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了几次?难道是……?卫妃轻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的手猛然收紧,直到听到身边梅香轻吸口气的声音才骤然回神,转过头,冷冽的眸光在苏芸生转了几个圈,苏芸生颇有些惶恐地垂下头,下意识的按住肚子。
瞧她这样动作,我更加恼了,都还没证实,她就摆出这副姿态到底是要做什么?!眉皱得更厉害,这时随侍的太监躬着身子走上前道,“娘娘,这边走。”
我没动,目光依旧停驻在苏芸生身上,那太监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又唤了声‘娘娘’,然我仍旧置若罔闻,他有些慌,看向卫妃,卫妃笑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没动。就这样诡异的僵持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脑袋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太监跑上前来,恭顺的声音,“娘娘,前边皇上还等着呢。”
仍旧充耳不闻,我的目光依旧牢牢攫住苏芸生,这时候众人才有些慌了,卫妃轻轻地也唤了我一声,但我却仍旧没有反应,直到胳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我才恍惚回神,侧头撞见‘绣言’僵硬的脸,她托着我的胳膊,眸光闪亮,“娘娘,祈福仪式快开始了。”
见我有了反应,最初那小太监忙不迭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余光瞟到苏芸生也大大松口气的样子,我冷哼一声,甩开梅香的手独自朝前走去。卫妃笑容有所收敛,也静静地跟上来,苏芸生依旧娇娇弱弱的由宫女扶着。已易容为梅香的绣言低着头向后走去,与随侍的宫女一道。
御林军分立两边,拦住汹涌的人潮。我的视线没有偏斜半分,行走的动作近乎僵硬。走到前面,御林军的前面又多了一排文武官员,洛梓轩站在尽头,目光如水一般漫过来,淡金阳光拉长他浓黑的影子,我的身形晃了晃,然后微垂下视线,听到一声极低的轻唤,“小沐儿。”
视线陡然偏斜,阳光下上官昊温润的侧脸弧度有着浅淡的欣喜,脚步微微一滞,然后我近乎是用逃的速度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上官,上官,我软弱的时候,我狼狈的时候,最不想被你看到。纵然你在我心底,已变成一粒细小的尘埃。
福身行完礼,然后跟在洛梓轩的身后进了大佛寺。大佛寺方丈依然是当年那个说不能替我和梁迟萱解双生劫签的住持,他白眉长须,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抬头看洛梓轩时,余光落到我身上微微变了脸色,然后轻声念了句佛号,将我们引进大殿。
大半的官员都留在佛寺外,大殿里除了宫里的人,便只有梁林夏,宰相夫人,凌甫沉和凌月悠。奇怪的是今日的凌月悠与我前几次所见的不一样,她很乖顺的待在凌甫沉身边,恰当的温婉笑容,端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苏芸生像是被我刚才的目光吓住,此刻的她安静的将自己隐藏在卫妃的身后,间或会抚着自己的小腹。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收紧,目光游离过去,此时此刻,突然获悉了这样一个消息,我到底该不该再听从梁迟萱的意见离宫呢?
“梁妃。”又是参杂着愠怒刻意压低的嗓音,我立马回神,身边充满洛梓轩邪冷的气息,他就站在我旁边,黑亮的眼底昏黑沉沉,视线攫住我的手。慌忙低头,才发现手中的香几乎快被我掐断。
我真的有那么生气么?生气得忘却了场合时间,忘却自己的身份。我微蹙眉,下一瞬间洛梓轩竟直接从我手中将香拿走,尽管他的动作里带着怒气,不过我的唇角还是不自觉的微弯,因为我看到苏芸生的脸突然又白上几分。
“皇上,祭天诏书和祭天仪式都已准备好了。”一身藏青官服的文渊突然出现在大门外,“上官将军已清点好涠洲流民,百姓秩序也很好的控制着。”
洛梓轩满意的点头,抬腿就要往外走,我一慌,脱口而出道,“不是要休息一会儿的么?”
“怎么?梁妃累了?”洛梓轩转回头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众人的视线都横扫过来,宰相大人脸色微变,凌甫沉的表情也有些似笑非笑。
怎么都不是在按照梅香告诉我的计划在发生着?到底哪里出了错?满腔疑惑压回心底,我微垂头,“臣妾放肆了。”是好是坏,看来都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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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忐忑不安的出了大殿,梅香就迎上来,见我跟着洛梓轩的身后往大佛寺的祭坛走去,眉目间涌出些许迷惑,但须臾又恢复淡然的样子,恭顺的跟在我的身侧。我对她这样泰然处之的态度却感觉更是不安,如果跟着洛梓轩直接去往祭坛,那不是根本毫无办法让我和梁迟萱对调身份么,更遑论出宫!
一路都心不在焉,好在祭天祈福是件大事,各人都小心翼翼的专注于自己,生怕行差出错,坏了自己身份。
沿着葱郁古柏小道走了一会儿便来到祭坛。不大不小的地方已站了许多人,洛梓轩一到,众人莫不行礼请安。威武的御林军恪尽职守的将众官员与围观百姓隔开,广场上旌旗猎猎,人头颤动,烟雾袅绕。
天空蔚蓝,阳光金灿。庄严的大佛寺寺僧盘腿坐了一排,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住持方丈拿着一张橙黄的纸,在祭坛边对天祷告着。洛梓轩满脸严肃之色的站在他的后面,我们亦依次排下来,我的左边是卫妃,右边是苏芸生,间或,我的视线会不自觉的游移过去,她一直都微低头,虔诚埋在眉心,低眉顺眼的模样。视线再移低些,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握紧,她的小腹看起来确实有些凸,大朵的艳红牡丹绣在那里,越发显得蓬勃生机。
苏芸生,苏芸生。
我的思绪移游过去,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丝毫没注意看到那方丈将三支香交给洛梓轩后,洛梓轩的慷慨陈词,耳朵边似乎只有呜呜风声夹杂着卫妃那句——
“刚才听苏贵嫔的丫头说她在车上呕了几次。”
那声音不断放大,放大,我的手亦越收越紧,盯着苏芸生的目光亦变得更加冷冽。忽然感觉到有人扯了下我的衣袖,转过头,是卫妃关切的眼神,这才看清,所有的人都半躬着身子行礼,只我仍旧直挺挺站着,慌乱的半蹲了身子,眼神却突兀的与上官昊一撞。
我记忆里的杏花少年,此刻穿着银白铠甲,温醇的眉目里透出勃勃英气,赤金阳光勾勒的轮廓更显英挺,嘴角微微上翘,温暖的弧度。
我淡然的收回目光,上官将军,再见。然后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皇上万岁!轩盟国万福!”
我的唇角忽然开出一朵绚烂的花,这一刻,我可以感受到轩盟国百姓来自心底的爱国热情,那样深,那样热。
阳光底下的洛梓轩,邪美五官添了几分庄重,越显霸气的俊美,如殿中神祗。我站在他旁边,略有些苦涩的笑,如果,如果我们不是那样的初见……
在礼仪官的主持下祈福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臣们携家眷依次上完香后,便是一个礼部大臣宣读早前拟好的抚慰涠洲百姓的旨意。声音朗朗,百姓们跪拜在地,仍是恭顺虔诚的模样。
太阳晒得我头有些晕,梅香站在我身后,没有任何动作。卫妃和苏芸生都维持着一个谦和的笑容静静听着,我却越来越烦躁,笑容几乎都要僵掉。梁迟萱,我亲爱的姐姐,这一次,你又是骗我的么?
百姓中间,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这时突兀地抬起头,我胡乱晃**的视线骤然与他相撞,久久不能移动。他的五官平淡无奇,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浓黑的夜,那样黑,那样黑。眉目间流动着淡淡忧伤,他盯紧我,然后一点点微小的细小的光在眼底缓慢上升。
纪梓延……
我微微退后一步,洛梓轩察觉,微侧过头瞥我一眼,见我的目光直直的定在远处,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明白似的顺着看过去,然后唇角牵开一个了然的弧度,转回头,目光平稳的伸向前方。
礼部大臣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的耳朵却嗡嗡作响,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良久,洛梓轩冷静而热烈的声音陡然横插进来——
“涠洲的百姓们,有朕在,有轩盟国朝廷在,就不会放任你们不管。朝廷已经拨了赈灾款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逝者已矣!生者长存!”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这场安抚流民的好戏似乎上演得太过正常了,祭天的广场里,人人都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洛梓轩也一直是沉稳的表情,未露出丝毫算计的情绪。
宰相梁林夏和太师凌甫沉自从从大殿出来后也是满脸的严肃,安静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寻常,但寻常里又透出股不寻常,特别是在看到藏身在百姓中易容之后的纪梓延!
一定会有什么要发生。
这时,一道嘶哑却尖利的嗓音在万人的高呼声中突兀的显露出来——
“皇上救命!!!”
高呼声顿止,百姓们疑惑的左右低语,御林军神色亦蓦地变得冷然,握紧手中武器。洛梓轩微微拧了眉,手一抬,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两个御林军拉着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来到我们面前,隔了短短十步的距离,那人猛地磕头,声音嘶哑,哭泣漫出喉咙,“皇上救命啊!!我们涠洲的百姓都快要饿死了!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难民!我们……我们已没有活路了呀!”
悲心的声音透出巨大苦痛,方丈在旁边双手合十轻念一声佛号,卫妃和苏芸生的眼睛里已有点点泪光在闪动,而我只冷眼看着,余光瞟到梁林夏,他的神色如常,没有丝毫波动,倒是他旁边的凌甫沉微微上扬了眉。
洛梓轩的眉头皱得更很,“朝廷的赈灾银子还没到?”
他的话一落,户部大人苏葛哆嗦着走出来,跪下,“回……回禀皇上,赈灾的银子已……已悉数运往了涠洲。”
“你个狗官!你撒谎!”那人突然抬头,双眸似染了血,“那些银子都进了你们这些豺狼的口袋!你们不仅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封了城,这是要我们活生生饿死在里面!皇上啊!”那人立马又‘咚咚’的磕头,单薄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无声的广场,字字泣血的哀告,“郎大人……已被他们……逼死了。”
“苏葛!”
“皇上明……明鉴!这刁民胡说!那些银子早已经换成粮食,抚抬大人亲自派了人在涠洲设立了粥棚,每日熬粥赈灾。绝不是这刁民说的那样!”
一阵惊慌后,苏葛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侧头看了眼苏芸生,她的眼睛依旧泪光朦胧,夹杂着些许痛苦。我的手紧了紧,难道洛梓轩的打算是抛掉苏葛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棋子?
“你才胡说!你个没心肝的狗官!老天一定会收拾你的!”那人情绪颇为激动,得了空隙,腾地朝苏葛扑去,苏葛一声惊叫,“快拉开这个疯子!”
“狗官!我咬死你们这些狗官!”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撕扯着苏葛的衣服,苏葛大惊,这时御林军慌忙拉开那人,苏葛长长的舒口气,接着看到洛梓轩阴沉的脸色畏惧的缩了缩身子,忙不迭的跪好。
那人依旧在高骂着狗官,挥舞着双手,御林军死死的拉着他,洛梓轩冷眼看着,没有再露出半个表情。
站在梁林夏身后的户部官员皆脸色惨淡的低着头,半晌,一阵同样撕心裂肺的‘皇上救命’突然响彻云霄!天空在刹那变得浓灰,阳光悉数撤去,阴霾一片。
衣服光鲜的京城百姓再度默契的让出一条路,无数的衣衫褴褛,脏兮兮的脸上写满悲痛的流民走了过来,御林军拦下时,他们就全数跪下,目光黯然,双眼含悲,小小的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眼露胆怯,泪水却一串一串的落。头发斑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蓄满泪水,皱纹堆叠如山。我忽然想起出宫那日遇见的婆孙倆,那纠结着难以言说苦痛的乌黑面孔,他们哀痛的目光攫住我,使我的心轻微犯疼。
“苏葛。”洛梓轩的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苏葛肩头一颤,惶恐的磕头。流民们沉默如山的哭泣声凌迟着众人的心,半晌,洛梓轩问,“郎平?”
“郎……郎大人……他……他……”苏葛已被骇得字不成句,洛梓轩眼神一暗,苏葛慌忙转了头看梁林夏,“宰相大人,您……您说句话啊。”
梁林夏目光一凝,“苏大人莫要乱说话。”
“宰相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郎大人的事还是您下的命令——”
“苏大人!”梁林夏的脸色非常不好,阴雨密布,宰相夫人的脸也透出些许苍白,她忽然转头看我,目光似带着淡淡谴责的味道,我心一凝,她已转回了头,仍旧是端庄的宰相夫人。
“宰相大人和苏大人这是当朕不存在么?”洛梓轩阴霾的侧脸在淡灰光线里更显阴冷,两人忙不迭地请罪,洛梓轩冷哼一声,朝流民走近两步,流民们仍在连连地磕着头,“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
字字悲心,句句哀伤。卫妃别过脸,苏芸生的目光却在苏葛的身上流连,嘴唇微颤,一滴泪蓦地沉下眼角。我的目光移向宰相大人,他也正好看着我,有些阴沉的目光,我在心里哀叹一声,然后凄凄的笑。
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我了,他以为当日的大佛寺事件是我与洛梓轩策划引他入局,我的解释只被他当作出卖他的证据,呵呵,宰相大人,爹啊,从我第一天入宫起,你便不是相信我的吧?小福子名为是你我间的传递者,更多的怕是你派他来监视我。
我们梁家,原来不等别人来摧垮,我们自己早先就支离破碎了。
“皇上,郎大人是被他们害死的啊。”御林军拉着的那人慢慢地哭倒,声嘶力竭。洛梓轩看着他,“告诉朕,涠洲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郎大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就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呜呜呜呜,涠洲城,涠洲城,快成一座死城了。”
“什么?!”
满场惊诧,跪着的流民痛苦的哀哭声音此起彼伏。洛梓轩眉头狠狠凝成一个‘川’字,“苏葛。”近乎咬牙切齿。苏葛腿肚子打颤,“皇上……皇上明鉴,那刁民胡……胡说。”
“你还要朕让那满殿跪着的人与你对质吗?!”
“微臣……”苏葛目光颤颤,忽然抬头看了眼苏芸生,那目光隐含伤痛却又决绝,苏芸生不忍心的别过头,然后听到苏葛依旧颤抖不已的声音,“宰相大人,事已至此,微臣不得不说了。”
“苏葛!”你胡乱说些什么?!
“宰相大人!”梁林夏的后半截话被洛梓轩堵了回去,越发显得刚才他话的欲盖弥彰,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使洛梓轩仍是他手里的傀儡,他也不敢公然顶撞他,更何况如今的洛梓轩羽翼已丰。
洛梓轩的眼神狠厉地盯着梁林夏,却对苏葛道,“说下去。”
“回……皇上,赈灾的银子,户部,户部本一早就筹措好,但一直都被宰相大人压下。幸亏上次上官将军上的奏折,才使宰相大人不得不退让一步,不过,后来宰相大人曾密会微臣,说是涠洲水涝很严重,这些银子不过杯水车薪,不如便宜了自己——”
“苏葛!”
“梁林夏!”洛梓轩怒喝,“朕在听苏大人回话。”
“你——”做了十几年的万万人之上,即便还是一人之下,但是那一人原本还得看他脸色行事,若说之前还在隐忍着,但此刻,听到洛梓轩的怒喝,他的忍耐已达到极限,洛梓轩不过是他一手扶上的傀儡,孤家寡人的,他就不信他引得起什么风浪!
宰相大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洛梓轩却在此时微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他似乎等着宰相大人发火很久了。
“说下去。”
苏葛凝凝神,“赈灾的银子除了给宰相大人和抚抬大人,余下一小部分,都,都在……在……”
“在哪?!”
“户……部。”两个字一落到,苏葛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脸色一片雪白,苏芸生狠狠地咬住唇畔,呜咽声滞留在喉咙里。随着‘咚咚’的声响,户部大部分官员额冒冷汗的跪下,一片死寂。
半晌,梁林夏冷哼一声,“这样的栽赃陷害,皇上岂会如此轻易相信?”
“宰相所言甚是。”洛梓轩配合的点点头,看向苏葛,“证据?”
苏葛看着梁林夏冷笑,“宰相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四月十五,杨大人交给宰相大人的包袱,可是不记得了?”
梁林夏的脸唰的变白,“那包袱……”确实是废后杨素儿的哥哥杨捷亲自送来宰相府,那时候皇后被废,宫里梁妃最是得宠,杨捷希望他在梁妃面前替杨素儿美言几句,好让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其实,收受贿赂这事他绝不会明目张胆的自己收,都是底下人孝敬而来,但是杨捷不同,他是废后的哥哥,往日杨素儿还是皇后的时候,成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把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他低三下四来宰相府,他自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羞辱他,那包袱,他连看都不曾看过,只直接给了管家。
“看来宰相大人也记得有这样的包袱了。”洛梓轩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打断他的回忆,梁林夏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拧,“这事老臣以为还是回宫仔细查清楚再议为好。”
“朕却不这样认为。”洛梓轩蓦地正了脸色,指着满地跪着的流民,厉声道,“看看轩盟国的子民!看看他们都在受着怎样的苦?!赈灾银子被宰相大人这样‘挪用’,你告诉朕要怎样给涠洲的百姓一个交代?!”
“皇上!”宰相大人极力的收敛着自己的怒气,低低地唤了一声,洛梓轩依旧满脸正气,“宰相大人,朕也在等你的交代。”
气氛有一触即发的趋势,我看见宰相大人的手越收越紧,双颊轻微的颤动,洛梓轩只冷眼看着,流民们哀伤的呜咽声依旧盘旋上空。
“宰相大人,朕还等着你的回话。”
“臣这十几年来为轩盟国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难道能仅凭苏葛的一面之词就认定臣有罪?!”
“宰相大人所言极是,还请皇上将这信口雌黄的苏葛收押,再做打算才是。”梁林夏身后的一个穿着降紫色朝服的官员走出来,恭敬的声音,恭敬的态度。
“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今日的祈福大典是为涠洲百姓而设,现下涠洲百姓哭着跪求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朝廷难道还能置之不理?况且宰相大人自己刚才也承认收了杨大人的包袱,如今武大人又怎么能说苏葛大人是信口雌黄?”凌甫沉慢悠悠一席话,说得武大人煞白了脸,冷汗涔涔。
梁林夏阴狠的眼神横扫过去,凌甫沉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向忧国忧民的宰相大人是否也认为老夫说得很有道理?”
凌甫沉话音一落,随之又有几个官员附和,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洛梓轩冷眼看了半晌,然后唤道,“文渊。”
“臣在。”
“马上替朕去好好的‘拜访’宰相府——为了宰相大人的清白,朕相信宰相大人也不会反对朕的做法吧?”
梁林夏咬咬牙,“一切但凭圣上做主。”
洛梓轩勾唇一笑,看向文渊,文渊抱抱拳,领了一对御林军出去。
天色渐渐变亮,浓灰散开,淡金光线流转,浮云聚散无常。苏葛低垂着头跪着,神情似乎变得极为平静,苏芸生也垂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腹部流连。我的手又一次不自觉的握紧,然后听到洛梓轩吩咐寺内僧人端来馒头稀粥,流民们连连磕头,‘皇上万岁’响彻天际。
我的目光一直停驻在苏芸生身上,所以没有看到隐藏在人群里的纪梓延小心的避着众人朝梁林夏走去,上官昊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御林军也对他视而不见,那些官员吃不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也没有发出半个字阻止,在大堆人的遮掩下,他顺利的走到梁林夏的身旁,然后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梁林夏的脸色微变,眼角一簇阴霾来得快也去得快。
没过多少时候,文渊拿着一个茶色包袱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洛梓轩微挑眉,“打开。”
茶色包袱摊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暴露在阳光下,翻转的银子底端,烙着官府的标志。
梁林夏微微吸口气,洛梓轩一声冷哼,“杨捷!”
“臣……臣在。”面容俊秀的杨捷哆嗦着站出来,洛梓轩指着那堆银子,“告诉朕,你的解释。”
“臣……臣……”
“这包袱是不是你给宰相大人?!这里面的银子是不是从户部而来?!这银子到底是不是涠洲赈灾之银?!”洛梓轩厉声打断他,杨捷脚一软,连连磕头,“是是是,这些银子都是苏大人吩咐罪臣给宰相大人送去的,苏大人说这些是宰相大人应得的。”
“什么叫应得的?!”
“这,这——”杨捷瞟了眼梁林夏,半晌没了言语。
洛梓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拧眉,“宰相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栽赃陷害。”
短短四个字,梁林夏便闭紧了嘴,再不辩解半分,洛梓轩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眉皱得更紧,面色阴沉的盯着他。半晌,文渊忽道,“启禀皇上,臣在宰相府无意间发现这个。”
阳光下,一面环形玉佩安静的躺在文渊的手中,透亮的玉身,雕刻着九条互相缠绕的五爪蛟龙,映着赤金光芒,刻着的蟠云似在龙身间缓缓浮动。
“九龙环佩!”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梁林夏和凌甫沉的脸色都在刹那变得异常难看。洛梓轩接过来,细细的打量片刻,抬头看他,“宰相大人,风凌国进贡来的东西怎会在宰相府?”
“臣不知。”
“不知?”洛梓轩冷哼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上官昊,上官昊恭敬的递上一叠纸张,洛梓轩接过来后随之‘啪’地一声甩在梁林夏的面前,微风抚过,一页一页略微泛黄的纸翻过,一个鲜红的印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我微微垂下头,叹息,这一切都是天意么?
“梁林夏,你还有何话要说?!”洛梓轩眉目间阴鸷之色顿显,这一场戏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
梁林夏似乎也隐隐明白过来,今日的祈福大典就纯粹是洛梓轩一手策划企图扳倒他梁家势力的阴谋!那些密信,都是十六年前,他欲发动宫廷政变时,与风凌国往来的书信,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将它们尽数毁灭,又怎会突兀的出现在这儿?可是那印泥却不疑有假,难道洛梓轩早派了人去往风凌国收集证据?只等这一刻,将他梁家势力尽数拔除?!
梁林夏的脸色阴晴不定,普通百姓装扮的纪梓延在他身后低低的说了句什么,他的身子一颤,拳握得紧紧,半晌,他对洛梓轩道,“这九龙环佩臣记得皇上当日赏给了太师大人,即使在臣的府中搜出,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洛梓轩‘哦’了声,然后厉声唤道,“文渊!”
文渊恭敬的站出来,温醇的眉目间依然有丝忧郁在流动,但神色却是极其镇定的。洛梓轩一字一句道,“文渊是朕多年前放在魔昙门中的暗棋,这些年来,宰相大人与魔昙门的人一直纠缠不清,朕相信宰相大人还记得,先帝大去那一年,突兀出现在皇宫里的黑衣人。呵!个个可都是魔昙门的精英!至于这九龙环佩——文渊!”
众人的神色都是难得的凝重,视线全都横扫到文渊的身上,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道,“九龙环佩是魔昙门门主吩咐苍龙坛坛主东方邪势必要拿到的东西,而魔昙门却又是受风凌国所托。九龙环佩之所以能在宰相府出现,臣以为梁妃最是清楚。”
窃窃私语在瞬间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我。宰相大人原本阴霾的脸上渐渐透出笑意,眼底也恢复些许光亮,而洛梓轩却是满脸凝重,看着我的目光包含太多东西,暴戾的,深情的,柔软的,疼惜的,那些淡淡光亮一圈一圈的包裹着我,使我的心也一阵柔软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我的回答,广场上一片安静。思绪里晃**开太多的东西,那日,我答应与洛梓轩的交易,见到文渊,巧遇‘故人’,斩情上官,回来之后,如愿让洛梓轩无奈废掉皇后,扮作梁沐宫普通宫女时,听到洛梓轩和纪梓延的详细计划阴谋,被纪梓延劫持后,梁迟萱的梦魇再度清晰,洛梓轩温柔的抱着我,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他说,小沐儿,我们回家。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冰冷的心在他温温软语的慰藉下渐渐温暖起来,我把他当作我失落的阳光,我对他渐渐生出喜欢,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终成为他的女人。
视线偏斜到宰相大人身上,胸口轻微的疼,生我养我多年的爹娘,请原谅女儿的不孝,梁家已经得到太多,多得让亲姑姑都有了戒心。她心里的坚持,爹你一直回避不懂,所以她对洛梓轩亦睁只眼闭只眼。
我笔直的跪下,“臣妾有罪,九龙环佩确实是臣妾偷偷从御书房里拿到,然后派人秘密送到宰相府的。”
有了我的证词,梁林夏叛国通敌的罪名便一定会坐实。
“梁迟沐!”是宰相大人厉呵的声音,随后我听到宰相夫人轻声的呜咽,我只转头看洛梓轩,很轻的声音,“你满意了么?”
你满意了么?
梁迟沐的声音很轻,眉目间透出萧索的意味,他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虽未露出任何情绪,但心里已开始轻微犯疼,那么追寻温暖的小沐儿,他却利用他的温暖蛊惑了她,让她毁灭在他一手策划的阴谋里。
是的,这场祈福大典可是他策划了多日的阴谋,他要借涠洲水涝的机会一举扳倒梁林夏。苏葛所指的户部贪赃的赈灾银子,却是受他指使。上官昊回朝前夕,他就派人暗中前往风凌国收集证据,就如他曾经对上官昊所说,他有了梁林夏叛国通敌的罪证,但就是欠缺一个机会。涠洲水涝,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完美的机会。
贪赃枉法也许梁林夏还可遮盖过去,但是贪的银子是赈灾之银则就罪无可恕了。苏葛是他一手提拔上来,自他升苏葛为户部尚书时,他就告诉过他这一切种种,苏葛是诱饵,是棋子,最后无论怎样,他都是要牺牲的。为着这一点,他对苏芸生的宠爱亦是有加,梁迟沐将祈福大典这样大的事交给她一个小小贵嫔,若不是暗中有他照顾着,她出的纰漏,得罪的后宫大小嫔妃绝不在少数,是作为补偿也罢,是真的因为那甜美如茶花的笑容隐约像极梁迟沐也罢,他,终究是欠了她的。梁迟沐那日去翠微宫撞见他与苏芸生卿卿我我模样时,那正是他告诉她关于祈福当日的丁点计划,他要她提前知道,便不会再那个时候失态,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她说服苏葛。
事情进行得一派顺利,上官昊安排的流民,苏葛心慌的指正,文渊送来的两样东西,件件矛头都指向梁林夏。但是,梁林夏这十几年来在朝廷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仍不是轻易就可瓦解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逼得他真反。
文渊说给梁迟沐的那席话是他授意的,有了梁妃的亲自指正,这叛国通敌的罪责必是坐定,只是若简单的收押,再通过刑部会审,事情往往会出现他不愿意看到的变数,所以只有逼得梁林夏真反,然后斩草除根,此为上上之策。
至于梁迟沐……如果他事后认真的解释给她听,全身心的给她她一直渴望的温暖,让她心底冰冷的蔷薇开出大朵绚烂的花,那么,她一定会原谅他的,对么?
他的心里怀着美好的期盼,虽然他亦知道这样的期盼隐隐会落空,因为在朱雀门等她时,他看到与她一路而来的梁迟萱,那个温婉如花的女子,在离开前对他轻轻一笑,那笑容,蓦然让他心惊,然后他看到描在梁迟沐眼角的那瓣荷花,那滴凝在荷心的圆润朱红像极梁迟萱眼角那滴妖娆成花的朱红泪痣,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他抓着梁迟沐的胳膊,却感觉那么不真实。他的心情骤然变差,看着梁迟沐,就恨不得将她映入到自己的瞳孔里,永远将她禁锢在那里。
佛像前,他虔诚的祈祷,转过头却看见梁迟沐游离的眼神,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胸腔中无端腾升开一段怒气,他恶狠狠的唤她一声,然后临时取消掉祭天前略微休息的时间,果不其然,他的话一落,她立马脱口而问,不是要休息一会儿的么?
这简单一句话,让他更加笃定她与梁迟萱在计划着什么。
祭天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他身侧,众人鞠躬行礼时,只她一人挺直脊背,盯紧了苏芸生的肚子,他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心情隐隐变好,为一个苏芸生吃醋,说明她还是在乎他的。
然后,事情一路按他的计划平稳的发生着,流民突兀出现时,御林军没做任何的阻拦,苏葛心虚的表演亦很成功,事情缓慢的牵扯出杨捷送入宰相府的包袱——那包袱亦是他交代苏葛务必要让杨捷交给梁林夏的——赈灾银子,九龙环佩,印了风凌国签章的书信……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文渊提到梁迟沐时,他的心才骤然跳得厉害,他最拿不准的便是她的态度。那个傍晚,他听到梁迟沐对梁迟萱吼着‘他是我心心念念的杏花少年,谁也带不走他’时,满腔怒火几乎要将他灼烧为灰烬,他努力的克制住自己,那一夜,他待在翠微宫,即使在祈福大典就快要举行的前日,即使还有好多细节需要他与上官昊,纪梓延仔细协商,但他忽然就顾不了了,一壶一壶的液明珠胡乱灌下,苏芸生陪在他的身侧,目光哀伤,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他刚走近梁沐宫,就看到她执意要往外闯,她竟然还说‘本宫自会交代’,呵!他到是想听听关于上官昊她到底要怎样和他交代!他站在她的面前,他抓紧她的胳膊,她却仍是一副恍惚的模样,那略显迷茫的神情刺痛他,所以理智骤然丧失,他不顾一切的要了她,然而她却又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温温软语的安慰她时,哀哀的唤着上官昊!
这叫他情何以堪!
“给朕记住,你是朕的皇妃,即使朕不要你,也不得想着其他男人!”
自回忆里骤然醒过神来,看见仍笔直跪着的梁迟沐,她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那绣着大朵牡丹的玫红宫装像极凝固的血液,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无端的想起那个夜晚,左晟狰狞的表情,他的手狠狠地扼住她的喉咙,遍地的红莲妖艳绽放,梁迟沐像只受惊的小兽,她空洞的,麻木的,诡异的,笑。唇边的凄凉笑容一如刚才她轻声问他‘你满意了么’。
小沐儿……他痛苦地闭闭眼,然后毅然地转过头,眸光冷冽,“梁林夏!”
满朝文武官员及其家人,京城百姓们的双双雪亮眼睛看向他,梁林夏脸色阴沉,身后的纪梓延低声警告道,“宰相大人还在犹豫什么?魔昙门的人早已混入御林军中,此时若是不反,这叛国的罪名坐实,梁家哪还能有出头的一天?元祐帝也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羽翼未丰,否则他就不会挑选祈福大典这时机,企图凭借百姓舆论来拔除梁家势力。更何况宫里还有太后坐镇,她是您的亲妹子,真动格起来,太后还能不偏着梁家人?”
纪梓延的分析条条在理,梁林夏的心有轻微的松动,仔细看看洛梓轩的表情,似乎也真没有那么笃定。十六前,他能发动宫廷政变除去一个太子延,十六年后,他又有何不可再次亲手将他一手栽培的傀儡皇帝拉下皇位!
十六前,他与魔昙门合作无间,十六年后,他又有何不可再次与他们合作?他们所要的无非是钱财,轩盟国国力富强,还养得起这些‘替他卖命的奴才’!
斟酌半晌,梁林夏微乎其微的点头,几乎同一时间,安静的百姓中间忽然蹿出无数条人影,他们**的肩头,纹着一朵怒放的优昙。
百姓们惊慌失措,凄厉的尖叫声偶尔响起,血红色便涨满眼目。
“保护皇上!”上官昊吼了一声,然后指挥着御林军保护大臣及其家眷,然而因为百姓慌乱的逃窜,御林军一方面要护住百姓和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一方面又要与魔昙门的人打斗,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文渊和四大护卫都贴身保护着洛梓轩,卫妃一手拉着梁迟沐,一手拉着苏芸生在御林军的护卫下不断的后退。摊在地上的包袱,泛黄的信纸渐渐被人遗忘,飞扬在空中,偶添几道血红。
魔昙门的人越来越多,无数的黑衣人从大佛寺中蹿出,局势翻转急下,御林军渐渐抵抗不支,慢慢向后退走。被卫妃紧紧拉着的梁迟沐,思绪却是恍惚的,洛梓轩的阴谋策划了那么久,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宰相夺去主动权吧,到底是哪里不对?正思忖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梅香忽然扯了她的袖子,她转过头,然后看见梳着厚厚刘海的梁迟萱拉着易容为梅香的绣言急急的向她们跑过来,那些个黑衣人的刀在触及她们时,猛地转了方向,只当没看到她们。
脑中光亮一闪,她忽然有些明白,甩开卫妃的手,卫妃大惊,“梁妃妹妹!”她却不理,跟在梅香的身后急步向梁迟萱跑去。同样的,御林军和黑衣人只当没看到她们,梁迟萱指了指偏殿,她会意,快步跟过去。
当黑衣人将洛梓轩和御林军尽数围住时,梁林夏笑容阴鸷的走出来,“洛梓轩!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哈哈!”
洛梓轩剑眉拧成‘川’字 ,“宰相大人这是要造反么?!”
梁林夏冷哼一声,“老夫当年选得你,让你坐上这龙椅,倒没料到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成天算计着怎样将老夫拉下台,这样的不忠不义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做我轩盟国的皇帝?!”
“宰相大人这是要造反么?!”洛梓轩依旧冷声,固执地问着,梁林夏双眼微眯,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黑衣人,蓦然一声冷笑,“当年是老夫助你登上这帝位,今日,老夫也自有手段让你从皇位上滚下来!”
“好!”洛梓轩一声大笑,这声‘好’也蓦然让梁林夏冷汗陡升,他一直觉着有什么不对劲,此刻,这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起来。只见包围着洛梓轩的黑衣人全都撤开,整齐一致的站在御林军的身后,眉目间忽然衍生出的刚毅,抬头挺胸的模样,端端就是军人形象。
“你——”梁林夏满脸骇然,转过头,却没瞧见纪梓延的身影,看着一圈一圈围过来惊魂未定的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着了洛梓轩的套了!原先他还庆幸这次祈福大典官员携家眷出席,让御林军的保护异常吃力,也让魔昙门的人更好的控制住局势,哪曾料到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真真正正的请君入瓮!
蓦地一声大笑,他梁林夏玩弄权势半生,倒没料到最后竟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啊啊——!”偏殿蓦然一声惨叫打断梁林夏歇斯底里的大笑,众人悚然一惊,洛梓轩猛然回头,御林军围住的后妃中,赫然不见梁迟沐!
忙不迭地朝声音的发源地跑去,推开偏殿的门,泪水哗哗的绣言抱着疼得脸色煞白的梁迟沐,“皇上!娘娘体内的毒发了!”
“太医!给朕传太医!!!”一阵心慌,他忙不迭跑过去抱紧她,梁迟沐紧闭着眼,发髻散乱,描在眼角的那瓣荷花已失了鲜活,而那滴凝在荷心的朱红却越发显得生机勃勃,但急得失了理智的洛梓轩根本没有察觉,他腾地抱起她,心疼的唤着‘小沐儿’,急急地跑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