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全府的人到宝光寺祭拜。当然安国公没去。托裴应容的福,薛若若也能去。

“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吧。”薛若若要去宝光寺,吉祥很担心她。

“无妨,阿昭那里你照看着,我可不是以前需要人照顾的大小姐了,还有春杏跟着。”薛若若打起精神,她想去看看父亲。

吉祥的圆脸上还是担心,春杏是继夫人送来的人,本就不服管。

跟在队伍后面登上宝光寺,薛若若眼神暗淡,上次来还是跟父亲一起,没想到…

跪在大殿,薛若若看着父亲灵牌,一股难言的委屈冲上心头。

继母裴应容为名声,在宝光寺为父亲点了长明灯,设了灵堂。

如今是她唯一的慰藉。

吸吸鼻子,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落下,打湿蒲团上的绳结。

短短一个月,父亲走了,她也从千金贵女沦落到寄人篱下的罪奴表小姐。

以后,再也没人宠着她了!

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能给她撑腰的人!

只要想想,心就揪着疼。

“父亲……”一腔悲意上涌,薛若若却不敢放声大哭。

“父亲放心,若若一定会照顾好阿昭,一定会让他脱离奴籍,一定会让他出人头地。”

一定会离开江陵重新开始!

薛若若是想止住泪的,眼睛却不听使唤。

泪眼朦胧之际,颈间一疼!

“好疼。”

脖子疼。

薛若若醒来发现自己在马车里,刚想爬起来,帘子就被撩开。

“若若,你醒了?”

薛若若皱眉:“苏侯世子,你,掳的我?”

“若若,退婚不是我所愿,我现在就带你走,以后,再没人能分开我们。”

苏景和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说的话却惊世骇俗。

薛若若被他吓得差点晕过去。

“私奔?”

“苏景和,你疯了?”是因为一直不见他,他才铤而走险的吗?

她如今是罪奴,逃了就是逃奴,难道要东躲西藏一辈子吗?

苏景和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情又坚定:“若若,离开江陵,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薛若若刚想挣扎,外面就传来冰凉喊声:“苏兄。”

她瞬间不敢动了。

裴翊?

苏景和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想通了,笑着转身出去。

“裴兄,你来了。”

车帘落下瞬间,薛若若看到一双阴霾的桃花眼,如被毒蛇覆骨般阴寒。

他怎么来了!

“苏兄可是想好,家人,身份都要抛去吗?”

苏景和顿了一下,单膝跪地:“裴兄,以后苏家劳烦兄弟看顾。”

裴翊眼底聚起寒凉。

勾唇,嗓音清冷:“这是出城手牌,苏兄还是快走吧。”

薛若若没想到,苏景和要私奔,居然找裴翊帮忙!

她想下车,又没有勇气面对他。踌躇间,马车再次动起来。

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该怎么办。

裴翊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有一张极好看的脸,清冷狭长的桃花眼,嘴唇微微勾着,没什么血色,却像笼罩一层江南细蒙蒙的烟雨,反而衬得气质矜贵清华。

元禄忍不住上前:“主子,就这么让苏世子把人带走吗?”

摸上腕间佛珠,裴翊突然笑了。

笑得不带一丝温度,只有阴冷刺骨。

元朝突然策马而来,见到裴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子,苏侯夫人已经带人追来了。”

元禄突然觉得身子有点凉。

所以,主子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苏景和带人离开?

那为何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

直到苏侯夫人把人捆到裴翊面前让他发落的时候,元禄才明白,主子这是要表小姐当众跟过去了断!

薛若若看着苏景和,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父亲下狱的时候,你不在,父亲死的时候,你不在,苏家退婚的时候,你不在,雨夜我无路可走的时候,你也不在!”

“苏景和,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从她父亲入狱那天起,她跟苏景和的缘分就断了!

苏景和恭顺仁孝,若不是用情至深,不会做私奔这么出格的事!

他不信薛若若会这么狠心,挣扎上前:“若若,你在怪我回来晚了对不对…”定亲三年,怎么能说断就断?

苏景和很激动,苏侯夫人脸色很难看,向手下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一掌劈在苏景和后颈,天地瞬间安静!

苏侯夫人看向薛若若眼神凌厉。

薛若若知道她担心什么:“苏侯夫人放心,既已退婚,我绝不纠缠。”她本就是极冷情的人。

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把苏家人打发走,事情还没完,裴应容指给她的丫鬟春杏被裴翊的人带走,再没有回来!

薛若若不担心春杏,她担心自己。

“裴翊,私奔不是我的意思。”薛若若被他盯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呵呵,姐姐很喜欢苏景和?”裴翊蹲下身,抬手抚上她的眼尾,指尖暧昧摩挲。

薛若若抬眼:“我为何订婚,你不知道吗?”他那时不也在场!

裴翊暗下眸子,抬起她的下颚:“姐姐的脾气还是这般大。”

“我一向嚣张,裴世子不是领教过!”薛若若攥紧手微微颤抖,嘴上却不肯输半句!

反正求他,他也不会对她心软,她为何要浪费眼泪!

她都那么求他了,他还是压着她可劲欺负,薛若若想起就恨不得咬死他!

裴翊勾唇,抬手捞起人,黝黑的眸子盯着她:“求我帮你的时候,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

炙热气息缠上来,强势侵略让薛若若脑子发晕。

当年长公主进京照顾幼帝,把年仅五岁女儿和三岁儿子留在裴家,裴翊和裴雅虽身份尊贵,却不能出门,也无人敢靠近,深怕他们出事,长公主怪罪。

那时还是城主千金的薛若若,路过裴家后院,看到正从狗洞往外爬的小丸子,一时兴起,就把人又踹了进去。

就这么来回几次,小丸子生气了,恶狠狠地盯着她。

彼时,薛若若七岁,小丸子五岁。

一个张扬恶劣,一个矮小好欺。

后来,继母带她去裴家的时候,她又见到他。小小年纪,冰冷,世故,懂事的让人心疼。

国公爷不喜欢长公主,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儿子。

第二次得罪他,是薛若若看到他捧着自己抄的经书跟在国公爷身后,小小的,看得人心酸。

国公爷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薛若若很生气,上前把他抄的经书全扔到池塘里,蛮横无理:“他都不要了,你还追什么?”

后来,若不是发生那件事,他不至于这么恨她吧!

“唔。”

涣散的意识被他强行拉回。

对上一双透着狂热的危险眸子。

她眼眶发热,紧咬下唇,裴翊本想吓吓她,却被她眼中的排斥激起怒火。

捏住她腰肢的手青筋直冒。

薛若若忍住疼,微红的眸子里裹着潮气,嫩白肤肉上布满红痕,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看得裴翊想死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