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傻眼更多的是因为他父母这次态度的强硬,说要住在这,还真就打算住过来,一点点都不许他赖皮的。

他还以为把苏遇卿拉过来多少能缓和一下呢。

这下牛皮吹出去了,说是父母这边的压力他来扛,扛不住咋办?

苏遇卿就是真的傻眼,她没有跟长辈一起生活的经验,跟程父程母住一起,只想想她就有些心慌。

年轻的小夫妻双眼对双眼,尬笑。

程阳说:“妈,不用吧……”

没讲完就被程父程母打断了:“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

苏遇卿本来已经顶到喉咙口的那句“会不会太辛苦你们”,自动自发换成了:“那爸妈,我们要不要把隔壁房间重新收拾一下?”

瞬间倒戈了。

倒戈得老头老太太十分欣慰,点头说:“你是好孩子。”一脸的“嫁了我儿子这货让你受委屈”的表情,“上班那么忙,收拾房间这样的事你不用管,我听说,每天饭都是你做的?辛苦你了,等我们过来了,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就好好上班,好好做你的事就行。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安静,讲究什么隐私,放心,我们住过来,绝对不会干涉你们什么,就照顾你们,给你们调养调养身体。”

程父和程母估计是计划这事蛮久了,连他们的住处都规划好了:“楼上我们不去住,那是你们小两口的空间,我们住那不合适,就楼下,程阳这些乱七八糟的健身的东西也没用过几回吧?就撤掉一些,缩一缩,给我们腾个房间,能放张床就行了。”瞪着程阳,“你不是要养脚伤吗?那就在家好好养,顺便叫你的人过来把地方挪一挪,床什么的也不用你买,我们自己可以搞定。”

都安排完了,两老当天也没回去,就住在那儿。

程阳和苏遇卿灰溜溜地被赶去睡觉。

怕苏遇卿会因为程父程母的决定不舒服,程阳搂着她说:“你放心,明天我会想办法打消他们的主意的。”

苏遇卿笑:“不用了。”和他面对面躺着,她伸手把玩着他衣袖上暗色的花纹,“你爸妈性格挺好的,我很喜欢他们,所以并不反对和他们一起住。就是,我从小就没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有点害怕。”

其实说害怕并不确切,更确切地说,是有一些茫然。

爸爸妈妈这种词,已经在她的生命里缺失很多年了,这两个词在她心里,代表的不是温情温暖,而是冷淡、严厉、斥责、失望、痛苦……等等等等很多负面的情绪。

而现在,她居然又要和她必须称之为“爸爸”、“妈妈”的人生活在一起。

心里除了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外,居然,还有一点隐约的期待。

似乎这样,就可以弥补什么了。

程阳听出了她并不是纯然的抗拒,倒也欢喜,忍不住亲了亲她,说:“我觉得,我爸妈住过来,你是不用担心什么的,要担心的是我,”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为了哄她开心,把自己的黑历史卖了个干净,“我和小夕是双胞胎,打小我爸妈就不爱我,就嫌我,他们要赚钱把我们丢外公外婆那,我妹天赋异禀读书成绩好,我成绩差,他们就非得说我不用心,见面就夸我妹然后数落我,跟你说,我能成长为现在这样爱党爱国爱人民爱家庭的四爱男人,真的,可难可难了。”

苏遇卿笑得不行。

程父程母要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的决定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程阳到底没能打消掉他们的主意,在老人家每天一通电话的督促下,不得不叫人过来将一楼重新改造了一下。

运动器具什么的,大部分都搬走,就留了台跑步机,还有一个乒乓球台,程阳说老头喜欢打乒乓球,留着台子,可以让他没事跟老太太打打球。

也是一种消遣了。

然后还把一楼的洗手间重新改造了一番,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改成防滑的,一些有比较锋利的边角的家具也都保护了起来。

苏遇卿觉得程阳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抵触程父程母住过来,但是该做的,他一点也没少做,父母年纪大,经常出入的地方,他都仔仔做了防摔防滑,因为上回程父在洗手间里摔了差点出大事,他还特意在房间里好几处都放了铃铛,以防老头老太再出现意外的时候,可以通过铃铛及时地通知他们。

与此同时,苏遇卿也变得越来越忙,程夕他们回来那天,恰好是那个患了癌症想要拍又飒又帅的遗照的男孩拍照的日子。

因为现实生活里,他就是个比较乖又比较宅的理工男,所以周汉生给他定了一套牛仔装、一套潮男装,以及一套非常有感觉的贵族装。

前两套还好,男孩看到贵族装的时候笑了笑,抚着衣角说:“这个挺好的,我还没结过婚呢,这个也可以算是我一个人的结婚照了。”

当天是他父母陪着他一起来,那是一对看起来非常有教养的中年夫妇,他们一直都很克制,直到听到儿子这话,才忍不住泪崩了。

男孩倒是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可能是很少拍照,他在镜头前总有几分不自在,每拍一个镜头,都不自觉地看向苏遇卿,生怕哪里没做好。

苏遇卿挺理解他的,因为她自己也是那样,就努力地开解他,一边给周汉生打下手,一边和男孩聊天,逗他笑,周汉生则在一边默默地捕捉镜头。

两人配合很默契,拍摄也非常顺利。

剩下最后一套衣服的时候,程阳来了,他是来接苏遇卿去吃饭的。

程夕他们到家了,因为她这次出去得有些久,所以就约了一家人一起吃餐饭。

他站在摄影室外面往里看,苏遇卿举着遮光板在和男孩说话,逗他做这样那样的pose,间或目光微微往周汉生那一扫,后者举着相机微微一颌首,她就浅浅地笑开了。

两人完全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工作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磁场,莫名让人觉得,是那样相宜,也那样和谐。

程阳觉得,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让苏遇卿继续留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