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叫devil吗?”依旧是庄青录制的声音,她的语气温和,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
Devil勾了勾唇角,目露不屑:“是,叫我出来有什么事?”说着,视线在摄像头上轻飘飘地一撇:“录像?”说话间,她站起身来,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上正在播放庄青提前录制好的内容。
Devil直接关掉了录音,往沙发上一扔:“啧,真没意思。”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微微挑眉,开始了她的破坏之旅。
傅庭书坐在电脑面前,看完了这一切。
Devil根本不配合,她甚至将整个屋子搞得乱七八糟,等到她似乎觉得没意思了,才往沙发上一躺,对着摄像头,做出了一个比枪的动作。
傅庭书猛地僵硬在原地。
这个devil不简单,这是他多年识人中所能感觉出来的,devil,是个很危险的人。
视频还在继续。
庄青的第一次录制无疑是失败的。
等她重新掌控身体权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的破坏,就已经知道。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苦笑。这是她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来的,而此刻,完全清楚地被录在了视频中。
她上前,关掉了录像。
傅庭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狠狠地拽紧。
庄青总是将一切轻描淡写地揭过,可只有看到视频的这些,他才能够真正地知道,她到底有多辛苦。
她后面又有过很多次的尝试。
她一共失败了七次,直到第八次的时候,devil才勉强配合,让她磕磕绊绊地录完了这个视频。然而,这只是她跨出的第一步。治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庄青只能靠自己,这一切变得格外艰难,小白还算配合,可devil身上,存在了太多问题。
第一个录制成功的视频,她们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介绍,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而在录像中,傅庭书也终于勉强知道了关于devil的信息。
Devil是一名成年女性,一直维持在28岁,她的脾气有些爆,做起事来不会考虑后果,很随心所欲。而且,录像看得越多,devil给他的感觉,就越危险。从一开始极其强大的破坏力,到后来开始配合录像时,时不时冒出“杀”“死”之类的词,甚至,她还在一期录像中,表演了一出自残。
她用水果刀在大腿上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之后,将一旁的玻璃杯摔碎,将碎片一点点地塞进伤口上,等那些玻璃碎片都沾上了血色,她甚至还将它取了出来,对着外头照进了的阳光,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傅庭书看到这里的时候,猛地站起了身,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暴躁,心疼,无力感,生气,恨,很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继续坐了回去,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书桌的边缘。
好在,后头的视频开始逐渐趋向于正常。
大概真的是庄青的自我治疗有了效果,录像成功的概率越来越高。
庄青并不是只录制了这些视频,录完之后,她将成功的视频取出来,在家里的电视机上投了出来,然后让次人格一一出来。
她们在同一个身体内,无法面对面地交谈,即便有了并存意识,但是每个人格都会有一定的抵触和提防。她们可以通过观看先前录制的视频,去认识其他人格,让彼此能够更好地了解接受彼此。
在看录像时,庄青依旧录制了一些问题。
这个过程是很麻烦的,只要小白和devil不配合,这事就无法进行,因为身边没有任何旁人能够进行引导。所以,这些光盘中,其实绝大部分的录像都是失败的。
即便如此,这些东西,已经给傅庭书造成了极大的骇然。
他将这些东西,发给了高宴。
他是外行,内行会看出更多东西。
庄青回到医院之后,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她请了那么久的假,乍一回来,自然不会轻松,当天就加班到了十点多。
她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她带了一些行李,放在车上,其中就有那本傅庭书之前无意间发现的日记本。她一直带在身边。
到家的第一件事,她去了书房,将保险箱取出,输入密码,将日记本放进去锁好。在将保险箱放回抽屉时,她微微蹙眉。
好像有人动过它。
但是转而,庄青就释然,谁知道又是哪个次人格跑出来瞎折腾,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些事了。
第二天,她是被沈舒的电话惊醒的。
“庄青,你认识王鑫吗?”电话一接通,庄青就被沈舒的问题砸了一个懵。
王鑫,那个寄了死鸡的人。这件事,不止警方在查,她还委托了沈舒调查。但是对方似乎很聪明,事情做的很隐蔽,所以直到沈舒的这个电话前,一直都没有什么线索。
“我不认识他,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什么线索了吗?”庄青问。
沈舒似乎有些烦躁:“庄青,有人要搞你。”
“嗯?”她有些不解。
沈舒骂了几句脏话,好一会儿才将话题转到正题上:“寄件地址是错的,我根据对方的实名认证去查了人,王鑫倒是找到了,但是他根本就没寄过这个快递,他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了国外,这几年来根本就没有回过国,他没有撒谎,近期他都没有出入记录。”
“不是王鑫,那会是谁?”庄青茫然。
现在寄快递都已经需要实名认证,网上的需要身份证验证,线下也需要身份证确认。不是王鑫,那会是谁?
“韩林,你认识韩林吗?”沈舒继续问。
庄青越发茫然:“这是谁?”
“这TM就是寄死鸡的那个人,我已经找到他了,但是你猜他怎么说?这死鸡根本不是他搞的,是有人给了他一个箱子和一张王鑫的身份证,让他以王鑫的名义,把这东西寄给你。这不是重点,他说,让他干这件事的人,就是你!”说到这,沈舒觉得自己都快气个半死。
庄青愣住:“我?”
“是,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好奇问了一句对方是谁,那人就直接指了指收件人。我还问了他对方的身高体型,我真的……都跟你差不多,这不是存心搞你是什么?别让我找出背后那个人是谁,否则我非打死她不可。”沈舒越说越气。
庄青已经浑身僵硬,脑子里所有的弦都在这一刻全部崩掉。
“这次的事情,我比警方快了一步,我用了些人脉才揪出了韩林,但是警方那边肯定很快就会摸到这条线,庄青你自己最好心里有个数,这事对你来说,很不乐观。你本来就是老爷子意外死亡后的最大受益人,再查出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他们这是想让你做这个替罪羊啊!”沈舒气得不行。
庄青没有说话。
沈舒自个念叨了很久,见庄青一直灭有动静,这才停下来,有些小心翼翼地喊:“庄青?”
她喊了好几声,庄青才回过神来:“我只是太震惊了,所以一时没回过神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警队的人都和我认识,知道我的性子,而且哪有人做了坏事,还直接告诉对方自个叫什么的,这么明显的嫁祸手段,警方又不是傻子。”
“也是。”沈舒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这要是警方和你不熟,你这次铁定得吃这个亏。”
和沈舒的电话结束后,庄青久久没有回神。
即便警队的人相信她,但是该走的流程肯定要走,他们必然会拿自己的照片,让韩林去认,而如果……她不敢再想,她猛地握紧了手机。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玻璃碎片,死鸡,这两条线,最后居然都指向了她,那么,庄江信房间的那个死字呢?仔细想想,她也的确有动手的机会。
庄青猛地摇了摇头,随后快速地起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冲了一个冷水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慌,不能乱,她一定会找出凶手的,一定。
不管是谁,杀了爷爷的人,都必须因此付出代价。不管是谁,她在心里默默地强调了这句话。
高宴是在第二天晚上才得了空,和傅庭书来了一个跨国电话。
“我不得不承认,庄青是我见过最……我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她仿佛是做了一件,我的认知中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她很努力,也很聪明,而且她的专业能力的确很强,在这方面,或许,我还没有她处理得好。从这些录像中来看,她的情况的确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她和她的两个次人格相处的还算不错,虽然devil存在一些自残行为,但是她的情况已经是我见过的DID患者中,属于比较好的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傅庭书不敢放松,他已经意识到,高宴后面还有话。
“但是,devil。Devil这个人格,让我有一种危险感。现在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资料还是太少了一些,无法准确判断,但我现在可以确定地告诉你,devil有问题。如果不是devil有问题,庄青不可能避讳就医,以她的这个情况,根本不用担心会对自己造成影响。DID患者并不是就不能拥有正常的生活,显然以她的病情,已经不属于严重范畴,她可以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