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子女一起出过“远门”了,而且做的又是这样有意义的事,所以心情特别好,一路上,和两个儿女有说有笑的。
景兴诺的伤也已经彻底好了,第一次和母亲、妹妹一起坐马车,同样新鲜感十足,坐在马车里还上蹿下跳的,引得柳氏不住的笑骂。
等来到黑风渡以后,柳氏看到周围人来人往,又稍稍有些不习惯。
她以往出行,虽然不至于清场,但是无关人员肯定不多,而且都在控制范围以内,可这一次,黑风渡本来就是交通要道,不可能为了她而让人家绕道。
不过柳氏也不是矫情的人,只过了一会儿就习惯过来了,看着景蝉芳说:“幸好听你的戴了帷帽,要不然,岂不是成了耍猴儿的了?”
景蝉芳笑着说:“母亲多来两次就习惯了,这些人就是这样,你跟他们讲规矩是讲不了的。”
说着,就带着柳氏往规划商业区的地块走:“母亲,请往这边走。”
柳氏赶紧移步过去,尽管她听了景蝉芳的话穿了常服,又故意挑的是旧衣,但是她们的旧衣服,又能旧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会一下马车就引得那么多行人驻足观看了。
景蝉芳对这种情况是早就习惯了的,不像柳氏,被多双眼睛盯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离开那些人的视线。
景蝉芳领着柳氏,先顺着地块内围大致走了一遍,然后又进入商业区里去仔细察看。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时辰,景兴诺没有耐心了,埋怨道:“母亲,您要画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又不像四妹妹那样,稍微差一点儿就把房子盖歪了,何必看得这么认真?”
柳氏被他的话逗笑了,调侃道:“可知你不曾好好读过书,不懂什么叫做身临其境,更不懂什么叫做入木三分!”
景兴诺为自己辩解道:“儿子也是不想母亲太过辛苦嘛,这样热的天,要是中了暑可怎么办?”
景蝉芳因为自己在工地上干惯了,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听到景兴诺这样说,连忙说道:“母亲,咱们就看到这里吧,反正这地一天也看不完,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你别听他乍乍呼呼,才看了多大会儿,真当我是纸糊的?”柳氏说完,瞪了景兴诺一眼,说道,“今天你也算是陪太子攻书,我暂且就不说你,但若是你以后做正事的时候,也像这样没一刻钟热度的,当心我告诉你父亲捶你!”
景兴诺撮了一下嘴嘀咕道:“关心也有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由于河水哗哗的响着,柳氏没有听见,见景兴诺没有还嘴,又回过头去继续察看商业区的地形地貌。
等看完之后,景蝉芳发现柳氏冲着石桥的方向一连看了几眼,就怂恿她道:“母亲,女儿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过杨先生,让他让无关人员回避,现在工地上清静得很,女儿陪您过去看一下吧?”
柳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看?”
景蝉芳说:“是女儿希望母亲过去看,女儿做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想在母亲面前显摆一下,听听母亲的夸奖呢。”
柳氏笑道:“你这孩子,又在变着法的哄母亲开心了。”
景蝉芳说:“做女儿的,不是本来就应该如此吗?”
柳氏笑了笑,转过头对景兴诺说:“看看你妹妹是怎么做的,你呀,学着点儿!”
景兴诺大呼冤枉:“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我一不会画画,二不会建桥,你让我拿什么来哄你高兴?”
景蝉芳笑着说: “二哥哥,你不是最喜欢舞戧弄棒吗?不如咱们到工地上去找一要木棍来,你耍一套棒法来给母亲看看。”
景兴诺顿时紧张起来,给景蝉们使了一下眼色,意思是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个?
景蝉芳没有回答景兴诺的意思,她本来也就是帮他试探一下,要是柳氏不太反对,那就慢慢把他学武的事说出来。
可惜柳氏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单纯的以为景蝉芳是在逗自己开心,所以也就笑着说道:“舞戧弄棒倒是不用了,要是他能背一段来给我听,说不定我还能笑上一笑。”
让景兴诺背《春秋》,还不如直接让他学豿叫!
景兴诺顿时装作伤心的说:“那我岂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了?连逗母亲开心都做不到!”
景蝉芳装作开解他说:“二哥哥,术业有专攻,要是你实在想锦衣娱亲的话,其实也简单,母亲不喜欢舞戧弄棒,你就捡你最拿手的,翻两个跟头给母亲看看好了。”
景兴诺直接给了景蝉芳一个爆粟,不高兴的说:“我才不想当众耍猴给你看了。”
“哪里是耍给我看?明明是耍给母亲看好不好!”
“切,你当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小九九?”
柳氏见他们两兄妹吵起嘴来了,虽然不是真的,但还是笑着打断道:“好了,你们都不要吵了,咱们先过去瞧瞧吧。”
景蝉芳连忙在前边引路。
柳氏一到桥边,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说实话,如果在其他地方看到这样一座未完工的石桥,说不定柳氏还没有这样震惊。
可是她心中清楚,这样一座巧夺天工的桥,就是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新手指导民夫和工匠建起来的。
那种震撼,真的非寻常人可比!
柳氏震撼过后,由衷的说道:“相比那个商业区,其实我更想把这座桥画下来!”
景兴诺鄙夷的说:“一座破桥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建成。”
柳氏摇摇头说:“你不懂,虽然桥还没有建成,但是整体轮廓已经出来了,现在画,比完工以后立意更好。”
景蝉芳巴不得柳氏也给自己的桥画画,连忙接话道:“母亲妙笔生花,定能给这座石桥赋予全新的意义,女儿也期盼着母亲为缗州府的桥梁事业新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柳氏顿时失笑道:“我不过是学人涂鸦,哪里就到你说的那个地步了?”
景蝉芳立即拍马道:“爹爹常说母亲书画双绝,您又何必总是这样谦虚。”
提起景仲明夸自己的事,柳氏微微有些不自然,语气稍淡的说:“我会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学的东西,可以济世救民。”
景蝉芳说:“母亲现在所做的事情不就是济世救民吗?”
柳氏谦和的说:“我就算是画商业区、画桥,也不过是为了帮你爹和你,和济世救民有什么关系?”
景蝉芳说:“母亲画出来的画,将来会成为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珍贵史料,您说是不是济世救民?
柳氏愣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好像景蝉芳说的也有道理,都说千年文书做得药,说不定自己的画,真的可以成为人们了解缗州府历史的些许依据。
柳氏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还真的想得很长远,我就没有想到这一层,那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那是当然!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景蝉芳表情夸张的赞完,又表情认真的说道,“母亲熟读青史,自然知道历史上有几个女子做过这样的事情,据女儿所知,一个也没有!那母亲岂不是就成了前无古人的第一人了?”
柳氏好笑的说:“你真正想说的是你自己吧?”
景蝉芳郑重其事的更正道:“是我们母女两个!”
“哈哈……”柳氏彻底被她逗了。
景兴诺有些神情恍惚,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听到母亲这种爽朗的笑声了。
回头看看那个长满荒草的“商业区”,又看看这座莽汉断臂似的“破桥”,想不通它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一向娴静端庄的母亲这样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