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晋瞥过两眼,到底是没和醉鬼计较。

安泰小区是老式小区,楼梯也是老式楼梯,扶手上脏得不像话。

他仰头看了,三楼,没让她自己下来走。

“钥匙呢?”

宋绵时指了指包里,翻了翻,“这里。”

她掏出来一把半旧的钥匙,上面地挂着一个小熊。

小熊还断一条腿,似乎已经很旧。

闻晋看过两眼,刚想从她的手里拿过钥匙。

宋绵时却直接避开了,自己小心翼翼打开门,又朝闻晋吐了吐舌尖。

看着还挺灵泛。

闻晋哼笑一声,将宋绵时放在沙发上,烧了壶水。

宋绵时刚在沙发上坐一会,踉踉跄跄起身。

她没看清路,额头往门框上扑。

好在厕所和厨房的门正好对着,闻晋看见了,眼疾手快拿手掌一挡。

宋绵时没在意,换了个方向,摇摇晃晃进厕所。

闻晋扶着宋绵时去卫生间吐了一通,宋绵时这才舒服了不少。

宋绵时现在已经没什么意识了,看着闻晋喊妈妈。

紧跟着,她倒进闻晋的怀里,又仰起头,蹭了蹭他脖颈,张唇叼住,轻轻厮磨。

男人的呼吸更着沉了一瞬。

闻晋将她扶上床,盖好被褥,宋绵时又哼哼唧唧的,让闻晋帮忙揉肚子。

闻晋:“……”

大掌覆于女孩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

足足一个小时,宋绵时才乐意安生。

而闻晋夜里也不知道自己靠着冷水澡泄了多少次火。

宋绵时蜷缩在被窝里。

她梦见了自己在母亲的怀抱里,母亲环抱住她,满脸无奈。

她第一次来,也是这样的。

拍背,揉肚子,都没用。

小宋绵时蜷缩着,哼哼唧唧的,浑身都疼。

母亲问:“今天给你煮红糖鸡蛋好不好?”

小宋绵时点点头。

母亲变戏法拿出一碗红糖鸡蛋,喂给小宋绵时。

女孩眯着眼睛,大口大口喝着,舒服极了。

男人就半躺在**,看着刚刚喝了一碗热水下去的宋绵时。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

他接通后,抬脚从屋内离开。

太阳升起,宋绵时头疼欲裂的起来。

下了床,她看着屋内的一切,桌面上甚至有昨天烧的水,和自己胡乱踢的鞋子。

怎么看,酒品也不太好。

宋绵时敛下眉眼,收拾好东西,刚打开门,入眼则是顾鹤云清冷淡漠的眉眼。

他侧头看过来,道:“你醒了?”

宋绵时先入为主,低声道歉:“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我了。”

“也就带份早餐的事,不麻烦。”顾鹤云将早餐给她,又掏出一张卡,那是昨夜宋绵时喝出来的,“还有这个,你忘记拿了,我就给你送回来。”

宋绵时:“……”

低下头,她满脸不好意思,顾鹤云明明照顾了她一夜,她还把他认作了别人。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宋绵时拿回卡,又把早餐拿出来,烧上一壶水。

她顿了顿,“昨天的事麻烦你了。”

顾鹤云:“不麻烦,其实今天过来,我也是有私心的,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宋云清。”

宋绵时没什么意见。

视线微微向下落,停留在男人的手上,模糊的记忆片段从脑海闪过。

昨夜有一双大手轻抚过她的背,又在她因为那些酒胃里不舒服的时候,替她揉按着。

宋绵时一怔,眼见顾鹤云问:“这套房子是?”

“我弟租的房子。”宋绵时轻声:“他平时住在这,现在人在医院,房间正好空下来了,我就过来住一夜。”

但凡宋云清租的房子是一厅两室,宋绵时也不至于再想出去租房住。

顾鹤云眼里划过一抹了然。

两人吃过早餐,开车到医院。

这个点,闻晋正在查房。

宋绵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闻晋的嗓音自虚掩的门内流出,她和顾鹤云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闻晋侧头淡淡看他们一眼。

两人并肩而立,似乎看着挺搭的。

顾鹤云颔首:“昨夜没睡?”

闻晋轻描淡写:“接了一个急诊的电话。”

医院生活就是这样的,时不时就会有突**况。

闻晋也逐渐养成了随时待命,不关机的情况。

顾鹤云若有所思,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绵时一个眼神止住了。

宋绵时走到闻晋面前,轻声:“闻医生,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说是问事,实则是支开闻晋。

她挨得很近,微微向前倾,发梢划过男人的衣服。

闻晋不置可否,静静看着宋绵时。

宋绵时:“……”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

宋绵时下意识看了看顾鹤云,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闻晋的衣袖。

却不料男人突然抬手。

指尖相触,余温弥留。

宋绵时悄然攥紧掌心,闻晋弯下腰,低身看她,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呼吸也近在咫尺。

这个角度,她甚至能看见闻晋熬夜后的淡淡青黑,以及他眼底翻涌的潮汐。

失声半晌,宋绵时才道:“出去说,可以吗?“

闻晋同宋绵时出去,顾鹤云留在病房里。

两人面对面。

宋绵时却垂下眼睛,似乎又没什么要说的。

闻晋偏首看向病房内站立的顾鹤云,收回视线,猜到什么。

他上前一步,一个成年男人的气压低沉,宋绵时跟着后退一步。

男人像是没什么察觉,问:“你想让顾鹤云做通你弟弟的工作?”

宋绵时点了点头。

在来之前,宋绵时拜托他给宋云清做一做思想工作,顾鹤云同意了。

这段时间,宋云清虽然对住院不抗拒了,但对手术还是一样的拒绝。

一提起这个事,整个人就很应激。

闻晋哼笑:“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半晌,宋绵时只说:“顾医生是个好人。”

照顾了她这个醉鬼一夜,现在还在帮她,是少有的正人君子。

半掩着的房内传来哐当一声。

保温杯重重砸在地上。

宋绵时脸色一变,倏然抬头,要走进去。

闻晋一只手按在宋绵时肩头。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抬起头注视着虚掩的门,似笑非笑。

“要是他做不好,整个京市也暂时没有医生能做你弟的思想工作了。”

宋绵时明白闻晋的意思,暂时沉下心,等人出来。

只是……

视线微微朝男人握住她肩头的手,她问:“如果手术费交齐的话,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闻晋斜斜睨她一眼,“三两天,筹到钱了?”

宋绵时抿了抿唇,没将昨天被为难的事讲出来,说:“我上来前已经交好手术费了,麻烦小舅舅。”

闻晋眼睛眯起来。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顾鹤云走出来,“谈好了,他同意了,不过——”

他看向宋绵时,又看了看闻晋,平静询问说:“他对父亲这个角色似乎很抗拒,宋小姐,我能唐突问一句,你父亲还在人世吗?”

宋绵时身子颤栗,唇线缓缓抿紧,随后摇了摇头。

顾鹤云还想问为什么。

闻晋冷不丁说:“现在是在病房外。”

不是他顾鹤云的诊疗室。

宋绵时也不是他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