听知县点到自己,马上站了起来。

莫镇威指示道:“蒙队长,这是忻城火炮战队成立的第一仗,也是我们拥有佛郎机大炮以来的第一仗,你们打头阵,就是要借大炮的威力,轰开龙哈寨的大门,震慑动乱武装。轰开龙哈寨的大门后,佛郎机所属人炮马上随莫镇武赶去我岳父罗忠辅处,帮他们用大炮轰开大门。”

莫镇武和蒙化回答后,莫镇威继续命令道:“大门打开,樊公宾会给我们准备一个反冲锋,蒙化指挥你的火铳手在距敌100 米开外实施射击,阻住土匪的冲锋波。此刻,潜伏战队、瑶刀战队、短刀战队、狼兵战队发起冲锋,有进无退。”

众人回答:“得令。”

寅卯之交,东方欲晓。莫镇威带来的忻城军布阵于龙哈寨后寨门百步之外。

佛郎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龙哈寨后寨大门轰然洞开。10 名火铳手在10 名短刀战队队员和两组狼兵战队的配合下逼近寨门。寨墙上有露头的喽啰即被短刀战队队员的弓弩射倒。

将近寨门,就听一阵喊声传来。喊声中,黑压压的喽啰举着各种武器向寨门冲杀过来。蒙化高喊:“火铳手准备,短刀队员和狼兵战队两翼掩护。”

众喽啰逼近百步时,火铳的排枪响起。第一排枪射击完毕,身后的装填手迅即递过装弹完毕的火铳。四阵排枪响过,喽啰躺下了数十人,但冲锋的脚步仍未停止。要走未走的莫镇武对莫镇威说:“让大炮轰他一炮我再率人运走吧。”

莫镇威看看依然架好并已装填完毕的佛郎机命令道:“火铳手和掩护队员撤向两边,给大炮让出位置。”佛郎机推向前,射手稍作瞄准,即开始发射。

轰响声中,火炮从众喽啰中洞穿爆炸,数十具尸体腾空飞起,数十名受伤的喽啰发出阵阵号叫。被火器强大的打击力震蒙的喽啰停止了冲锋,一脸惶恐地停止了攻势。

短刀战队口衔短刀,手执弓弩冲锋了。行进中,箭雨如注射向喽啰。快逼近时,短刀战队突向两翼散开,狼兵战队跟进。100 组狼兵战队展开队形,攻击前进。这是强大的绞肉机,周围的喽啰不一会儿就被吞噬殆尽。

潜伏战队、瑶刀战队则在两翼有序地攻击前进。莫镇威带着数名亲兵和火炮战队组成指挥部随后跟进。且说莫镇武带着大炮赶到罗忠辅大营时,罗忠辅正组织冲锋进攻寨门,攻了两次仍未攻下。

莫镇武边跑边叫:“老亲爹,我大哥让我来协助您。您停下冲锋,我用大炮助您攻破寨门。”罗忠辅叫停了冲锋,给莫镇武让出了地方。

莫镇武边指挥架设佛郎机,边向罗忠辅汇报道:“我大哥就用这尊大炮轰开了后大门,现在已杀进寨里了。”佛郎机架好,发射手瞄准,随着莫镇武的一声命令,轰响声中,大门倒塌。

罗忠辅一声令下:“杀进寨去。”人流滚滚,卷地而去。

刚抵达寨门,喽啰的一波反冲锋在喊声中攻向寨门。莫镇武对身旁的罗忠辅说:“老亲爹,您让您的战队向两翼散开,我再轰他一炮。”一声炮响,喽啰的冲锋群像被割麦子一样被割倒了一大片。见识了佛郎机巨大战力的罗忠辅,笑呵呵对莫镇武说:“我这个姑爷真是奇才。”罗忠辅攻陷西门,由西向东攻去。莫镇威攻陷东门,由东向西攻来。众喽啰拼死顽抗,但狼兵的强大战力,任喽啰如何顽抗都难挽颓势。

狼兵战队在韦东和牧英的指挥下,碾压任何抵抗力量,滚滚向西。

遇有喽啰中武功高强者,企图挑战狼兵的战术威力时,韦东即腾身向前,挥动瑶刀将其斩于阵前。

蓝虎、杨豹、刘雄等人带着各自的战队扫**向前,但眼睛也是专瞄着喽啰中有武功者,见则斩之。一般的喽啰留给战队队员收拾。不到一个时辰,众喽啰被杀者已过半,余下者心已胆寒。

龙哈寨的首领樊公宾,正做着带兵增援金鸡营,从而击破明军的美梦。美梦被炮声惊醒,得知攻破寨门的人是忻城莫镇威,恨意大炽,提口大刀在寨内横冲直闯,大叫道:“莫镇威,你这个王八蛋,坏了我的好事,我要杀了你。”

莫镇威执刀向前,口中叱喝道:“樊公宾,死到临头,尚无悔意,纳命来。”

樊公宾挥刀迎头砍来,莫镇威万人斩唰地横撩而上。樊公宾大刀几乎脱手,斜趔着退了几大步。

此时,李应祥平定了金鸡营,率队赶到龙哈寨,早就闻听莫镇威刀法了得,罗旁一战,被称为刀王的龙旺临死将自己的瑶刀送给莫镇威,实是承认莫镇威才是真正的刀王。今天见莫镇威刀战樊公宾,也赶上前来,欲见识见识莫镇威的刀法。

樊公宾稳住脚步,以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莫镇威。十寨之中,樊公宾以大刀威震众喽啰,所到之处无不恭敬,无不奉承。今天第一刀被莫镇威打得丢人现眼,遂收起狂傲之心,谨慎出刀。

莫镇威经历罗旁5 个多月的战事,与成百上千的喽啰过招,多番品评,仍以簪花顶龙旺的刀法为上。龙旺虽然造反,但行事颇有君子之风,莫镇威对之心存尊敬。樊公宾的行事,过去多有龌龊传闻入耳,今日一照面,更增其嫌恶之心。施之于刀,少了怜惜之心,多了斩绝伐断之意。

再次交手,樊公宾多了个起手式,莫镇威则岿然不动。樊公宾挽了几个刀花,拦腰横斩,莫镇威刀背一磕,樊公宾噌噌噌又斜退几步。站稳桩后,樊公宾以刀当枪,直刺而来。莫镇威一个错步,5 尺长的万人斩直刺樊公宾手腕。后发先到,一寸长一寸强。樊公宾赶忙撤刀后退。

喘喘气,樊公宾舞动大刀着地卷来。莫镇威摧动万人斩,啪地拍在樊公宾的刀把,一脚踏住刀叶,万人斩倏地击其虎口。樊公宾大刀落地,噌噌噌地后退。莫镇威看樊公宾不知进退,立身问道:“樊公宾,你所使的刀法是壮刀刀法,你知道我使用的是什么刀法吗?”樊公宾茫然道:“不知道,也没见过。”莫镇威凛然道:“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倏地展开万人斩,使开刀法劈、扎、撩、绞、格、拦、推、架等。然后是第一招云横秦岭九式,第二招朔边巡夜九式。

然后倏地一个收式,森然问樊公宾道:“看出是什么刀法了吗?”

樊公宾:“没看出来。”莫镇威不屑道:“这是万人斩刀法,知道万人斩刀法源自哪呢?”樊公宾道:“听说源自那地土官家族。”莫镇威正色道:“正是。我外公、我岳父的万人斩刀法庆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罗旁的龙旺号称瑶刀刀王,也是败在万人斩之下。樊公宾,你还不投降吗?”樊公宾心有不甘道:“大言不惭,唬不住我。你不就靠着万人斩刀长刺远的优势吗?我换个短的跟你试试。”说完,樊公宾从腿部抽出一柄短刀,穷凶极恶地奔莫镇威而去。待樊公宾近身,莫镇威用万人斩啪地击掉樊公宾的短刀,袖底藏刀直刺其胸,近身一靠,樊公宾被摔出数丈,瘫在地上。首领一死,众喽啰纷纷投降。

八寨一战,莫镇威功劳卓著,喜获进京领赏的殊荣。于当年五月十三日进京,向万历帝行五拜三叩大礼,接受颁发的奖礼。皇城领赏,忻城莫家荣耀无双。

万历九年(1581 年),忻城县边界同其、功德(今马泗)、窑灰(今欧洞)、凉阴等地的韦王朋、韦王长、李公坛、蒙公占等聚众叛乱,莫镇威奉两广制置使刘尧诲、右都御使郭应聘之调,听广西总兵王尚文、参将李应祥节制,与下雷峒土官许宗荫率狼兵往剿,征剿两年,破阵摧寨,生擒各匪首。朝廷嘉其勋绩,除赐金帛等奖励外,还将同其、功德、窑灰、凉阴等地划归莫氏领地,归其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