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景蝉芳对杨兴也有一种忘年之交的感觉,因为杨兴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够听懂她的话、也愿意跟她平等交流的人。

至于其他人,景蝉芳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大哥都很有才智,可惜人家不给她正常交流的机会。

所以她与杨兴这种平等的、无障碍的交流,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了。

荀远枫一直坐在自家的马车上没有下来,景蝉芳也自觉的没有去跟人家"拼车",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马车,何必去做那个恶人。

但是等到了黑风渡以后,景蝉芳才发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荀远枫这个君子之腹了。

原来荀远枫是受了荀远桥的叮嘱,一定要与景蝉芳保持距离,千万不能坏了规矩!

是怕自己带坏了他的宝贝弟弟吧?景蝉芳不免又在心里骂荀远桥多管闲事,老把她想得那么坏,那天怎么不直接淹死他?

荀远枫陪着景蝉芳在工地上走完一圈,说道:"四妹妹,你先去那边等我,我把问题向工头交待完了就过来。"

"二哥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记住了吗?"景蝉芳有点儿不放心,因为刚刚看荀远枫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可是荀远枫对自己很有信心:"四妹妹你就放心吧,我记忆力一向很好,误不了事的。"

景蝉芳连忙笑道:"妹妹可不敢小瞧了二哥哥,以后有很多事情,还要仰仗二哥哥呢。"

"哈哈,好说,好说。"荀远枫很高兴,没有人不喜欢被人拍马,尤其还是被一个聪明毓秀的小姑娘拍。

景蝉芳目送荀远枫兴致昂扬的去找工头说事,转身回到马车上去等着。

没想到荀远枫回来后,竟然邀请她去秋游!

这可是景蝉芳从没有过的待遇,不禁有些怀疑道:"二哥哥,要是回去的晚了,荀大娘子应该会骂吧?"主要是骂我啊!景蝉芳实在是不好得明说。

荀远枫说:"没事儿,我娘不会骂的,我今天难得沐休,回去也是窝在家里,还不如到山上去转转,难道你不想去?"

当然想去!景蝉芳只差没有举着拳头大叫了,这种寡淡无味的生活,她早就过够了好不好!

不过嘴上还是要矜持一点儿的,她是淑女哦!说道:"既然二哥哥想去赏景,那妹妹就舍命陪君子了。"

荀远枫笑着说:"用不着四妹妹舍命,只要四妹妹舍我一幅墨宝就行了。"

"墨宝?不行不行,我的字写得很差劲的。"景蝉芳连连摇头。

虽然景蝉芳在禁足期间很是抄了一些女诫,但跟这些从头到尾用毛笔的人还是无法比的,这点自知之明她有。

荀远枫解释道:"怪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是画,不是字,来,咱们先上车,有什么话,在车上说好了。"

景蝉芳这回不再矫情了,在银梁的搀扶下登上荀家的马车,这才说道:"可是,二哥哥,我也不会画画呀。"

荀远枫明显不信:"四妹妹何必那么谦虚呢,你能把图纸画得那么传神,想必工笔画的功夫必然了得,我求的也不是水墨丹青,只要一幅工笔画就行了。"

景蝉芳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传神"两个字来评论自己的图纸,心中不禁充满了违和感。

再一想这事儿也不容易解释清楚,干脆答应下来,反正她的素描还是不错的,跟工笔画也算是异曲同工吧,"好吧,不过我今天没有带合适的纸和笔,只能改天再给你画了。"

没想到荀远枫早有准备,从车厢暗格里取出纸笔,得意的说:"四妹妹,这下你可没有推脱的了吧?"

景蝉芳做出一副"被你奸计得逞了"的表情,故意苦着脸说道:"这下不献丑都不行了。"

"哈哈,那我就等着看四妹妹一展风采了。"

景蝉芳这时却又顾不上答荀远枫的话了,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支奇怪的“疑似碳笔”给吸引过去了。

景蝉芳把“碳笔”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问道:"二哥哥,你这是什么笔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荀远枫显摆的说:"这是黑金条,本来不是笔,我发现它也可以画画,就拿来当笔了。"

但景蝉芳关心的却是来源问题:"在哪儿买的?"

荀远枫答道:"市面上没有卖的,如果你想要,我以后再拿给你。"

景蝉芳立马摇头拒绝:"那就不用了,我平时也很少画画的。"

景蝉芳总觉得自己跟荀家人之间,银货两讫可以,白拿就算了,省得平白矮人一截,尤其是在荀远枫有那样的娘、那样的哥哥的情况下。

荀远枫见景蝉芳竟然不要,不死心的问:"你画图纸的时候不是用得着吗?"

景蝉芳拿着在纸上画了几下,又用废纸擦了擦,说道:"虽然不像碳条那么容易晕染,但是持久性不如墨汁,图纸是需要长期保存的,用这个还是不行。"

荀远枫有点儿失望,但还是说:"那你就留着画画玩儿吧。"

景蝉芳无法再拒绝,只能答应了:"那就多谢二哥哥了。"

“四妹妹不必客气。”荀远枫终于把心仪的礼物送出去,心中暗暗雀跃。

不过想到礼物的来源,荀远枫犹豫了一下,说道:“四妹妹,我大哥的事情,多谢你了。”

景蝉芳微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二哥哥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杨先生已经替令尊、令堂和令兄道过谢了,二哥哥也确实是没有必要再费心了。”

其实杨兴并没有替那两位尊贵的大人和大娘子道谢,不过景蝉芳觉得抬他们出来挡一挡无谓的客气也没什么。

但是景蝉芳说完这两句平常的客气话之后,却发现荀远枫的表情有些怪异。

准确的说,是他的话有点儿怪异。

只听荀远枫说:"四妹妹,我替大哥向你道谢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他。"

"救人和道谢……应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景蝉芳有些搞不懂,也没有发现自己随口就把话出说出来了。

荀远枫有些尴尬,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说道:"四妹妹,我不是说你救人不对,而是我大哥……他也没说你不对!反正就是,他想亲自向你道谢就是了,呵呵。"

景蝉芳笑着说:"二哥哥,我怎么觉得你这笑容有点儿像哭似的?"

"啊?"荀远枫有点傻眼。

景蝉芳看到荀远枫这个样子,也不再逗他了,说道:"二哥哥,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想我说出去,那我不说就是了。"

荀远枫有些不自然的说:"那就多谢四妹妹了。"

景蝉芳不想再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就问起荀远桥的事来:"令兄那天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去清沙河?我记得当时救人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见他有书僮跟着。"

荀远枫说:"知惑被大哥遣回家去拿一本书了,所以他才会单独去了清沙河。"

知惑?这个死古板还挺会给下人起名字的,景蝉芳暗暗酸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可是,二哥哥,我记得葳蕤书院好像并不在黑风渡这个方向啊?

荀远枫不疑有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大哥是听说了父亲建桥的事情,想过来看一下,结果却不小心掉到了河里。"

景蝉芳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说道:"令兄也真是太不小心了,葳蕤书院难得放一次假,他还来个失足落水,这下岂不是要影响学业了?"

荀远枫说:"这个倒是不至于,因为大哥本来就是葳蕤书院书读得最好的学生之一,再说这次又是家父向学政大人提的议,说明年是秋闺之年,让学院取消了沐休,为此,学院都已经一个月没有放过假了,大哥只耽搁这么几天,不会影响学业的。"

景蝉芳明白了,原来荀志诚为了防止大儿子破坏自己的建桥大计,特地让书院取消了沐休的时间!

呵呵,这家人互相算计的可真有趣。

同时景蝉芳也明白了,怪不得自己离开感恩寺一个月了还没有被家里人发现,原来是因为景兴谊也被“关”进了葳蕤书院。

不然以景兴谊那一副随时防着自己为祸景家的样子,应该早就发现了,因为他每隔几天就会派人到感恩寺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