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书没说话，却一点都没影响到devil想要吐槽的心情。
原本还没什么，这会突然开了口之后，devil就有些忍不住了：“你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蠢，我飚过车，害她吃了好几个罚单，结果她愣是过了好久才发现，还有，她不是有个日记本吗？每次写完她就要锁在那个保险箱里头，我有一回就悄悄拿出来了，在那里放个好几天她都没发现，啧，真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傅庭书想起了自己之前无意间发现日记本的事，现在可以确定，就是眼前这位的杰作。
devil换了个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不管傅庭书接不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诶，她不止蠢，还无趣，你知道她手机软件里都是什么东西吗？”一边说，一边拿过app：“就支付宝微信这些，连个游戏都没有。智能手机用来做什么？就为了给她打个电话联系人的吗？玩游戏这么大的用处，她居然都不重视，她简直就是在侮辱手机。”
傅庭书扯了扯嘴角，觉得对devil的看法，或许该改观一下。这哪里是个恶魔，是个爱吐槽的话痨才对。
“还有，庄青有歧视。”devil说欢了之后，什么话都往外冒：“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小白和我都是她的次人格吧？小白喜欢娃娃，她就给买，连去庄家都给小白带上，那我呢？我就爱玩点游戏，我辛辛苦苦下好，等下回再出来，得，全给我删了，她手机内存这么大，就这么容不下这几个游戏吗？”
傅庭书：“……”
他实在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扬。
devil已经太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话了，对庄青的抱怨堆积了一肚子，没处抱怨，这会找到了垃圾桶，索性一股脑的全往外倒。
她叹了口气：“我是真的烦她，胆小，懦弱，做什么事都不敢做，只会一个人在那边瞎捉摸，我烦都烦死了，还偏不让我去干，非说什么要遵守规则，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人活得像她这么束手束脚，也真的是够憋屈了。”
原本刚刚扬起的一些笑意，很快就敛了下去，傅庭书转头，望向devil。
“干嘛？你不会因为喜欢庄青，就罔顾事实吧？”devil一想到这个可能，语气就有些不善。
“她不让你干什么？”傅庭书问。
devil被傅庭书那一瞧，先前吐槽的心思已经没了，又躺回了沙发上，语气不屑：“教训庄家那几个人呗。”
“你想怎么教训？”傅庭书继续问。
“打几顿，吓吓他们，要是再不乖，那就——”devil说到这，脸色猛地冷了下来：“杀了他们。”
一个“杀”字，让傅庭书猛地变白了脸色。庄青为什么要阻止devil，她同样也恨庄家人，不是因为她懦弱胆小，而是她知道这些违法，不能做，但是devil没有这个意识。
此刻再去认真回想devil说的话，傅庭书冒出了一头冷汗。
偷钥匙，在庄江信的房间里写下死字，寄死鸡快递，还有王鑫的身份证，飙车，打人，想要杀人的念头，这些都在证明一点，devil完全没有法律这个意识，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需要尊法守法。
法律，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想要在这个社会上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意识，庄青有，但是devil，没有。
傅庭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动静，引来了devil的注意。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傅庭书转头，望向她，开口：“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
“律师？”devil有些不解，她当然知道傅庭书的工作，庄青发生的那些事，她大多都知道，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因为庄老爷子的遗产同庄青相识。
傅庭书面色严肃：“是，我是律师，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法律的规章制度，去替我的当事人争取到合法的权益。我这个工作的存在，首先建立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有个叫法律的东西，没有了法律，就没有律师。”
“你想说什么？”devil蹙了蹙眉。
“法律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你想要生活下去，就必须去遵守这个规则。杀人，违反了法律条文，你或许觉得这没什么，但是，在法律上，你这是犯罪，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你会被关进监狱，很有可能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下半辈子。还有，飙车，你会吊销驾照，没有了驾照，你就不能再开车，你如果再开车，同样会被拘留。这是一个完善了的社会，不会让你随便乱来，到时候，你觉得你能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撼动整个社会吗？”傅庭书面色认真。
“什么东西。”devil显然不能理解，但是她大概听明白了傅庭书的话：“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我不去做就是了，好烦，你怎么比庄青还烦。”
不去做，但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本来就是错误的。
devil的世界观、三观都存在问题，傅庭书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还想再和devil谈一谈，但是对方显然已经被他刚才的那番话说烦躁了，又开了一把游戏，傅庭书迟疑了一下，还是保持了沉默。庄青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改变devil的想法，他也不可能用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说服。
这件事，或许还得求助专业人士，他或许晚些应该再和高宴联系。
见devil玩游戏玩得起劲，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傅庭书这才去了书房，拿了电脑和文件过来，就在客厅办公。devil沉浸在游戏中，压根连一丝眼神都没留给他。
两人之间各干各的事，相处还算融洽。
直到外卖送到，傅庭书收了资料，devil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傅庭书将外卖在餐桌上一一摆好，devil毫不客气，坐下来直接开动，傅庭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开始动筷。
点的外卖上，有一份菜加了很多香菜，傅庭书蹙眉，庄青不喜欢吃这些，刚才他气急了，一时忘了备注。就在他纠结的这会，devil突然夹了一筷子香菜，直接往嘴里送。
“你……”傅庭书震惊地望了过去。
devil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瞧着她吃得欢快，傅庭书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虽然是同一具身体，但是因为人格不同，连喜好也都发生了变化。他低下头，认真地吃着眼前的饭。
傅庭书吃的认真，直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他抬头，就发现原本坐在餐桌前的人，这会正弯着腰，低头呕吐着，可偏偏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你怎么了？”傅庭书有些担心，忙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毕竟是庄青的身体，他不敢轻视。
她一直低着头，听到声音，接过了水，低声道了句谢：“谢谢。”
傅庭书一愣：“庄青？”
庄青喝了几口水之后，冲淡了嘴里的香菜味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她坐正了身体，看着菜上的香菜，有些难受地按了按眉心：“她出来了？”
傅庭书点了点头。
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但是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个笑，云淡风轻的，似乎想要将事情就这么揭过去：“有没有吓到你？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一直在玩游戏，没做什么。”傅庭书说，他重新坐了回去，开口：“先吃饭吧，这碗菜你就别碰了。”一边说，一边将有香菜的那碗菜移开，显然他自己也不打算吃了。
庄青有些艰难地扯了抹笑，随后低头吃饭。
两人都沉默，低着头吃饭，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可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庄青还沉浸在devil出来了的思绪中，警方的怀疑，devil出现在傅庭书面前，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噩耗连连，而傅庭书也在想devil的事，多重人格，庄青身上绝对不止这个病这么简单。
将这些日子的事全部都联想起来之后，他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个猜测。
她为什么一定要查清楚庄老爷子的案子后才肯接受治疗？她为什么那么怕别人知道她的多重人格？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从一开始，就怀疑凶手是devil。可她为什么会怀疑devil？经过方才的那一番对话，他对devil有了些了解后，心里有种很可怕的想法。
次人格devil拥有其他心理问题，他想到了之前在接触多重人格这个病时，无意间看到的一些东西，犯罪人格，天生犯罪人。
他对这些不大了解，但脑海里的确最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些词。
这会是她一直隐藏的秘密吗？
傅庭书握紧了筷子，突然开口：“devil说，庄江信房间里的死字，是她写的。”
庄青猛地一愣，手里的筷子一时没握紧，直接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