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顿时噤若寒蝉,低头啃着手中的油条,不再言语。

只有秀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她依稀记得,前几天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红烧肉,惹得娘唉声叹气了一整天。

现在想来,或许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才如此担心厂里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秀儿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放下手中的油条,走到梁拉娣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我……我不吃肉了,咱们吃南瓜粥好不好?我今天放了很多南瓜,可甜了!”

梁拉娣放下手中的衣服,将秀儿搂在怀里,眼角泛起泪光。

“傻孩子,娘知道你懂事,但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放心吧,娘一定会让你过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清淡的南瓜粥。

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毛,二毛和三毛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唯有秀儿坐在一旁,小脸上写满了心事。

“秀儿,你怎么不吃?是不是粥太烫了?”梁拉娣关切地问道。

秀儿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娘,我……我不想吃肉了,也不想吃什么四个热菜了。”秀儿的声音细若蚊蝇。

梁拉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秀儿一向懂事,这次怕是听到了厂里丢猪尾巴的事,担心自己为难,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

“傻孩子,娘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过生日,娘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你凑齐四个热菜!”梁拉娣摸了摸秀儿的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夜深人静,三个男孩子却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屋子。

他们来到院墙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哥,你说那猪尾巴真的不会坏吗?”二毛的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应该不会吧。”

大毛也不太确定,毕竟这猪尾巴已经在地下埋了好几天了。

他们用一把生锈的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一个土坑,露出了里面埋藏的坛子。坛子口用一块破布紧紧地封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大毛打开坛子,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吐了出来。

“哥,这……这猪尾巴好像坏了!”二毛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坏了就坏了,还能怎么办?”大毛也有些慌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赶紧埋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坛子重新埋好,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屋里。黑暗中,三个人都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一个人影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深了,三个孩子躺在**却怎么也睡不着。

猪尾巴的腐臭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大毛辗转反侧,二毛不停地抓挠着身上被蚊子叮咬的包,只有秀儿,在担心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厂里开大会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大早,人们就聚集在厂里的空地上,议论纷纷。

“听说,偷猪尾巴的人抓到了!”

“真的假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咱们厂除了他,还有谁手脚不干净!”

……

人群中,一个身材矮胖,贼眉鼠眼的男人脸色煞白,眼神躲躲闪闪。

这人正是刘光福,是刘海忠把他弄进轧钢厂上班。

但他平日里就喜欢贪小便宜,这次偷猪尾巴,大家都深信不疑。

此时,刘光福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被陷害了。

果然,李怀德在台上讲话,很快就提到了猪尾巴的事。

他说,经过调查,已经找到了偷猪尾巴的罪魁祸首,并当众宣布了刘光福的名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指责刘光福的卑劣行径。刘光福羞愧难当,大喊冤枉。

然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厂长接下来说的话。

“经过检查,那根被盗的猪尾巴已经腐烂变质,无法食用。”

“这说明,犯罪分子不仅盗窃公共财产,还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因此,厂里决定,对刘光福进行严肃处理,开除厂籍,永不录用!”

听到这里,刘光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而躲在人群后面的崔大可,看着刘光福落魄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了得意和解恨的笑容。

原来,那天晚上看到三个孩子埋猪尾巴的人,正是他!

崔大可一直对刘光福心怀不满,觉得他好吃懒做,不配在厂里工作。

这次无意间找到了偷猪贼,便动了心思,想要借此机会将他赶出厂去。

于是,他偷偷地将猪尾巴挖出来,扔到了刘光福的办公场地。

他知道,刘光福这次难逃罪责。

看着刘光福被厂里的保卫科带走,崔大可心中暗爽不已。

崔大可做这事,也不完全是看不顺眼。他保护几个孩子,也不是出于单纯的善意,而是另有图谋。

回到屋里,崔大可反手关上门,拉上窗帘,像是要隐瞒什么。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有些陈旧的箱子,打开后,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赫然躺着两根油光锃亮的腊肠。

这年头,肉食可是稀罕物,更别提这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腊肠了。这两根腊肠,正是崔大可从公社带过来的。

午饭时间,轧钢厂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食堂里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和喧闹声。

梁拉娣因为工作关系,来得有些晚,等她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工友都已经吃完离开了。

“小梁啊,怎么才来吃饭?工作忙坏了吧?”一位老工人看到梁拉娣,关切地问道。

“是啊,王师傅,刚把手头的活儿忙完。”梁拉娣笑着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那你赶紧吃吧,我们都吃完了,先走了啊!”

“哎,好嘞!”

梁拉娣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窝窝头和一碟咸菜,显得格外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