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翠说完就抬起头来,倔强的看着景蝉芳。

景蝉芳在她眼里竟然看到一种绝决,心中老大不解,只能用自己又把前世的观点代入进来这个原因来解释了。

要不然,因为她嫁给秦刚,就把秦刚也看成是自己的奴才,这种逻辑,怎么也说不通啊?

也许,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自由的看法,跟自己确实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吧,就像那五十亩地,搁后世不过是普通的期权,却把烟翠激动成这样,那就暂且为她记下这笔账吧,十年以后,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其实景蝉芳的初衷,也是因为想着烟翠的卖身契依旧捏在自己的手上,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这才想出这么一个意识超前的办法来。

没想到效果竟然这样好,简直是收获了烟翠姐姐满满的忠心呀,尽管人家本来就已经很忠心了。

在每一寸土地都要亲自走过才能丈量出来的年代,买地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秦刚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四置界线厘清,并且在衙门和当地人组成的保人的见证下签下了契约。

等景蝉芳拿到契书以后,景兴谊已经回葳蕤书院去了。

景蝉芳想起景兴谊说过的“不要再背着他们找荀家帮忙”那句话,就想去找柳氏帮忙,但是却被烟翠拦住了。

“姑娘,大哥儿再过七天就回来了,横竖也不靠这几天,姑娘还是再等等吧。”

景蝉芳说:“这又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大娘子随便吩咐哪个管事去说一声就完了,去找一下她又怎么啦?”

景蝉芳还没说这才是真心换真心呢,你见过哪个大姑娘会跟自家老娘讲客气的?

可是烟翠说:“姑娘,您怎么还不明白?大哥儿明显就是不希望您拿这些琐事去打扰大娘子!”

景蝉芳更加懵圈了,“你的意思是说,大哥哥不希望我跟大娘子多接触?”

烟翠真是搞不懂,自家姑娘怎么好像越难的事情越懂、越浅显的道理却越不懂呢?

她也不懂智商是个啥玩意儿,但是她很为自家姑娘的智商“担忧”。

最后“担忧”的说道:“姑娘,大哥儿的意思,是不希望大娘子受累,巴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处理,好让大娘子安心养身体!”

“哦,不是那个就好,我还以为他千方百计担下这件事情,是为了隔绝我和大娘子的来往呢。”不是把自己列为女神拒绝来往户就好!

烟翠耐心的解释道,“当然不是了,大哥儿不但不会阻止姑娘跟大娘子亲近,相反,他还巴不得您天天到大娘子跟前去逗她开心!”

“啊?那我岂不是成宠物了?!”

“哈哈……”烟翠实在忍不住了,笑不成声的说:“姑娘,那叫彩衣娱亲!”

好吧,她们对孝道的理解有偏差!

景蝉芳决定换个话题:“那要是契书不能及时换成官契,交易出现什么问题怎么办?那可是五百亩地哪!”

烟翠说:“姑娘就放心吧,当初买城北巷的房子和下人的时候,姑娘自己都还在躲着出不了头,如今可是光明正大的景家姑娘,要是这真金白银买定离手的事儿谁还敢耍什么猫腻,那他是不是嫌命长了?”

景蝉芳一听也是,她是买地又不是圈地、更不是骗地!凭什么要这样战战兢兢的?拿出点儿官家千金的底气来吧!

景蝉芳刚把官家千金的气势做足,撒气儿的人就来了。

景仲明黑着脸从门外进来,景蝉芳一见他脸色不好,比往常还要谦恭的请安道:“父亲均安!父亲上衙门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女儿亲自去给您沏。”

景仲明板着脸说:“安生坐着吧!就你那点儿泡茶的功夫,我还担心你糟蹋了那点茶!”

这是又哪儿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景蝉芳心中没底,也就不敢随便接话,等待着答案自动揭晓。

碧桁上完茶退下后,景仲明吹着喝了两口,严厉的说:“你怎么只知道给为父请安,就不知道去给你母亲请安?”

啥,这也算问题?

景蝉芳拿不准景仲明的意图,只能实话实说道:“父亲,女儿并非不懂礼数,只是怕扰了大娘子的清静,所以才不敢轻易去打扰她。”

没想到景仲明听完景蝉芳的话,却突然就发起火来了:“清静!清静!一个二个就只会说清静!真正的清静在庙里!那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景蝉芳被吼得满头雾水,好像要清静的那个人不是她吧?而且这样硬把自己扯进庙里去,逻辑上也不对呀?

景仲明也发现自己发了一通无明火,但他是不会承认的,气呼呼的跟景蝉芳说起今天的正事来:“看你闹出来这些事儿!为父提出退荀家五百两银子,但是荀家不要,分明就是想要赖上你!”

然而事实真相是,荀家迟迟不开口提结亲的事,景仲明憋不住了,就想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的法子来,没想到人家荀家根本就不上当。

景蝉芳心说要是你直接退人家一千两,没准儿人家就干了呢?

但是嘴上却老老实实的说:“可能,他们也不是成心想赖女儿吧,因为女儿当初确实是跟荀大娘子说过,一直到石桥建成,都会全程参与的。”

景仲明一听景蝉芳这样说,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的为她谋划,她却在这里扯后腿,不禁气得骂道:“孽障!枉我在外面为你殚精竭虑,你却在这里替人家说话!你就那么想嫁进荀家?”

景蝉芳一听这种诛心的话,气得小心肝都快要碎了,双方都没有明说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拉倒,有必要扣这种歪帽子吗?她又不是倒贴狂!

景蝉芳想着问题的结症应该还在那一千两银子上,于是就干脆说道:“既然事情不能善了,那女儿就把那一千两银子退给荀家好了,这样就两清了。”

“两清?呵呵!”景仲明好像是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自己也那样做过的话了,冷笑了一声说:“你留一座半拉子桥在哪里,还想两清?你清得了吗!”

景蝉芳也火了,说桥的事就说桥的事,干嘛要先拿她倒贴那种话来埋汰一遍?于是也有些生气的说道:“那父亲说怎么办吧?是把我砍了,还是把桥给砸了,总得指条路吧?”

景仲明顿时气得火烟冒,用手指着景蝉芳,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景蝉芳担心父亲会不会真的被气死时,景仲明终于“活过来”了,只是说话声音还有些发抖,“孽障,你就等着受万人唾骂吧!”说完,就佝偻着身子出去了。

景蝉芳见景仲明连走路的姿式都有些不自然了,心中也不禁感到有点儿后悔,景仲明已经年近四十了,也经不起自己这样气了。

唉,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气呢?不就是几句口水话吗,当他是空气不就行了嘛!

景蝉芳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在她心目中,已经有把景仲明当作自己亲生父亲的意识了,只是因为以往“积怨”太深,这种意识被掩盖住了而已。

至于建桥的事情,景蝉芳哪里还顾得上去想,要是为了建桥把自个儿亲爹气死,那才是真的要被万人唾骂呢!

诶,不过,他刚刚说的“等着受万人唾骂”,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吧?

景蝉芳自己吓自己一通后,脑子也有些被吓得不清明了,搞不懂刚刚父亲说的“请安”、“银子”和“建桥”这三件事,到底哪一件是才虚的,哪一件才是实的。

也就是说,哪一件才是他实实在在想来骂自己的,哪一件是临时火冒拉出来“陪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