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枳闻言紧跟在他身后头。

纪闻舟撑在吧台喝杯咖啡,就看她尾巴似的,黏在一边,眼神无声抗议。

他装作看不见,餐刀切过煎的酥脆的纯肉肠。

一顿饭吃完,肩膀上就被她砸了一下。

纪闻舟看也没看,攥住她手腕:“我今晚上飞回国内,医生已经约好了,别闹别扭。”

苏枳闻言愣了一下,打字:“就待一天,你还跑过来干什么?”

“你说呢。”纪闻舟给了她个别有深意的目光。

苏枳一下拧起眉心,心里有些无奈。

他这么做,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只能被动的跟着出门,有些小情绪的垂着脸。

纪闻舟挠了挠她下巴,哄着:“高兴点,别沮丧着脸,又不是把你扔给医生就不管了。”

苏枳抓住他的手,举起手机:“我可以在本地那家医院看病,那里的心理医生人很好,也很专业。”

纪闻舟把她的手按下去,扯上安全带:“让你出国看病不是让你住这里,早点治好早点回家。你需要最专业的医生,最顶级的医院。”

他打了方向盘,看着苏枳闷闷的脸。

“治得好的话,之后把伯母也转过来,听话。”

纪闻舟轻轻按在她嘴角,手动推起:“笑。”

苏枳瞪圆了眼,挤出一个笑脸给他看,飞快又塌了下去。

她不知道什么,对于格外昂贵跨阶级的场所,内心深处本能的排斥不自在。

虽然这家名誉远扬的私人医院,医生确实也很平易近人,态度良好,但苏枳总觉得自己在他犀利含笑的眼神里,所有秘密都已经泄露了出去。

一天的身体检查外加心理测试,苏枳回去的路上觉得这对疲惫不堪。

把她送回家之后,纪闻舟又要开车去机场。

他陪着她跑了一整天,现在还要掐点赶飞机,说不定还要在飞机上补觉。

苏枳突然心里有些浓浓的情绪,溢出了眼眶。

她打了字又删除。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突然转身跑过去,抱了抱他。

纪闻舟被她撞了个满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要走了,又过来献殷勤。”

他轻轻“呵”了一声。

苏枳看了看时间,缓缓松开了他。

纪闻舟把她拉回来,蜻蜓点水吻了吻她的手背。

“回去吧。”淡淡说了一声,就坐上了车。

苏枳磨蹭着回到了卧室,从窗户往外看车尾灯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她有些不适的独处安静空间,把床头灯留着一盏,才拉上了被子。

酝酿睡意期间,那点朦胧的伤感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了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枳一下坐了起来,悻悻关上了床头灯。

……

纪闻舟虽然走了,但他隔了只一天就又飞了回来。可以直接在航空公司包月度了,不分黑天白夜的往返。

苏枳腹诽之余,更羡慕他非凡的自我调节能力。

这样紊乱的时差,却能保持良好的规律,只要想睡就能睡得着,完全没一点起床负担。

“小枳,你未婚夫又过来了。”

安婉伸手跟苏枳打了声招呼,给她塞了个没发完的水果,微笑指了指。

苏枳捧着苹果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后院草坪前,一只鸽子落在了万若玫轮椅上,她却没注意到,在偏头跟一旁男人说话。

纪闻舟倒是一点没不耐烦,听着她絮絮的散话,挥手赶走了那只要啄人的白鸽。

苏枳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投来目光。

“你吃早饭了吗?”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举着苹果。

纪闻舟看了眼被她咬出缺口的苹果。

苏枳犹豫了下,换了个面递给他,纪闻舟没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不够甜。”

听他说了一句,苏枳缩了缩手。

却被他按住,顺着她咬过的那块又尝一口。

“这半红一些,比那半甜。”

他说的煞有其事,苏枳一瞬间脸比苹果还红,默不作声的小口啃苹果。

万若玫看在眼里无声的笑了一下,催促说:“小枳,快带他出去吃早餐吧。一大早上刚下飞机就跑过来,就吃两口水果可不行。”

苏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牵住纪闻舟的手往外走。

他却不急不慢的迈着步子,嘴里说着:“我不饿,你不用这么着急。”

苏枳回眸瞪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了医院食堂。

“你没事不用天天跑,我自己在医院照顾她可以的。”

纪闻舟随便拌了拌酱汁:“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照顾别人。”

苏枳闻言,晃了一下手机“你吃完回家补觉吧,我去帮安姨收拾病房。”

她也不管他看没看清楚,扭头就跑进了电梯。

病房里,安婉正跟万若玫说着话,见到苏枳自己过来,扬眉说:“你那个未婚夫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苏枳还没回答,万若玫含笑说:“是我让他们两个先去吃饭了。一大早上就往这边跑,其实我在这里住的挺好,不用每天都过来。”

安婉闻言点头,离开病房前又说:“万姐你也算苦尽甘来,这都是孩子们有孝心。”

苏枳送安婉出去,陪万若玫坐着勾线。

她其实过来也没办法陪她说话解闷,只能安静的坐在一边陪着,看她动作熟稔的织围巾。

万若玫招手,让她过来试戴。

是一条暗红色粗织围巾,刚刚完工一大半,万若玫捧着她尖尖下巴,满意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红围巾,每年过年的时候总吵着要买一条。”

苏枳摸了摸厚厚的围巾,毛线团有种太阳晒过的温暖味道。

“小纪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万若玫松开她的脸。

苏枳迟疑了一下,缓慢眨了一下眼。

万若玫拍拍她肩膀,“他总跟着你这么跑,不会耽误工作吧?你们俩整天在医院里守着我也太兴师动众了,其实不用担心的,我很好。”

这边的白天,换算下是国内的夜晚。

纪闻舟三天两头往返,其实是耽误了不少休息时间,回去要开会考察项目,回来又陪她看医生、守在病床前,苏枳都很少看到他补觉。

虽然他一向自我管理严苛,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疲惫,但苏枳确实有些担心,他这么忙下去,哪天过劳损害身体,

苏枳给她看手机。

“我让他吃完饭回去休息了。”

万若玫轻轻“嗯”了一声,唏嘘说:“他是在国外自己做生意的吗?其实我看着他像那些外国片里的精英呢,不过电视剧里都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着家照顾家庭。”

苏枳:“他家里有公司,在国内。”

“国内啊,”万若玫愣了愣,喃喃说:“那他这些天岂不是来回跑吗?”

苏枳还没来得及宽慰她,就听到房门敲了两声被推开了。

纪闻舟进门看了眼苏枳,身后司机把各式新鲜水果摆满了床头柜,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来了几盒高档补品,一堆东西不要钱似的堆在一旁。

“小纪,你这是中彩票了……”

万若玫有些怔愣,单那盒硕大饱满的车厘子,就顶安婉一个月工资了。

虽然苏枳跟她说了,他在国内有公司。

但在万若玫眼里,自己丈夫飞黄腾达开了个小公司后,生活水平都没达到过这个水准。

她几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接触过这类越跨阶级的对象。

“前几次下飞机仓促,”纪闻舟不以为杵,洗了几颗塞给苏枳,“我想跟伯母商量一下,回国的事。”

万若玫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枳刚跟我说了,你是在国内有公司,自己做生意。”

苏枳扯了一把纪闻舟的手,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纪闻舟却就势坐了下来,把她按在了臂弯里。

苏枳不想让万若玫为她的操心,只能硬着头皮待在他怀里,紧紧攥住他的手。

纪闻舟不疾不徐说:“我过来国外,是为了陪阿枳看病。医生说她是心理问题,没办法开口说话。疗效好的话,痊愈就会回国。”

苏枳低垂双眼。

纪闻舟轻轻安抚她微颤的手,掀眼看万若玫:“我会跟她结婚。希望伯母到时候一起回国。”

万若玫温柔笑了一下,目光清浅看着两人:“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阿枳。阿枳虽然不能亲口告诉你,但我知道,她是愿意嫁给你的。”

纪闻舟闻言目光微敛,“是么。”

苏枳如坐针毡,一把拉住他往外走。

离开病房,她不敢抬头看他。

“我说错了吗?别忘了,出国前你答应过我。”纪闻舟抬抬她下巴,目光如炬。

苏枳跟他对视一眼,匆匆低头。

“我记得,你去休息一会儿。”

她用手机抵开他的手,拉着他走向休息室。

苏枳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毯子,几下都没有抖出来边角。

纪闻舟从背后抱住她,苏枳一下坐在了他大腿上,“陪我一会儿。”

他从她手里接过毯子,轻而易举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一手脱了她浅口鞋。

苏枳慌乱的把脸藏在了毯子下。

生怕别人看到窄窄一张**,青天白日,挤了一对男女。

纪闻舟扒开了一条缝,给她露了一双眼。

毯子下单手落在她腰间,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很快就阖眼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