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蝉芳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年,已经明白嫡庶之间的界线到底有多分明了,好不容易苏氏愿意睁只眼闭只眼,自己还是不要得寸进尺为好。

也幸亏景家这边不存在什么阻力,要不然景蝉芳也不敢像这样“明目张胆”的,什么都还没定就将这门亲事看作自己量身定做的。

不过这也是荀远枫自身给力的结果,渣爹喜欢家世,嫡母喜欢才气,荀远枫出自官宦之家,又喜欢画画,两样都占全了,景仲明和柳氏也实在找不着反对的理由。

最后,就是抛开那些利益上的东西不讲,单讲个人感觉,荀远枫也基本符合景蝉芳对另一半的幻想。

虽然景蝉芳跟荀远枫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有鸡同鸭讲的感觉,但是瑕不掩瑜,婚姻只要合适就行了,共同语言什么的,有它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生活。

其实说穿了,就是景蝉芳清楚自己的行为和技能在这个时代有多惊世骇俗,荀远枫没有把自己当成异类,还愿意处处迁就自己,已经算是难得的良配了,做人不能太贪!

这回的景点是个小温泉,温度不怎么高,水都不烫手,但是周围的花开得特别好。

在这萧杀的冬天,突然看见春暖花开的场面,总会令人感到愉悦。

景蝉芳正在把手伸在泉水里搅着玩,突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不禁吃了一惊,生怕有什么野兽。

荀远枫看到景蝉芳表情有异,正想开口询问,景蝉芳连忙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躲到沟边的大石头后面去。

这时荀远枫也听到那异常的声音了,立即让下人上前来保护,然后和景蝉芳一起猫着腰往石头后面躲。

到了石头后面,荀远枫低声说:“会不会是蛇啊?”

景蝉芳说:“不会,这个季节,蛇已经冬眠了,可能是其他兽类。”

“可是这个地方树木不多,一般不会有野兽出没啊?”

景蝉芳正想回答,突然看见出声那个方向露出一小截人的腿,吓得一把拽住荀远枫的衣服,用手指着那个方向。

荀远枫毕竟是男孩子,胆子要大一点儿,伸长脖子看了一下,却突然喊道:“大哥!”

景蝉芳还没有反应过来,荀远枫已经“嗖”的一下蹿出去了!

景蝉芳赶紧跟过去。

可是还没等她走到跟前,荀远枫突然又冲她喊道:“别过来!”

景蝉芳怔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荀远桥肯定是衣冠不整,要不然也不会露出一截小腿来。

嘶,等等!

露出一截腿来……天哪!他不会是被人杀人抛尸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独自在这荒郊野外?

景蝉芳又想起荀远桥曾经在清沙河里泡着的情景,眼前顿时闪过许多血腥爆力的场面,想着荀远桥不知道惨成什么样。

景蝉芳现在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可惜,虽然她确实是不喜欢荀远桥,可也不想看到他被人家大卸八块呀!

景蝉芳又想着自己和丫鬟都不适合看到那种场面,连忙把镇尺叫过来,让他代替自己过去帮忙。

万一真的需要收尸什么的,好歹能给荀远枫搭把手,就是希望场面不要太惨烈了。

景蝉芳正在胡思乱想,镇尺回来了,只是表情有点儿怪异。

景蝉芳见镇尺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惨剧的模样,再看那边已经被下人团团围住,不禁疑惑的问:“荀衙内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他没……事吧?”死和事,分的不是那么清。

镇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别扭的答道:“荀衙内身体不舒服,在这里……松快一下。”

“松快一下?就在这个沟里?”景蝉芳看看那不足一尺深的小水沟,不可思议的问。

镇尺说:“是的,姑娘,荀衙内自己是这样说的。”

既然是他自己说的,那就真的没死了。

景蝉芳也没有再接着问,虽然明知道荀远桥大冬天跑到这种半温不烫的浅水沟里来“松快”,怎么都不太正常,但是看镇尺的表情,中间说不定还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自寻尴尬的好。

况且提到泡温泉这种事情,自己如果不表现得难为情一点儿,也不像大家闺秀啊。

景蝉芳为了表示自己坚决遵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淑女准则,干脆跑到山谷外面去等着。

不过心中却升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回头就给飞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事情原原本本的打听清楚!

在谷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荀远枫和墨喜才扶着荀远桥出来。

景蝉芳见荀远桥脚步虚浮,一看就像传说中某种事情过度了的样子,心中暗戳戳的想,会不会是她们来晚了,不然还能赶上观赏一出活的春公表演?

荀远桥在经过景蝉芳身边的时候,突然回头瞟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的,景蝉芳突然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就像荀远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

景蝉芳暗暗骂了一句“邪门”,大胆的回瞪过去,病秧子一个,老娘怕你个吊!

由于多了荀远桥这个尴尬源,景蝉芳不想和荀远枫一起回去,就又绕到黑风渡去转一圈。

荀远枫昨天跟景仲明说的话也不全是撒谎,河水确实可以引流了,只不过不是今天,而是后天。

景蝉芳踩着石头,到临时挡水坝上去看了一下,没想到又发现了一个问题,立刻对负责的工匠说:“坝体坡度不对,从这块石头开始,整体往左移动六寸。”

景蝉芳怕那个工匠记不住,从他手里接过錾子,在第一块石头上凿了一个印记。

谁知在返回岸上的时候,脚下突然滑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面跌下去——“啊!”景蝉芳习惯姓的叫了一声,下面全是石头,跌下去非头破血流不可!

就在景蝉芳担心自己会摔个脑袋开花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起来了。

景蝉芳惊魂未定的在飞雨和飞虹的搀扶下站好,这才看清救自己的人是孙曹,不禁诧异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曹躬身答道:“回姑娘的话,有几个民夫的徭役期满了,小人见他们手艺都还不错,想请他们到山上去帮几天工。”

“哦,这个办法好!”景蝉芳嘉许的说,“马上就要下雪了,必须赶在落雪前把房子全部盖好。”

景蝉芳和孙曹随意的说着话,丝毫没有觉得孙曹刚刚救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虽然孙曹确实揽了一下自己的腰,但那是正常的施救,而且中间还隔了七、八层衣服呢。

景蝉芳不想站在石墙上影响施工,就在飞雨和飞虹的搀扶下走下石墙,她现在还有点儿腿软,不扶着她们,根本就走不了路。

来到岸边后,景蝉芳看着孙曹的腿,问道:“你的腿可以用力了?”

孙曹感激的说:“是的,姑娘,虽然没有完好这条腿灵活,但是比重新治疗以前,好的太多了!不然小人刚才也没办法救得了您。”

“刚才的事情,真的是多谢你了,”景蝉芳道完谢后,又调侃道,“要不然,这回恐怕就得轮到我瘸腿了。”

孙曹见景蝉芳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提起刚刚遇险的事情,就知道她并没有被吓出什么问题来了,不过看了一眼飞雨和飞虹,心中有些话又不敢讲。

景蝉芳见孙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吧,说错了我又不怪你。”

孙曹这才说道:“姑娘,她们两个的功夫底子都打得很好,就是实用性上有些……”

景蝉芳见他咬文嚼字的说得实在辛苦,忍不住笑起来,“哈哈,你就直接说她们花拳绣腿不就行了?”

孙曹不想得罪景蝉芳身边的人,看了飞雨和飞虹一眼,小心地解释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她们的反应还可以再快一点儿,那样刚才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