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齐伟安看过信之后,却怎么也不肯相信,大声疾呼一定是景家故意送来陷害自家表妹的。
“父亲,信上说的全都是假的!凤妹妹生性善良,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景家为了推掉这门婚事,故意拿凤妹妹来作筏子,父亲一定不能被他们蒙蔽了啊!”
齐大人简直被气笑了,“呵呵,这么说来,你是认定李凤儿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了?”
齐伟安坚定的说:“或许在外人眼里,凤儿总有哪里不好,但是在儿子眼里,她却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
齐大人看着这个傻儿子,心情沉重的摇了摇头,说道:“好,那我就让你死心!”
齐伟安一听,还以为父亲要直接动用私刑,吓得赶紧叫道:“父亲不可!凤儿绝不会做出害人之事,还望父亲明察秋毫!”
齐大人讽刺道:“为父只是让你去问一下那些下人,你怎么就吓成这样?”
“万一那些下人串通一气,诬陷凤儿怎么办?”
齐大人直接话都不想说了,疲惫的摆摆手,让他出去。
等齐伟安来到外面,齐大人的长随对他说:“三哥儿,主君的意思,是要您自己去寻找答案,毕竟那些下人马上就要发卖了,您若现在不去,那么您心中这个结,说不定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我会调查清楚的,谁也别想冤枉凤妹妹!”齐伟安说完,迈着坚实的步伐离开了。
长随看着齐伟安的背影,和自家主子一样,头摇了又摇,脸上的讥笑想藏都藏不住。
齐伟安满含希望的跑去把那些下人一个一个拎出来审问,可是审问结果,却让他满怀的希望都化成了泡影。
这些下人说的,比起比景仲明在信中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些隐秘的事情,可以用不堪入耳来形容。
因为这些下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罚卖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去主家遮掩,什么话都敢讲。
齐伟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这些下人到了这一步,根本就没有故意抹黑主家的必要,所以他们的话,是可信的!
齐伟安顿时感到手脚冰凉,待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就跑去找李凤儿。
李凤儿还以为齐为安是来放自己出去的,惊喜的说:“表哥,你帮我劝过舅父了?凤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齐伟安充耳不闻,死死的揪住李凤儿的胳膊,咬牙切齿的问:“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做过那些事!”
李凤儿心中有些惊慌,但是很快就压下去,装作无辜的问:“表哥,你说什么呀?凤儿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齐伟安大声吼到:“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让媒人说景三姑娘的坏话!也没有派人到缗州去偷景三姑娘的贴身衣物!更没有贪墨过齐家一两银子!!”
李凤儿一听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顿时吓得面如吐色。
可她毕竟是耍惯了心计的人,就这么一瞬间,就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并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说道:“表哥,凤儿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不惜铤而走险。”
齐伟安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说道:“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你从来都不信我,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你,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齐伟安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
李凤儿见说服不了齐伟安,知道自己在他身上不可能再达成心愿了,也就收起做戏的心思,说道:“你所谓的交代,就是让让我做你的妾室,可我也是堂堂李家的嫡女,凭什么要给人做妾?”
齐伟岸悲痛的说:“可李家毕竟只是普通的乡绅,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出身,是不可能做我的正妻的,换言之,如果你想做正妻,就不该把着我!”
李凤儿神情惫懒的说:“事到如今,反正不管我说什么,表哥都不会相信了,那么表哥还是请回吧,凤儿听从舅舅、舅母的安排就是了。”
齐伟安想起父亲刚刚告诉自己的事情,不无讽刺的说:“表妹怕是听说父亲帮您找了一个官宦子弟的人家去坐正妻了吧?”
李凤儿顿时微微有些不自然,但随即就说道:“凤儿不过是个孤女,舅舅如何安排,凤儿只能听从。”
齐伟安摇摇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孤女,可是齐家有把你当孤女看吗?这些年,你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比照着二姐姐来的,甚至比五妹妹的还要好,你扪心自问,齐家可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竟然……竟然做出这等不耻之事!”
李凤儿强辩道:“表哥让凤儿扪心自问,凤儿也想请表哥扪心自问,你又真的替凤儿争取过吗?”
齐伟安说:“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等景三姑娘进门以后,就会跟着纳你为贵妾,到时候,我凡事都是听你的,跟正妻又有什么区别?可你偏偏要去做那些事情,无非就是信不过我罢了。”
李凤儿连忙摇头说:“凤儿从来都是相信表哥的,可是又怕表哥心太软,舍不得让景三姑娘伤心,所以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儿地位罢了。”
齐伟安一针见血的说:“你不是在为自己争取地位,而是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把我看做一个备选的罢了!你真正想嫁的人,是四弟,因为四弟才是真正的嫡子!”
你凤儿还想狡辩,却发现齐伟安满脸讽刺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齐伟安跟自己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引自己说出心中所想的话罢了。
其实他从头至尾都已经不相信自己了!
李凤儿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对齐伟安也就不再客气了。
“嗤”的讥笑了一声,讽刺道:“你以为舅舅又是真的为了你好?就缗州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姑娘,一身小家子气不说,还是有娘生没娘养娘的小庶女,听说诗词书画一样都不会,不过是舅母拿来搪塞舅舅的罢了!”
齐伟安摇摇头说:“景三姑娘千不好,万不好,她也没有害过我,更没有害过齐家!不像某些人……而我在缗州见过的景三姑娘,其实是一个知书达理、美丽端庄的好姑娘,可是现在,这样好的一门婚事,却被你生生的搅黄了,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李凤儿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是齐伟安还不想放过她,又继续说道:“我现在真是感谢景家,如果不是景伯父这封信,父亲不会想起来查你,我也就不会知道你的真面目,如果此生真的与你为伴,那我岂不是与蛇蝎为伴?!”
李凤儿顿时面如死灰,委顿在地。
齐伟安装作没有看见,干净利落的转过身去,大踏步的走了。
脸上随即滚下两行浊泪,嘴上说的再狠,这也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姑娘。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不但心中一直认为心地善良的姑娘是蛇蝎心肠,还与真正善良美丽的姑娘失之交臂,人生最大的失败,莫过于此。
齐伟安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倒在榻上就不想起来,心中只希望就这样永远的睡下去。
因为他实在是不敢去面对父亲的失望。
还有下人的讽刺。
全天下都知道自己不过是块脚垫,只有自己引以为傲!
齐大人把前因后果调查清楚以后,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景仲明,直言儿子不肖,不堪为配。
景仲明见信中没有丝毫指责自家的意思,心中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至此,悬在景蝉芬头上这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利剑,总算是搬走了。
景蝉芬浑身轻松,连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
再加上吴铭轩又接连写了两封书信来,直言京城的婚事全都被他破坏掉了,他正在争取这个月月底请人来提亲,景蝉芬更是焕发出迷人的风采。
景蝉芳看到景蝉芬这个样子,也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只是,又到了阴雨连绵的季节,工地上经常停工,景蝉芳整天窝在家里,又有些无聊了。
往谢家跑了两趟,实在是受不了谢铃语那种对举办这个会那个会的狂热程度,又天天缩在家里。
景兴诺沐休回家,也没有去处,就跑到秋芳院来找景蝉芳玩。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只不过对于景兴诺来说,只要别叫他读书,在哪里都是天堂。
景蝉芳跟景兴诺聊了一会儿闲话,突然问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八卦问题:“二哥哥,我觉得叫母亲没有叫娘亲切,你们为什么都不叫娘呢?”
没想到景兴诺听了之后,却一下子就沉默了,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默默看了景蝉芳一眼,站起身来就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