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消停的公司内网又出现了重磅消息,就在这些天,一个名叫“陶欣妈”的ID号频繁活跃在陶欣的直播间里,而且每天频繁进行大量刷屏文案,声称自己是陶欣的妈妈,甚至留言说陶欣压根就不认她这个妈妈,还将她拉黑,拒不见面。公司同事对此也是议论纷纷,领导对陶欣也颇有微词,一股看不见的风暴已然酝酿而成。

吴忧去直播部找陶欣,隔着门都可以清楚听见直播部总监方侬摔东西的声音,他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怎么回事?你以后还想不想干了?你的家事我管不着,但是别影响工作!就是因为这个ID号,我们现在的业绩已经明显下滑了。”

吴忧在门口站了一会,好不容易等到门开了,方侬气哄哄地离开,留下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陶欣。

她赶忙上前安抚陶欣:“陶子,没事吧?”

陶欣故作淡定道:“没事。”

吴忧沉默了一会,她知道陶欣委屈,她知道陶欣跟她一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妈,而这个“妈”还在大肆造她的谣。

吴忧断言道:“一定是同行嫉妒你,所以才往你身上泼脏水的。陶子,人怕出名猪怕壮是有道理的,他们现在这样对付你,分明是因为……你太火了。”她最后一句话还刻意提高音量。

陶欣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勉为其难地挤出了个笑脸。

吴忧拉住她的手:“陶子,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她想了一会,“就去吃那家最贵的店,怎么样?”

陶欣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下次吧。”

吴忧又想了一会,“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你每天关在这间格子房里,跟坐牢一样。”

陶欣有气无力道:“还是算了吧。”

吴忧继续想道:“那我跟你讲个八卦吧,关于我自己的。”

陶欣终于被吴忧逗笑了。

“对了,伯父应该出院了吧,我给他买了一些对听力有好处的补品,就放在你工位底下,记得拿回家。”

陶欣的眼眶红了,她又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忧忧,谢谢你。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

吴忧淡然一笑,“好了,别放在心上了。还是你当初跟我说,工作上哪有不受委屈的,同行攻击就让他们攻击好了,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她发现陶欣的脸色变得极为不自然,嘴巴动了几下,可却什么也没有说。

吴忧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陶欣的表情,拉住陶欣的手,轻声道:“陶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她隐隐感觉得出来,一定有事。

“忧忧……”陶欣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陶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我。”陶欣别过脸去,豆大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吴忧很是不安,“到底怎么了?”

只听见陶欣痛哭道:“那个人是我的亲生母亲。”

一时间,吴忧也有些错愕了。

这场风暴还要从陶欣见过李婶之后说起。

一开始,陶欣没有拿定主意,后来还是老陶拍板,决定两家人见上一面。

原本这对陶欣来说是一件喜事,她终于可以见到亲生父母了。那天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老陶也好好收拾了一下,又定了一家不错的餐厅,打算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父女俩刚到餐厅包厢的时候,另一对母子已经坐在他们事先预定好的位置上了。那女人看上去大概50岁的样子,她点了一大桌子菜,正吃得津津有味。她身旁坐着20出头的儿子,儿子正在玩手机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若不是知道这是认亲,还以为是两家父母领着自家孩子过来相亲。

女人一眼便认出了陶欣,边抹着沾满了油沫的嘴,又踢了踢儿子的凳子,示意他:“人来了。”

陶欣也认出了眼前女人,她叫刘荷,是李婶的远房亲戚,也是20多年前将她弃之不顾的母亲。旁边坐着的是她后来生的儿子刘昊。她望着眼前这对母子,发现自己的眉宇之间与他们竟有相似之处。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陶,难怪每个人都说,她长得一点也不像老陶。

双方还没来得及寒暄,刘荷就一脸热乎地拉住了陶欣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真好。”她没好气地横了身旁的儿子刘昊一眼,“跟你姐好好学学,人家可是年入百万的主播,不像你,一天天就知道玩游戏,也没打出什么名堂来。”又恨铁不成钢道:“傻愣着干嘛?快叫姐,这可是你亲姐。”她的重音落在“亲姐”上。

刘昊也很识趣地将手机收了起来,端正态度,谄媚地喊道:“姐。”

陶欣尴尬地点了点头,她听着刘荷嘴里一顿噼里啪啦,几乎插不上嘴,尤其是对方口口声声说她是“年入百万”这更是从无谈起,尽管她收入尚可,但也还没到这个程度。又听着对方刻意强调“亲姐”,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陶欣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面对眼前的亲生母亲,她感觉并不自在,甚至想要快点结束这场会面。

老陶也察觉出一丝尴尬,开口问道:“孩子爸爸呢?他怎么没来?”

刘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大口地吃着菜,一边说道:“死了,都死了很多年了。”

陶欣觉得有些窒息,她的眼神变得茫然而呆滞,定定地望着食欲大开的刘荷。

刘荷又忙招呼起来:“你们也吃啊,吃啊。”说完,她伸手夹了一只螃蟹,陶欣正准备拿碗去接,想不到那只蟹最终落到了刘昊的碗里。

刘荷很快反应过来,挑了一只蟹想要递给陶欣,忙解释道:“这只大的,给你。”

这个时节的蟹黄最是肥美,可是陶欣看着自己碗里这只公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陶赶忙夹走陶欣碗里的公蟹,忙打圆场道:“我爱吃公蟹,这只就让给我吧。”

刘荷也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忙笑了笑,“老陶,真是多亏你了,把我女儿养得这么好。”

老陶听着这话里话外一股宣示主权的味道,也不好辩驳什么,只得尴尬笑笑。

刘荷似乎吃饱了,也喝足了,开始絮叨起自己悲惨人生来。她说后来的婚姻并不幸福,丈夫死后,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原本是家庭主妇的她不得不到处找工作,还处处碰壁。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打同情牌往往是不错招数,可是陶欣只是怔怔地望着刘昊手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甚至都忘记要给自己的亲生母亲递纸,尽管对方哭得挺惨的。她还注意到,刘荷也挺懂吃,桌上4对螃蟹,4只母蟹都跑到了这对母子的碗里。

刘荷见陶欣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否打动了年入百万的亲生女儿,她有些抱歉道:“陶子,对不住啊,我当年真的是身不由己。”

陶欣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是什么,不过只是为当年的遗弃找的一个借口。她像根木头一般坐在那里,毫无反应。她不知道对方在期待什么,期待她说一声“没关系”吗?

刘荷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就朝老陶和陶欣跪下了。

这举动吓坏了这对父女,老陶赶忙上前搀扶她,刘荷执意久跪不起,“陶子,要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她又朝儿子刘昊使了个眼色,刘昊无奈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别吓坏了孩子。”老陶无奈道。

陶欣有些无可奈何,“您快起来吧,我原谅您了。”话音一落,这对母子终于肯罢休,缓缓坐回椅子上。

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刘荷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陶欣,“陶子,你这公司还缺人吗?能不能把你弟也弄进去?”她又来了一句:“以你的能耐,应该是小事一桩。”

老陶不想陶欣为难,毕竟公司竞争这么激烈,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刘荷,孩子也只是帮人打工,没这么大能耐啊。”怕面子上挂不住,转头对女儿说道:“陶子,这顿饭咱们得埋单,你妈妈他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得尽地主之宜。”

陶欣爽快地埋完单,准备带着老陶离开。

刘荷还是不肯罢休:“陶子,你就想想办法呗,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这事没过几天,陶欣家里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又是这对母子。

陶欣一时有些惊愕,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问老陶,老陶也说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从李婶那了。

刘荷显然比上次更客套了不少,买来了一些礼品,还买了一些菜。

进门以后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使唤着刘昊将刚买的活鱼放进厨房。

陶欣刚想说:“我们吃过了。”她的声音被刘荷高亢的热情掩盖住了,对方已经撸起袖子说要张罗饭菜,厨房里很快传出一阵热火朝天的炒菜声。

四菜一汤,终于出炉了。

老陶父女不好驳了对方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入座,这是他们两家人在一起吃的第两顿饭。

刘荷一边给儿子夹着菜,这次自然也没有把女儿落下,只不过陶欣有些吃不下。

刘荷打量了房子一圈,问道:“老陶,你们这房子也太小了吧。”

老陶点了点头。

“又小又潮湿,朝向不好,采光更不行,也没有阳台。其实有钱啊,还是买套大一点,住得也舒服些,你说是不是?”

老陶点了点头。

“陶子,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刘荷又打听起来。

“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挣这么多钱不就是花的吗?不然挣钱干嘛?你说是不是啊,老陶?”

老陶尴尬一笑。

“要不这样吧,我反正闲得也没事,我去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再让陶子去看看,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也能住在一起了。”

陶欣一听这话有些不对劲,“你们要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刘荷笑得点点头:“你是我女儿啊,是昊子的姐姐,咱们一家人当然要住在一起了。”

陶欣终于忍无可忍,将筷子一放,好笑道:“你们要搬来住?问过我和我爸的意见吗?”

刘荷尴尬一笑,“瞧瞧这孩子脾气还真大,这不是跟你们商量来了吗?”

陶欣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哪是心疼女儿,只不过是看中她现在是棵摇钱树罢了。难怪初次见面,就要求她替刘昊落实工作。而今天,甚至都不加掩饰,堂而皇之要求买房。

她望着对方那副势利的面孔,断然拒绝,“没得商量。”

刘荷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我们就是接你回去的,既然你不愿意回,那我们只能搬进来。”

“你抛弃我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死了。”陶欣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陶欣的话一下子激怒了这对母子,刘昊勃然大怒,立马摔碗,指着陶欣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叫你一声姐还真给你脸了?这是我妈,轮不到你来教训。”

老陶也终于爆发了,挡在女儿身前,“这是我女儿,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对方对峙了一会,谁也不肯让步。终于,刘荷稍作妥协,可她的妥协却透着一股勒索的意味,“行,不认我们也行。只不过,我毕竟生下了你,我也没有退休金,而你弟弟也还没有结婚。这样吧,一百万,不过就是你一年的工资,就当是谢谢我给了你一条命。”

陶欣以为自己得了幻听,这个自称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人,没有抚养过自己一天,现在反倒上门向她要钱,而且还狮子大张口。她当主播不过3个月而已,关于这个“年薪百万”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凭空捏造出来的?而且一直被他们挂在嘴上。

“亏你说得出口。”老陶气急败坏,想拿起什么东西驱散这对母子,起初他拿起拖把,但是母子俩并没有动容,反而一脸的趾高气昂理直气壮。接着他气冲冲到厨房里拿起了一把菜刀,对准这对母子。

陶欣还记得,小时候她和老陶常受人欺负,以前她打不过就用咬的,实在不行就去搬菜刀。看着年迈的老陶也用这一招,她心里难受极了。

这对母子终于被老陶的架势吓退了,走的时候还叫嚣着这事没完。陶欣关上门后,伸手夺下了老陶手里的菜刀,突然眼眶一热,抱着老陶嚎啕大哭。

老陶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哭得岔气的她,“好孩子,不哭了,有爸在。”

之后,这对母子时不时便上门大吵大闹,动不动就打骚扰电话,将父女俩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老陶那阵子心里郁闷,陶欣在工作上也连连出错。陶欣铁了心要摆脱这对母子的纠缠,决意带着老陶搬家,还将李婶还有那对母子的电话全部拉黑。

作为人力资源一把手的景枫,很快发现了陶欣的不对劲,在得知真相后,将自己闲置的一套房子安排给陶欣父女居住,为的就是让她安心工作。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噩梦又来了,他们出现在陶欣工作的直播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