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书送庄青回了医院。

两人在医院附近随便吃了一顿,单独面对傅庭书的时候,庄青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怎么样的一种态度去对待。

一顿饭的时间,她几乎一直低着头,沉默着扒着自己碗里头的米饭。

傅庭书叹了口气。

他不能逼她太紧,可她这样的态度,到底有些伤到他了。不是所有人真的能够一心付出不求回报,对于傅庭书来说,这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失败的一桩生意。

理智告诉他,适时抽身,但在当初和高宴说出要负责庄青一辈子的时候,理智已经无法再替他做出决定。

吃完饭,傅庭书又将人送到了医院门口,表情轻松,似乎真的只是两个好友之间的一顿饭罢了。

庄青进了医院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傅庭书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她已经走出了很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让他们无法看清彼此,但庄青很肯定,他还在那里。

心跳似乎有些加快,有一股暖意,从内心深处渗出,一点点遍及全身,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很舒服。

庄青伸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口。

她在心动。

但是不行,她低下头,轻轻勾了勾嘴角,有些嘲讽,随后转身离开,似乎之前的停留,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钱江的事,解决得很顺利。

钱江之后又去骚扰过钱铮,钱铮把傅庭书说的那些什么六十岁的事,往外一说,俨然一副不怕事的模样。大概是钱铮过于信誓旦旦,钱江还真去托关系找了个律师,一问发现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急了。

钱铮这边不好下手,钱江就把主意打到了庄琴身上。

他直接去了庄琴的厂里堵她,庄琴早就和钱铮商量好,钱江一来,立刻就报了警,钱江的态度不好,何况他当时还带着两个社会兄弟,而庄琴在厂里头,身边都是认识的同事,一个个的都冒出来说是钱江找事,等听闻了来龙去脉之后,警察自然偏向了庄琴,将钱江口头教育了几句。

口头教育,自然不会逼退钱江,可钱铮同样是个浑子,又是在自家地盘,头一次是因为考虑到傅庭书说的证据,等第二次,钱铮直接找了一帮兄弟,在身后一排站开。

钱江怂了,灰溜溜的离开。

庄青从钱铮口中得知整个来龙去脉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勉强憋出一句话:“没事就好。”

以暴制暴,不是一个好法子,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钱铮这个做法,是最有效的。而且,钱铮握着那个度,没真动手,就是吓唬吓唬钱江,谁能想到,这个钱江就是个没骨气的,一吓就给吓跑了。

“我妈今天买了一大桌菜,你晚上过来我家吃饭啊,舅舅家那边也喊了,你可一定要过来,这次你可是我家的大功臣。”钱铮笑呵呵地说,显然心情不错。

庄青想了想,今天不用加班,爽快地应下。

庄琴这次在家请大家吃饭,一来是想感谢庄青在钱江这事上帮了忙,二来,终于清醒过来的庄琴,意识到自己这几年似乎一直在伤害自己的家人,心有愧疚。

她拉不下脸皮来道歉,索性就捣鼓了这么一顿饭。

不过,庄琴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可几年下来的习惯,早就刻在骨子里,压根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改掉。庄青到的时候,一进门就听到庄琴庄艳两姐妹在斗嘴。

“我们阿铮住院,你都不来,怎么着,瞧不起我们啊?”庄琴一边掂着锅,一边语气不善地责问庄艳。

庄艳冷笑了一声:“你自己没点数吗?我们为什么不去,自个不想想,还有脸问我,你脸皮的厚度跟着你年龄一块长的吗?”一边一说,一边在水池里择菜。

“庄艳我跟你说,你别找事,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这么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庄艳丝毫不怵。

庄青看了厨房的两人一眼,有些莫名,明明吵成了那样,可一个炒菜,一个帮着洗菜,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她有些看不明白。

钱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别管她们,先进来坐吧。”

从那天见过庄青回来后,钱铮就发现,他妈还是他妈,公交车站的一番话,就像是他的一场梦,以前怎么着,现在还是怎么着,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给人面子,时不时地讽刺梗人,和庄艳之间的关系,也没见好转。

但钱铮又明白,有些事,的确不一样了。

在庄琴和钱江离婚后,这是庄琴第一次把亲戚请到他们家里来吃饭。生活,总会一点点往美好的方向走。

庄青到了没多久之后,黄建国带着黄英过来,庄立明和庄立强两家人是一块来的,还有庄兰,这次,她带上了自己的老公。

一大家子加起来,足足有十六个人,庄琴准备了两桌菜。

老爷子葬礼那会,一大家子人是分开坐的,今天算是头一回,满满当当地大家伙一块坐下来,吃个团圆饭。

黄英和庄江信一左一右,霸占了庄青身边的两个位置。

钱铮乐了:“你们这是庄青的左右护法呢?”

黄英一仰头:“那是,以后请叫我左护法。”

庄艳刚端菜出来,听到黄英的话,上来就敲了敲她的头:“还左护法,信不信你妈今天就让你这个左护法流落街头?”

黄英一听,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妈,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你的女儿啊,我是你的宝宝啊。”

庄艳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

将菜全部都端出来之后,一家子才开始落座,长辈一桌,晚辈一桌。

很热闹,这是庄青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大家都在互相交谈,有时候似乎说到什么好笑的话题了,大伙就会放声大笑。

整个屋子里充斥着各种喧闹声,明明很吵,可庄青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这些喧闹声,渐渐填满。

“这个鱼不错,你尝尝。”庄兰转动了一下桌子,将一盘鱼停在了庄青面前。

庄青愣了一下,抬头望了过去,庄兰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从她回到庄家以来,最少接触的就是庄兰,而此刻,她从庄兰的眼中感受到了一份善意。她有些踌躇,她似乎正在一步步融入进庄家这个大家庭,她明明应该排斥厌恶的,可是……庄青正想拒绝,一旁的黄英却突然夹了一块子鱼,放到了庄青面前的碟子里。

“庄青姐,你多吃点,我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多补补。”黄英说。

鱼已经到了她的碗里,再拒绝就有些不合适了,庄青笑了笑,回:“好。”

她吃了鱼肉,鱼肉很鲜美,但似乎又带着另外一种叫做治愈的东西。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王淑娟和庄艳帮着庄琴把碗筷都收拾了,等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庄琴拉着庄青进了房间。

她拿出了一条金项链,塞到了庄青的手里:“当年你还没出生那会,姑妈就给你准备了平安锁银镯子那些东西,可没想到,最后都没用上,这么多年了,姑妈什么都没给你,这次还要麻烦你,实在太过意不去了。这链子是之前你奶奶买的,给你。”

庄青推辞:“我没有做什么。”

“就算你没帮这个忙,这也是你应得的,这是我做长辈该出的,拿着。”

两人一来一回,推辞了好几次,到了最后,庄琴将东西往庄青怀里一塞,转头就走。

庄青还在上学的时候,听身边的同学吐槽过,一到过年,总会遇上长辈使劲地给孩子塞红包,而孩子听了父母的话,不能要,一边非要给,一边要推辞,最后长辈直接塞进了小孩子的口袋。

在别人看来的吐槽,对庄青来说,是一种完全缺失的记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能有这种经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头的东西,视线变得有些迷糊。庄青抬起头,将眼中的湿润逼了回去,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似乎,也挺好的。

从庄琴家离开的时候,已经不早,庄青没有赶着回市区,一块回了庄家。

这一个夜晚,对庄青来说,是带着幸福的,进入梦乡的时候,她的嘴角,带着微笑。

王淑娟躺在**,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庄琴总算是想通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这个钱江,都是命啊。”

钱江是庄琴的心结,兜兜转转,总算是解开了。

庄立强冷哼了一声:“我看她还是那副模样,有什么变化,没看吃饭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

王淑娟笑着瞪了庄立强一眼:“人瞧着就是不一样的,以前她说那些话,听着就难听,可现在,我能听出来,她没有坏心,纯粹就是瞎说,嘴长在人嘴上,你还不让人说了?”

庄立强回瞪了一眼:“跟你们这些女人说不清楚。”

王淑娟被他这态度给气笑了,好在她素来是个软性子,也不和他计较。瞧着时间已经不早,王淑娟又从**爬了起来,准备去楼下把南瓜粥给煮上。

南瓜粥用电饭煲煮,得煲好久,明天早上要吃,王淑娟习惯睡前的时候,将电饭煲给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