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用的是白炽灯,暖黄的灯光照着妇女丰腴而松垮的身体,像速写未成的油画。
她们的屁股肥润,腰间带着赘肉,胸前的**软绵绵下垂——这是最后一批来洗澡的妇女,她们给孩子擦完痱子粉,收拾完屋子等他们上床,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自上而下的水流冲掉疲惫,在短暂的几分钟里,她们交换八卦,倾吐怨气,也像男人讨论女人一样讨论男人。九点过半,她们结束洗浴,前后脚离开,浴室门口便鲜有人进出。
罗慧听雷明说浴室里只有成排的淋浴头,没有单独的隔间,因此等到现在才拿起脸盆。
雷明帮她拿:“我陪你过去。”
罗慧很快进了女浴室。偌大的地方只站了她一个人,水流冰凉,初时激得她打了个颤,但到底是夏天,身体很快适应了水温。
她洗脸洗头洗胳肢窝,脑海中的场景却挥之不去,不管是那个被踢进桌底的安全套,还是雷明把她压在**亲吻的情态,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心悸。
和她的沉默相比,雷明似乎有些尴尬。他越想表现得平静却越像在掩饰,只好一遍遍地亲吻她。罗慧原想揪住他的不轨心思嘲弄一番,结果话没出口,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到最后两人气喘吁吁,进展寥寥,雷明不得不起身。
“你去哪儿?”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了缓才说去厕所,结果不知怎么绕去了小卖部,给她买来了塑料牙刷和干毛巾。
他的别扭让罗慧失笑,她没再理他,直至撑过一段无声而无聊的时间来这洗澡。
她顺着水流,抚摸手臂和柔软的腰肢,比以往更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正处于一生中最青春也最美好的时刻。她有漂亮的脖颈和锁骨,有饱满的**和健康的体毛,虽然她的小腿因长时间的站立和奔跑显得有些结实,但这就像右手中指和掌心的薄茧,是她学习和劳动的证据。
她朴实、勤勉,年轻,而在雷明面前,她是一个青春的富有魅力的女人,这让她紧张也欢喜。他们已经长大了,除了分享心情和想法,还可以探索欲望和身体。尽管她没有承认,但她喜欢他的抚慰、怜爱乃至青涩的求欢——那让她觉得他被她深深吸引。至于吸引过后是温存还是狼藉,她不想深究,也无从深究。
雨还在下,伴着猛烈的风声,夜色变得又湿又重。罗慧擦干身体,换上裙子,出去看见雷明站在过道上。
他穿着件白色背心,双手插在深色的短裤里,抬头看着天空。
楼里的不少灯已经熄灭。罗慧对着他的背影,有片刻的恍惚,他的肩膀变宽了,背心的下摆被风吹起,显得他腰身更瘦。
“嘿。”她笑着碰他胳膊,“你怎么在这等着?”
雷明早已洗完,想替她守一守,不承想她待了这么长时间:“里面有人吗?”
“就我一个。”
“那——走吧。”
回到房间,雷明打开风扇,再用他那双大手把罗慧自以为拧干了的毛巾拧得水分全无。罗慧甩甩发梢的水珠,重新擦了下就坐在风扇前吹头。不识趣的蚊子绕着她下半身飞,找准时机刺一下,刺得深了便引来她的半慈半悲掌。
拍打过后难免发痒,这样的台风天,蚊子不躲着反倒出来张扬,也是怪事。雷明见状点了盘蚊香,再拿了新买的花露水,把她的腿放到他腿上。
蚊子欺负外地人。只一会儿,罗慧的腿上就有了几个小红点。
空气中满是花露水的清新味道,罗慧端详被他托着的小腿肚:“要是再细点就好了。”
雷明没听清:“什么细点?”
“我的腿。”她翘了翘,想收回来却被他握住。
“还没擦完。”
“够了。”
她是够了,但雷明没够。他用了些力,似摸似揉,像在按摩。罗慧原有些享受,但被他按着按着,再对上他深邃的眼神,竟有些心猿意马。
幸好雷明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等她吹完站好,然后把电扇搬到椅子上,对着她的床:“睡吧。”
“那你呢?”
“我睡黄奕良那张。”
“……”
好吧,所有的心理建设敢情都成了无用功。罗慧怔愣一瞬,随即嘲笑自己的期待和纠结。也是,上次他花钱带她睡酒店都发乎情止乎礼,今天这种状况,何至于急色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看来自己被他吸引得更深呢。她压下表露爱意的冲动,也掩盖住内心泛起的失落:“那……晚安?”
“晚安。”雷明摸了下她的耳朵,“我待会儿关灯。”
罗慧抿唇,坐了长时间的火车,又折腾到现在,一沾枕头倒真打了个哈欠。
她不忘交代:“明天早点叫我起床。”
“好。”雷明沉声应下。
夜深了,楼里的灯灭得一盏不剩。黑暗中,走廊上的红点忽明忽暗。
这是雷明抽的第三根烟,他睡不着,胸口堵着絮状的情绪无法排遣。
罗慧来之前,他想过带她出去,晒晒太阳看看海,吃点新鲜的时令菜,但这坏天气打破了他的计划,如果明天还是如此,他们得继续待在屋里,而明天是休息日,楼里人一多,就热闹得厉害。他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罗慧没有,就像她在老李家的不自在比她承认的多得多。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了李丽华,尽管他曾经十分感激她的热心,但这种热心过了头,他必须警觉。不管是他释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还是她错误地接收从而反馈给他其他信号,不叫停的结果是让大家都难堪。老李是他敬重的长辈,李丽华是帮过他他也愿意帮的同龄人,他希望剪线头的活计对她而言是份好差事。
雷明抽完最后一根,把踩灭的烟头踢进靠墙的簸箕。还没转身,门忽然开了。罗慧披着他刚才给她盖上的衬衫,被他吓了一跳。
“你……”她捂了下心口,“你怎么不睡觉啊。”
雷明忙过去:“被吵醒了?”
“风太大了,我也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叫了你几声都不应,吓死我了。”
雷明跟她进屋,开灯瞧见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后悔道:“对不起。”
“我睡这你很不习惯吗?”
“不是。”
“那你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
罗慧避开他上了床,方才的噩梦让她失神半晌。过后,雷明在她身后躺下,伸手搂住她的腰。
她阻止:“你睡那边去。”
雷明不依,搂过她再被她甩开,反复几次,罗慧有些生气,转过身却被他捕获唇瓣。雷明托着她的脸用力亲吻,比刚才更激烈。他用近乎蛮横的力道卸下她的防守,再转换力道,温柔地碾过她唇齿间的每一寸。
“不怕,我陪你睡。”他低声安慰。
罗慧因为这迟到的安慰生了委屈:“我以为你不在,以为你走了。”
“我一直在,我只是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抽烟?”
雷明说:“很少,今天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
雷明交代实话:“憋得难受。”
“……”罗慧忽然清醒了些,“那要是继续难受呢?”
“忍着。”
“那你继续忍吧,是你自己把那东西踢走的。”
“……”雷明被她的聪敏和揶揄打败,“也是,我活该。”
罗慧不理他,过了会儿察觉他的气息变化:“……真的难受吗?”
雷明握住她的手往下探。
罗慧不敢动,随后,桃花般的嫣红染上了她的脸颊:“那你刚才不说。”
雷明不知怎么说,他意气用事,迫不及待,也是被小插曲打断才冷静下来。在数不清的漫漫长夜里,在数不清的春情梦境里,他的思念都化作原始的冲动,可他的冲动,他的那些粗鲁的暴力的晦暗想法,在她的信任面前显得十分不堪。
雷明不常审视自身,现实的境遇却让他抬不起头:“你跑来看我,我连独立的空间都没有。房间是公用的,餐桌、厕所、浴室都是公用的。”
罗慧却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雷明看着她,“我能将就,你不能。”
罗慧不喜他的区分,这像在否定她:“如果你认为我不能吃苦,那你就错了。”
“能吃苦不代表要吃苦。”
“我不觉得苦。”罗慧握住他的手,摊开,看他掌心的纹路,“雷明,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在对我好之前,你应该先问问我需要什么。”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什么?”
“富足稳定的生活。我会给你。”
“我才不要你给,我要我们一起创造。”罗慧没有提他不告而别的三年半,那曾是她深夜的梦魇,如今他依旧固执坚韧,依旧把他的想法架在她的想法之上,可她不忍在这样的温存时刻和他争个谁对谁错,“雷明,我们过过穷日子,当然想过富日子,可是进步总有个过程。我不急,你也不许急,不管我们有过一年之约还是几年之约,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那就够了。”
雷明嗯了声,顺着心意去亲吻她。
罗慧在亲吻的间隙中羞得满脸通红,娇气而轻缓地说:“我好喜欢这种感觉呀,躺在**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有你陪着我,安安静静地说会话。”
雷明同样期待每天有她在身边的生活:“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感觉会更好。”
罗慧笑,畅想说:“到那时,我们要在房间里摆一张比这宽得多的床。”
“好。”
“还要垫上高高的席梦思,买好多好多枕头,买五颜六色的床单。”
雷明笑着答应,右手垫在她脖子底下,虚搂她入怀:“到那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罗慧被撩动心弦:“真的?”
“真的。”
罗慧察觉他的左手触碰到她而又迅速收回,心想他和她都不是随便的人。
“雷明。”
“嗯。”
“原来你是正人君子。”
“我不是。”他惩罚式地咬她。
他很想和她发生些什么,但不能在这。这里太小,太乱,不干净,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罗慧安心地背过身去,等他呼吸平复,肌肉放松,转过去亲他:“雷明,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要好像,”雷明把她身上的衬衫往下拉:“也不要考验我。”
“你已经通过考验了。”罗慧笑,“现在奖励你去把灯关了。”
几秒后,屋子里陷入黑暗。
罗慧在他怀里,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