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舟见不得她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自己岿然不动吃饱了,看她一眼:“不想吃了?”

苏枳正犹豫要不要点头,就被他拉起来走向卧室。

纪闻舟拉开抽屉,给她看了一样东西。

苏枳目光黏在上边片刻,缓缓抬头看向他,惊讶的翻了翻。

这霍然是被纪家老太太,锁进银行保险柜里的户口本。

不知道纪闻舟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交出来了。

苏枳摸了一下合上了抽屉。

纪闻舟从背后抱住她,轻声说:“我答应你的都会给你。等你从国外回来,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把你妈妈也接回国,你觉得怎么样?”

苏枳像个木头人一样,背对着他讷讷的。

她现在说不了话,他丝毫没察觉出异样。

苏枳安静了许久,闭眼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她缄默不回答,纪闻舟也不着急,只是也不提送她出国的事。

苏枳知道,这是他的交换条件。

她到底憋不住了,主动找他低头。

“我答应你,什么时候能出国见她?”

苏枳趴在写字台对面,把手机挡在他文件上边,一副不回应她,就不让他钢笔落在上边签字的样子。

纪闻舟钢笔在修长指节间一夹,“什么?”

苏枳瞪圆了眼看他,重重的戳手机屏幕,摇了摇他肩膀,“回国后跟你结婚。”

他“哦”了一声,利落遒劲的在文件上签了名。

一张机票压在了钢笔下边。

苏枳伸手去拿,碰到了他微凉的手指。

“我买了一周后的机票过去,你先去见你妈妈。等我过去找你。”纪闻舟轻勾她小拇指。

苏枳心底涟漪颤动了一下,飞快抽出机票,胡乱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飞机之前,苏枳回眸看了眼身后华城,安静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走之前给许岸燃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不用过来找她了,又跟许睿短信告了别。

飞机起飞落地,苏枳下了飞机之后,机场门口已经有专车等候了。

陪她一块儿来的,虽然没有别人。

但她知道,纪闻舟都已经安排好了,保镖司机保姆,都是之前她跟他在国外生活时的熟悉面孔。

不同的只是,换了个城市换了套房产。

因为落地太晚,医院已经关门不允许探视。所以苏枳就在纪闻舟安排好的房子里落脚,倒了一晚上时差,磨蹭到后半夜才睡着。

醒来一看,手机上有好几个跨过未接来电。

她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倒时差没接到”。

纪闻舟立刻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听着他沉静如大提琴般的低沉嗓音,苏枳有些无奈。

她又跟他说不了话,只能听他说话,然后在聊天软件上回复他。

这么无聊,他也能坚持着跟她打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苏枳再三说,要去吃早饭了,不然会错过医院探视时间,纪闻舟才勉为其难“唔”了一声。

事实上,苏枳早就等不住了。

她连早饭都没在家里吃,佣人打包了三明治跟热可可,给她带着车上吃。

苏枳在司机的护送下,食不知味的解决完早饭,卡着时间走进了眼前规模不大的精神病院。

因为是特殊医院所以地处偏僻,显得环境十分静谧幽深,前台询诊的人也不多。

随身司机过去用利落的外文交流了几句,苏枳就被护士领着走向长廊尽头的房间。

她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心脏微微颤抖了一下,或许是源于内心深处对精神病院的恐惧心理。

但,预想之中的场景并没有看到。

没有什么电击,辱骂,殴打,也没有什么暴力手段,一扇扇病房门后,反而十分平静整洁。

除了淡淡的药剂味道,一切都跟普通医院没有分别,路过一扇双门大敞的后院,还能看到晒着被子跟床单的草坪上,有不少坐着散步,或者羽毛球的病人。

他们有的身着病号服,有的穿着便服,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们也显得神情自若,坦然的在阳光下打盹。

仿佛穿着这身衣服,并不是什么可怕符号的象征,仅仅只是因为它宽大舒适而已。

苏枳微微有些出神,护士已经把她带到了病房外,短暂的跟另一位同事交谈了一下,把她介绍了过去。

负责近身照顾苏枳妈妈的护工阿姨,是位同国人,因为万若玫不会外语,所以医院就让她负责这间病房,也更方便跟病人沟通。

“你就是万姐的女儿?叫我安婉就好。”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开朗而健谈。

苏枳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热情,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字给她看。

“安婉阿姨好,我叫苏枳。”

对方在国外待的时间太久,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文字一时间出神了一下,好奇的看她一眼。

无奈说:“你这丫头不会说话吗?万姐没跟我说过啊,我记得,她说你小时候还会唱歌给她听,每次都像个小麻雀一样。”

苏枳闻言有些局促的抿了下唇。

安婉见状也没多问,和蔼的拉着她推开病房门。

苏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脑海里还没有做好心里建设,一下被推到了现实世界里,整个人显得有些笨拙而木讷。

“万姐,你女儿终于来啦。”

安婉的声音在耳边回**,带着几分喜悦的走向病房阳台,推着轮椅转了个弯儿。

苏枳僵硬的像个木偶,她听到了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脏,又仿佛得了耳鸣。

眼前已经中年的女人,跟记忆中的面容飞快重叠,她好像苍老了一些,又好像本来就这么瘦弱。

苏枳有些悲哀的低头,她原本或许有好多话想说,好多疑惑急需答案。

可她如今口不能言,只能依托冰冷的电子屏幕,才能打出那两个牵绊数年的称呼。

当苏枳硬邦邦把手机递出去的时候。

万若玫却没有一点反应,涣散的瞳孔,痴痴垂着头,既没有离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任何波澜。

苏枳本就沉在谷底的心,更加低落。

她半蹲在轮椅前,无助的双手紧紧攥着手机。

苏枳不知道,她是没认出来她,还是故意不想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