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这次驾车收山货，没有带马三。
与马三合做过几次，这小子除了脑袋瓜灵活点儿，经常会有些可用的歪主意外，几乎没有一丝长处。他吃喝嫖赌好吃懒做不说，最重要的是，与他在一起，挣多少钱都得败落掉。
“牛哥，这次准备上哪儿？怎么也不叫兄弟一声？”我这即将报废的132刚刚驶入小镇的加油站，马三骑着个噼啪三响的破摩托车拐了过来。
“我这不是刚加油，还没来得及叫你吗！”我一边打开油箱盖，一边瞪了马三一眼。心想，这真是一只甩不掉的赖皮狗。
“我就说吗，牛哥这么讲究的人，发财的事怎么能忘记老朋友。”马三说着，狡黠地笑了笑。他与加油站的人嘟囔了几句后，把车推到旁边的库房。
“就你那张破嘴，我算服了你了。”我加完油上车，对早已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着漂亮话的马三，无奈地说了一句。
“这次什么方向？”马三嘿嘿地笑了一阵子后，转头问了一句。
“这回去青山沟看看，那里我已经几年没去过了。”我用眼角扫了一下马三，加大了油门。
“那地方就是远了点儿，可那也是你曾经起家的地方啊，要不然你怎么能开上酒店？”马三说着，又嘿嘿地笑了笑。
“起家了又能怎样，到最后不还是赔了个底朝上。人啊，你没那个财运怎么也是不好使。”我瞪了马三一眼，觉得他不应该点到我的痛处。
“你啊，我那时候就让你找两个能说会道的漂亮丫头帮你拉客，你就是不听。这个行业，光靠你个大老爷们赔着笑脸，谁会买帐。”马三说着，慢慢地严肃了起来。
“都过去的事了，别扯淡了！”在一阵颠簸中，我制止了马三的唠叨。
2
“大娘，刘大伯他们家的人呢？”傍晚，我把车停到几年前曾经住过几次的刘大伯家门口，看着这荒芜的院落，对正出门倒水的老妇人问。
“你是他家的什么人？”老妇人惊奇的上下打量我几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是刘大伯的远房亲戚，这次……”我说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马三。
“老刘和他老伴儿去年都病死了，就剩下个丫头现在也不着个家，这家人啊，唉——”老妇人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院落中。
“大娘，你知道他家的叶子在哪儿吗？”我听着老妇人的话，脑子里突然跳出那个十四五岁活泼秀气的小女孩。
“这我可不知道。你去别人那儿打听一下吧。”老妇人回头望了我一眼，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丫头现在能有多大了？长得漂亮吗？”马三站在我身边，小声地问了一句。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瞪了马三一眼，烦他一提到丫头就兴奋的那种表情。
3
在一个热心的老乡指点下，我与马三来到了一家远离村落，不起眼的酒店门口。从院内灯光照射出的牌匾看，这不仅仅是一家普通吃住的酒店。
“二位是外地人吧？”吧台前，老板上下打量了几眼我与马三。
“是，是，我们到这里收点山货。”我笑呵呵地答着，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酒菜可以送到房间里，要专人服务吗？”老板的眼球又在我们身上转了转。
“他上次来，是叶子陪的，这次还让叶子陪他吧。”马三嘴快，表情显得很自然。
“噢。你们先点菜吧，我让她们去看看。”老板说着，在一个服务员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又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
4
“咱还真挺有缘呢。”吃完饭，叶子倒在我身边显得很通达，她并没有因为我曾是她们家的住客而感到害羞。
“是啊，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谁会与谁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我望着叶子那漂亮的脸蛋儿与白皙的皮肤，脸顿时感觉有些发热。
“就是啊。你头几年在咱家住的时候，我其实就挺喜欢你的。可惜那时候我还小，你也不可能注意我。”叶子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爸妈会走得这么早，他们都是好人啊。”不知是什么缘故，我没有顺着叶子的话往下说。
“人啊，就这么回事，怎么都得有那天。”叶子低沉地说着，突然又兴奋地说：“这里的老板是我的亲戚，我爸妈得病的时候他没少帮助，他现在对我挺关照的，我也愿意为他多挣些钱。人吗，不知恩图报那就不是人了。”叶子说着，又嘻嘻笑了起来。
我望着叶子那天真的脸颊，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没有吱声。此时，我确实不知用什么样的话来应对这个善良的小姑娘。
第二天天刚见亮，我们没有吃早餐就拉上马三匆匆忙忙地走了。
马三笑嘻嘻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使劲地拍打一下他肩膀，脸上笑着，心里却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5
几天后，我与马三再次来到青山沟的时候，我的心情显得格外沉重，马三却是一直鼓动我到那家酒店看看叶子。
傍晚，当我与马三来到那家酒店的时候，老板安排服务员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叶子，想没想过出去做点什么？”包间内，我坐在椅子上喝着水，看着叶子打扫床铺的身影问。
“我啥也不会，出去能做啥啊？”叶子一边忙活着，一边回头对我笑了笑。
“做什么都比在这里强，你不感觉是这样吗？”我点燃了一只香烟，反问了一句。
“可是，可是我……”叶子停了下来，站在地上没有说下去。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肯出去，我可以帮你。你要懂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看着叶子为难的表情，不着边际的给她鼓了鼓劲。
“谢谢你了，可是……”叶子再次想要说着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晚上，我与叶子聊了很多很多，她把自己的许多经历与家中原来的情况，都说给我听。我体会得到，叶子是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子。
第二天清晨，我与马三说了想把叶子带出去的想法，马三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发出赞同的声音。我瞪了马三一眼，心想，这狗东西又没安什么好心眼。
6
我替叶子还了她家欠老板的一万多债务，老板才勉强答应叶子跟我们出去。叶子与马三上车的时候，她嘴里还念叨着，说她现在就是我的人了。我问叶子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偷偷地笑了笑。
叶子跟我和马三各处转悠收着山菜，在马三不时偷偷地调戏中，叶子突然间有一天告诉我要回到那个酒店去，我听了后大吃一惊。我问叶子到底为什么，她依然是沉默不语。
那天叶子临走时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她告诉我，我给老板的钱，她一定会尽快还给我的。
我与马三望着叶子的背影，都默默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