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过程景蝉芳无从知晓,但是既然秦大娘子昨天才送了一箩筐鲜荔枝来,今天又亲自送过来两篓大闸蟹,就说明秦家也跟着吃挂落了。
因为缗州虽然地处南方,但是和岭南也隔了将近一千里,想把荔枝新新鲜鲜的运到缗州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闸蟹也一样,这个时代还没有"苏湖熟、天下足"这种说法,那些地方还没有开发出来,真不知道秦家是怎么弄到这样正宗的大闸蟹的?
当晚景蝉芳就大饱了一回口福,要不是如今她的地位变了,估计就只能从景蝉芬嘴里获知那久违的美味了。
而镇尺从家里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景蝉芳的猜想,因为秦家那个仓禀大使的职位换人了,原因就是他有贪墨的行为。
事情在景蝉芳的意料之中,秦大使管了这么多年的秋粮征收工作,要是身上干干净净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不然凭什么能搞到那么精贵的吃食?
可同时景蝉芳也有点儿纳闷儿,不是说吃人家嘴短吗,怎么渣爹吃了人家的荔枝和螃蟹,最后还是没有网开一面?
景蝉芳不知道的是,秦大娘子亲自送东西上门来求的,并不是保住秦家仓禀大使的官职,而是一家老小的命!
只是因为烟翠以为景蝉芳不喜欢听那些无关的传闻,所以就没有把有些消息告诉她,否则她早就不会困惑了。
而景蝉芳大闸蟹管够的后果,就是肚子疼了一整晚!
螃蟹性寒,这一点景蝉芳也不是不知道,可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吃不消,结果不得不半夜三更请大夫。
要是放在过去,这个大夫八成是请不来,要请也是天亮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这回,银梁才去传话,二门婆子就爽快的报上去了,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大夫就来了,而且还是景兴谊亲自带来的!
景蝉芳感到非常意外,但是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也就没功夫去管景兴谊为什么会这么好心了。
景兴谊陪着大夫看完病后,也没有多留,又亲自将大夫送出去,才回到松竹斋。
第二天下午景兴谊才到秋芳院来,可能也是算着景蝉芳早上肯定是起不来的吧。
果然,景兴谊进来时,景蝉芳才刚刚洗漱完毕,正在银梁的服侍下喝稀粥。
见到景兴谊,连忙起身行礼道:"大哥哥逸安!多谢大哥哥昨天晚上帮我请大夫。"
景兴谊摆摆手说:"行了,快坐下吧,身体不好,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景蝉芳听他的口气不像来兴师问罪的,心想不会是景家最后一块堡垒也攻下了吧?
谁知还不等她偷乐两秒钟,景兴谊的"问罪"就开始了:"我说,你就不能少吃点儿?那么丢人,非让外人以为咱景家亏待了你似的!"
还真是帅不过三秒啊,景蝉芳自嘲了一下,让烟翠和银梁都出去,这才看着景兴谊问:"大哥哥,你说句公道话,景家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亏待过我吗?"
景兴谊愣了一下,随即生气的说:"你竟然敢这样说?难道你现在这锦衣玉食的生活,都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景蝉芳嗤笑了一下,说道:"大哥哥,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明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只不过是记着往日的仇恨,不愿意正视罢了!
还有一点,就是你每时每刻都在防着我陷害大娘子,所以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先给我安上一个恶毒的帽子,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我排除在景家之外了!"
景兴谊听完景蝉芳的话,不禁有些发怔,继而仔细思量她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景兴谊沉默了好一阵,突然开口说道:"你可知道,我差一点就没有母亲了?就是如今想起那件事情,都依然还是会半夜吓醒!"
景蝉芳完全能够理解景兴谊的想法,因为她上辈子也曾经失去过亲人。
"大哥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悔过自新,所以不管你们怎样对我,我都会刻意顺从,为的就是早点赎清自己的罪孽,可是你们谁也不相信我!"
景兴谊仔细回想了一下景蝉芳这几年吃过的苦头,以及她最近所做的事,也不禁替她感到唏嘘。
她说的没有错,自己以往确实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装作看不见,现在说开了,就不可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五妹妹,其实我也知道,那件事情并非出自你的本意,可是,我实在是太怕母亲再出事了,所以才会草木皆兵,对你造成诸多伤害,就是父亲母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们吗?"
景蝉芳看着景兴谊,表情真挚的说:"大哥哥,如果我说,我没有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和大娘子,你相信吗?"
景兴谊挑了一下眉头,竟然不包括父亲?
但是这件事情,他也管不了。
或者说是不想管吧,父亲种下的因,就让他自己去解吧,谁让他种的因远不止这一桩呢?
景兴谊想到这里,定定地看着景蝉芳说:"四妹妹,我相信你!"
景蝉芳郑重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两人微笑着对视一眼,都各自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冰释前嫌,可能还为时尚早,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个人,总算可以不用一见面就吵架了。
而景蝉芳所求的,也不过是如此。
心结打开以后,兄妹俩第一次破天荒的拉起了家常。
"大哥哥,葳蕤书院不是学业非常重吗,怎么你还会有空回来?"
景兴谊戏谑的说:"这个学业不是你加重的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景蝉芳几乎是肯定的问:"是荀远桥告诉你的?"
"是啊,伯衍什么都不会瞒我,所以你也就不要再瞒我了,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都讲给我听听吧。"
景蝉芳才不会那样傻,反而问道:"那落水的事情,荀远桥是怎么跟你说的?哦,大哥哥,我并没有试探你的意思,而是这件事情,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景兴谊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跟景蝉芳和睦相处了,自然也就不在乎她是不是还在套自己的话了,据实说道:"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在打斗中误伤了伯衍,不过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多管,因为那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大哥哥尽管放心,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话虽这样说,但景蝉芳想起神秘人身上那些伤,又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你说缗州府这样偏僻的地方,按理说没有什么值得争的呀,怎么那些人会跑到缗州来打打杀杀的?"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太子如今和三皇子那一派斗得很厉害,地方官员一旦沾上了,想不卷进去都不行,所以我才会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咱们的父亲,应该没有站队吧?"景蝉芳半是好奇半是关心的问。
“什么站队不站队的?这些事情,也是你一个姑娘家问的?"
"人家也是关心家里嘛。"景蝉芳嘟着嘴说。
景兴谊第一次见到景蝉芳这种小儿女态,心中一软,又好好的回答道:"父亲一直禀承着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没有卷进其中任何一派,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缗州蹉跎这么多年了。"
景兴谊说到最后,表情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惆怅父亲没有升官,还是惆怅梅姨娘的事,或许两者都有吧。
不过景蝉芳对第一件事情倒是很想得开,说道:"这样也好,至少不会给家里招祸,加官进爵再好,也得有命不是?"
景兴谊瞪了景蝉芳一眼,"你倒是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