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想到自己来缗州府的目的,不得不忍住心中的厌恶感问道:“你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景蝉芳正想回答,景兴谊在旁边开口说道:“启禀五皇子殿下,两个小的都是舍妹,年幼顽劣,不懂规矩,让五皇子殿下见笑了。”

五皇子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是忍住讥笑忍得很辛苦,却又不得不装作没事儿的样子说道:“哪里的话?令妹知书达礼,恒之过谦了。”

恒之?叫得这样亲切,难道是太子一系对自家父亲还不死心?

景蝉芳低着头想心事,对旁边那些青年的嗤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不就脸上有点儿花吗?哦,还有点儿油,但是不这样,怎么让人家相信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贪吃小女孩?

五皇子昧着良心夸了景蝉芳一句后,实在是看着她嘴上、袖口上和手上的油渍觉得难受得慌,把头转向一边说:“鹤园在那边,贤姊妹自去吧。”

仙鹤正好养在水榭后面,景蝉芳实在是不想去,但却不敢当场拆自个儿的台,刚刚才说了要去,转眼又不去了,你耍人家玩呢?只能装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道:“多谢殿下不罪之恩,臣女告退。”

经过景兴谊身边时,景蝉芳不着痕迹给景兴谊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向身后呶了一下嘴,提醒他提防刘二姑娘和邱姑娘,景兴谊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五皇子和景蝉芳说完那句话后就把视线投到别处去了,其他人又都唯五皇子马首是瞻,所以景蝉芳和景兴谊的眼神互动,并没有被人发现。

景蝉芳带着妹妹快速离开,往鹤园而去。

刚走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五皇子的声音说:“本皇子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一步了。”

景蝉芳明显感觉到刘二姑娘和邱姑娘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不禁觉得好生奇怪。

以这两个姑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程度,自家大哥拍马都赶不上堂堂的皇子啊,那为什么她们刚才全程低着头、像见了鬼似的?

这一点儿也不科学!

但是景蝉芳也不相信她们对自家大哥是真爱。

不过这个问题,得留待以后再去弄清楚了,当务之急,是如何把这两个姑娘“请回去”!

是的,得知五皇子离开后,刘二姑娘和邱姑娘仙鹤也不看了,水榭周围的景色也不赏了,一门心思的往景兴谊所在的地方蹭。

那动机明显的,就连景蝉薇这个六岁小孩儿都看不下去了,拉着景蝉芳的袖子说:“四姐姐,我想娘了,咱们回去吧?”

景蝉芳看看已经快要跨过花丛参与到学子们中间的邱姑娘和刘二姑娘,对景蝉薇说:“五妹妹,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咱们等两位姐姐看够了再回去好不好?”

景蝉薇噘着嘴说:“她们才不看仙鹤呢,都在忙着看人!”

啧,我家萌妹就是这样善解人意!

要点儿脸的,就快走了吧?

可惜神助攻再好,也架不住人家假装听不见。

景蝉芳没有办法,只好贴着花丛走过去,尽量不让对面的男宾看见自己,虽然抹在脸上的油脂是为了伪装,但自毁形象也是事实。

景蝉芳悄悄走近刘二姑娘和邱姑娘,压低声音说道:“刘二姑娘,邱姑娘,如果你们两个还要继续看的话,那我们姐妹就回去了。”

话就在耳边响起,刘二姑娘假装不下去了,回头说道:“景四姑娘,令兄正在作诗呢,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刘二姑娘的脸正对着景蝉芳,但是声音却大得全花园的人都听得见!

景蝉芳面对这种脸皮厚又执着的姑娘,也没辙了,只好推脱道:“我妹妹要找我家大娘子呢,我得带她回去。”

刘二姑娘顺嘴答道:“那你把她送回去再来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你确定等的是我?

景蝉芳直接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悄悄对循声看过来的景兴谊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就带着景蝉薇走了。

因为来时的路是刘二姑娘特意挑的,全程都能被男宾看见,景蝉芳不想当国宝,只好绕到另一侧再走回去。

其实对于刘家花园来说,这条路才是“正道”。

只不过由于赏景就讲究个曲径通幽处,所以主路都是修得七拐八弯的。

好在她们连丫鬟带主子一共五、六个人,倒也不怕。

转过一个假山,路两旁就全是竹子了,景蝉芳想不通刘都统一个武将,怎么也爱这种文人的调调。

虽然景蝉芳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是密集的竹林总是会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不过遮荫效果还不错,兴许人家图的就是这一点吧。

景蝉芳正在欣赏阳光透过竹林那种复合线条的美感,突然从竹林里钻出一个人来!

景蝉芳直接吓了一跳,手中一直拿着当“道具”的松子穰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其中有一小块正好砸在鞋尖上,这回可不是景蝉芳事先算计好的,而是真的太吃惊了!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锦蓝滚边绣水波纹的长袍,腰间系着镶青玉缎带,头上精致藤蔓花纹金冠,手执一把合拢的折扇。

如果不是他把折扇拿出一种武器的感觉来的话,还真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大才子。

还有一个不协调的地方,就是他的脸实在是太白了,在夏日刺眼的阳光下,就像擦了一层厚厚的粉。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景蝉芳认得这个人!

他就是那个神秘人!

更要命的是,景蝉芳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禁让景蝉芳再次想起她们前两次见面的情景。

不过现在景蝉芳已经没有心思去想神秘人究竟是挨刀砍还是被驴踢了,一心只想远离这个危险体,省得自家姐妹被牵连。

但是神秘人挡在路中间,景蝉芳有点儿发憷,心中想想是不是带着妹妹和下人原路返回,那边虽然人多且烦,但总比丢命好。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神秘人就让开路了,嘴里还说道:“四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贤姊妹尽管通过。”

景蝉芳见神秘人准确喊出自己的身份,心中再次警惕起来,正想说:“我们还想回去赏景”,却突然听到景蝉薇说:“你要松子穰我可以给你,但是不许你伤害我姐姐!”

景蝉芳这才发现神秘人的眼睛竟然盯着自己的脚……上的松子穰!

而景蝉薇则是担心的看看自己,又悄悄的瞄一眼神秘人,看得出,她很害怕,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又勇敢的站出来!

景蝉芳摸摸景蝉薇的头,安抚了她一下,这才指着地上的东西问:“你想要这个?”

神秘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冲景蝉芳作了一揖说:“在下早上出门出得急,不曾吃过早饭,如果四姑娘肯割爱,在下感激不尽。”

一个大男人找一个小姑娘要点心,景蝉芳心中再次涌出一种违和感。

但景蝉芳秉承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该问的一句也不问,直接对银梁说道:“给他。”

银梁连忙把装着松子穰的点心匣子打开,递到神秘人跟前。

谁知神秘人却连匣子接了过去,并冲景蝉芳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像饿了几天似的,当场打开匣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景蝉芳看到人家如此“坦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了一句:“我们走,”然后就拉着景蝉薇大大方方的从神秘人身边过去了。

神秘人侧过身子让到一边,两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景蝉芳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

刚才,他一直盯着景蝉芳的眼睛看,似乎想从那双杏眼里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惜那双眼睛一直波澜不惊。

就连脸上也是除了刚刚看见他的时候微微有点儿惊鄂外,其他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让人实在推断不出她究竟是懵然不知,还是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