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等,奴家还有什么路可走?”苏朵漠然道。
“寿王的亲生母亲是武贵妃,在宫中地位堪比皇后。虽然王皇后没有被废,没有子嗣,也是早晚的事儿罢了。万一寿王真登了大宝,他身边的人那可都是妃嫔,小娘子不要错打了主意,多巴结好寿王妃是正事。”采薇说得头头是道儿,苏朵心里一动。
转眼来到长安已数月,宜春院之事怕是不成了。从小到大,她从这处到那处,哪一处不是牢笼,进宫不过是换一个牢笼罢了,难道她这一生,就这么完了?
寿王妃对苏朵倒是真心的好,从骊山回来第一个跑来看她。苏朵本来都躺下了,一是在寿王妃面前不敢拿大,二是真被她的喜气感染,硬撑着起来陪她坐着说了半天的话儿。
临走时寿王妃忽地拉过苏朵的手,凑上前神神秘秘的说:“过几天,等好消息吧,说了我们要做姐妹的。”苏朵一惊,待要细问,寿王妃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朵这才觉出恢身酸乏,向靠几上歪去。麦子醒事,忙过来轻轻揉捏,又慢声细语劝道:“小娘子现在大不如前,天气好时也要出去走走。”
苏朵只顾想着寿王妃的话,想问麦子,欲言又止。从那日起,苏朵终于肯走出层了,不掬是多远,每天绕上几圈,渐渐的身体复原了。
她却不知,她的命运早在骊山时就安排好了。
整个大唐上下,最操劳的人,不过武贵妃。皇上虽然要管着天下,手底下有大臣相佐,有权利辗压,可她呢?论位分,上面有个半死不活顶着虚名的王皇后,虽说是一人之下,只隔这一位,就多了很多艰难。武贵妃做梦都想把皇后的位置拿到手里,现在虽实权在握,终归就像抱着别人的东西,随时会被抢走,日夜不安。也因此,虽然劳累,连抱怨都不能。
从回到长安,这已是第二次到骊山,最让她窝心的,这次王皇后也在随行名单中。据说是王皇后上表请求的,旧疾复发,要用御汤,指了名要泡皇上的九龙汤。温泉宫的泉眼十几处,王皇后这点心思路人皆知。偏明皇帝对女人一向心软,尤其是治病这档事,没个不应允的,这样到把武贵妃给隔在了外面,说不出的心塞。
到骊山两天,武贵妃总算把各方面平衡好,这才想起,连皇上住的飞霜殿都没去过一次,只顾得到处灭火了,而她心里这把火,怎么浇灭?
凝霜见武贵妃把手中的狼毫放下,双眼轻轻合上,就知道时机来了,忙上前轻轻在她的太阳穴揉搓。武贵妃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奴家让人准备一下,娘娘去泡一下海棠汤可好?”海棠汤是骊山的一处温泉,凝霜知道轻重,避开九龙汤不提,那王皇后每日霸着不肯离开,撞见了白白尴尬。
“唔,也好。呃,阿瑁这两日可见?”武贵妃突然想起,来了两天只第一天上山时见过李瑁,这儿子一向与自己不亲近,不是招唤,断不肯主动来见,也是头疼。
从上次回长安见过豆卢氏,武贵妃就在李瑁身上多留了心。只是她发现,对阿瞒这个枕边人,越来越不了解了,少年时虽然吵吵闹闹,他的心思总归一猜就透,现在不吵闹了,反到要生份。这生份就让她缩手缩脚,不知如何来教导儿子。
明皇帝登基后对诸兄弟一向友爱有加,各朝代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这一步,不止同榻共枕,同观歌舞饮酒作乐,更有探病赐药的恩典,这也就引得朝野上下争先效仿,享乐成风。像太子李瑛这般人物,也不能幸免,偏明皇帝对此从不苛责,上行下效,也因此武贵妃忽略了李瑁爱玩的天性,直到豆卢氏指出来,才发觉不足。
凝霜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把武贵妃拿捏得通体舒泰,都快沉沉睡去了,凝霜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宫人才回来禀报,寿王李瑁携王妃在骑马。
武贵妃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向凝霜道:“更衣,去马球场。”凝霜从来不质疑武贵妃的任何决定,只有遵命两个字。
从武贵妃的住处到开阳门并不远,一路行来,眼界开阔许多,山风徐徐,武贵妃心情略有好转。出了开阳门是东花园,再过去就是马球场。特选的一块平整地方,用围栏圈出来,草地都是修整过的,绿查查的一片。
宫人早就牵一匹通体雪白鬃毛飞扬的汗血宝马,这正是明皇帝最爱的照夜白。此马只得皇上和武贵妃可以骑乘,是不成文的规矩,也可见武贵妃在宫中的地位,所以每次只要有机会,武贵妃就会骑一次照夜白,哪怕是身体不适。
照夜白虽是烈马,与武贵妃早已熟悉,鼻中喷出气息,前蹄向地上刨动,宫人扶着武贵妃翻身上马。出门前刚换的衣服,红黑条相间的罗纱齐胸襦裙配大红纱半臂外搭白纱钉珠霞帔,襦裙打着无数褶皱,骑到马鞍上丝毫不受约束,宫人过来帮着把两边的裙袂掖好,以防被风卷起不雅。
这边还没收拾好,远远已经飞奔过来两匹马,马上之人到了近前就翻身下来,跪到地上接驾。不用说武贵妃也知道,是寿王李瑁和寿王妃杨玉娘。
武贵妃不急让他们起来,从上到下打量一翻,二人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男装,头扎璞巾,身着圆领白袍,宽裆马裤,黑色滚银边的小胡靴。
二人见过礼,迟迟不见动静,李瑁老实,一直不敢乱动,玉娘还是调皮的性情,偷眼向上看,正迎上武贵妃的目光,吓得一吐舌头又垂下头去。
武贵妃看到玉娘的脸时,呆了一呆,这是一张青春的脸,刚剧烈跑动后喘息尚未平复,清浅的粉色从凝白如玉的肌肤下透出来,像初开的桃花上被东风不轻意的一抹,格外动人。浓密的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睛干净得不染纤尘,不经意嘟起的小嘴红艳丰润欲滴,即清纯又充满**。要说玉娘还是武贵妃亲手为李瑁选的,连皇上都没插手,当日承上来的待选名单中,很多女子的家世和才学都在玉娘之上,偏就她对了武贵妃的眼。
时隔两年,武贵妃才明白为何当初选中了她,这活脱脱就是当年的武安安。只是玉娘的眼中少了些野心和犀利,这个女子要得更简单。
这样的女人,适合陪着李瑁坐江山,却不适合助他打江山,武贵妃觉悟得正是时候。一个有野心的女子可以成就男人的霸业,一个没野心的女人才能安守后宫让男人守住天下。武贵妃暗暗叹了口气,总是在对的时候,遇到不对的人。李瑁的心智,是想不到这么深的,现在只有她这个母亲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