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时说:“小舅舅。”

闻晋看过她一眼,又扫过在场的人:“你们先聊。”

见状,几人默契地没有打扰闻晋。

江晚晚莞尔说:“也不清楚对面是谁打的电话,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会不会是那个人。”顾鹤之问。

江晚晚极快否认,“人都死了几年了,怎么可能是她?”

顾鹤之说:“但当时不是也说没找到尸体不是吗?”

停了几秒,他又看向江晚晚,道:“说起来你和闻晋相处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要安排订婚了?”

江晚晚瞥了瞥宋绵时,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宋绵时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但以上的信息点,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下意识地侧过头,她看向那边。

闻晋正好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

视线定格于半空中,悬悬交汇,那么一瞬,烟花轰然炸开,星火盈盈点缀,照亮在两人的头顶。

男人西服半披在肩头,黑衬衣扎进西裤里,乌沉的眼眸里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像是风暴,又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暗潮汹涌。

要将世界毁灭,一切吞没进去。

明灭光影变化,参差不齐的人流拥趸,熙熙攘攘。

男人于这人群中和她遥遥相望。

宋绵时唇线霎时收紧,不自然错开视线。

江晚晚的话题已经跳跃到下一个,她偏首瞧向宋绵时,问:“过会你还去医院吗?”

宋绵时没想到她忽然会问出这个问题,说:“应该会去。”

去看一眼,以防宋云清从医院溜走。

话说到这,江晚晚温声:“你要不送送宋小姐,我记得你今天有晚班。”

闻晋目光顺势落在宋绵时脸上,“要送吗?”

宋绵时想起刚刚人群里闻晋那个眼神,略微摇摇头。

他不是真的想送。

如果闻晋想送,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他只是客气问宋绵时一句。

于是,宋绵时说:“不用,我过会就走了。”

江晚晚惊讶,“这么早?”

宋绵时说:“再晚一些就没有车了,所以我得早点回去。”

“这个地方晚了确实打不到车。”江晚晚若有所思,又看向闻晋一眼。

“我来送吧。”

顾鹤云轻描淡写扫过闻晋一眼,正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之后,他解释说:“宋云清之前也是我的病人,我也应该去看一眼。”

闻晋:“原来是你。”

口吻有点嘲讽顾鹤云医术不济的意思。

顾鹤云眉梢挑起,“什么意思?”

空气中的硝烟味似乎又重了。

宋绵时侧过头,下意识看向顾鹤之。

顾鹤之悄声说,闻晋和顾鹤云以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因为一些事,现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宋绵时没有深究,听过一耳就过去了。

不知不觉里,闻晋和顾鹤云都站到了她的面前,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

宋绵时右眼皮紧跟着一跳。

江晚晚幸灾乐祸凑进来,问:“宋小姐,要不然你选一位?”

宋绵时看了看顾鹤云,又看了看闻晋。

一人脸上淡然,另一人带着笑,但那笑不及眼底。

顿了顿,宋绵时在心底对顾鹤云说了声抱歉,扭脸看向闻晋,说:“小舅舅,麻烦你了。”

闻晋勉为其难地点了头:“顺路。”

宋绵时跟着扯了扯唇角,一笑。

顾鹤云作为接风宴的主人公,不能一直留在这,决定好宋绵时的去留后,他便起身,在场上多转了两圈,身为他弟弟的顾鹤之也跟着去了。

场面一空。

江晚晚冷不丁地说:“宋小姐,我看你和我挺投缘的,加个微信吧?”

宋绵时:“……”

视线无意识看向闻晋,男人没开口,并不参与她们之间的事。

思忖再三,宋绵时还是加了江晚晚的微信。

对方的朋友圈很简单,就是吃吃喝喝,时不时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露面,上面佩戴着一款不知名的表。

黑金配色,银带,走针闪烁着光芒,一看就价格不菲。

“是他的表,他自己设计的。”江晚晚侃侃而谈,又将闻晋袖口卷起来,露出半只手臂。

手臂上的表正是出镜的那只表。

宋绵时意外看了闻晋两眼。

闻晋唇边带着笑,无奈又宠溺地看过一眼江晚晚。

江晚晚似乎意识到有些突兀,又将闻晋的袖子放下来,给他扣好。

感情甚笃。

宋绵时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不过相对白若、纪文茵,她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有江晚晚能拿得下闻晋。

电话铃声作响。

闻晋说了声抱歉,转身去接电话。

没过一会,他回来看着宋绵时,问:“现在方便走吗?医院来了个急诊患者。”

不用多说,事情严重性已经和可想而知。

宋绵时点了点头,同江晚晚道别后,匆匆跟着闻晋离开。

只是离开之前,她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江晚晚的态度。

上了车,扣上安全带,车辆顺着驶出别墅。

和另一台车擦肩而过。

车内风声呼啸。

抵达医院门口,宋绵时从车上下来,腿有点发软,脸色也隐隐惨白了不少。

胃里翻涌好一阵。

莫名的,宋绵时感受到闻晋此刻心情并不愉快。

他确实不高兴。

否则也不会找了借口,提早从别墅离开。

闻晋淡淡扫过她一眼,又看着她抱着的那个纸袋子,心底躁郁愈发浓烈。

“以后离纪文茵远点。”

宋绵时什么时候想离纪文茵近过?

一直以来,是她被他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牵着鼻子走。

只要做些违背他们意愿的事,他们就用她的家人来威胁她,拿捏她。

甚至,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从被人胁迫上车,又遭受牵连无辜落水,还要殚精竭虑,和陈辞周旋,以防自己的学业不保,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和闻晋有关系?现在人还在这里凶她。

时至今日,她忍了许久,也怕了许久,终于在闻晋这一声警告里爆发了。

一只无形的手捏紧心脏,流出又酸又涩的浓汁。

“要不是她拿我弟威胁我,你以为我想去吗?!”她鼻尖发红,仰起脸,措辞混乱,显然是气急了,“你明明都答应我了,要接手我弟,做他的主治医生,结果呢,你把他丢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