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这种感觉,让她心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醒了?饿吗?”傅庭书坐在病床旁,他什么事都没干,就这么一直盯着她,所以庄青一醒来,他就发现了。
听到傅庭书的声音,庄青微微一愣,刚想作答,脸色却猛地惨白,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此刻也猛地褪去。
“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傅庭书有些焦急地问,不等她回答,就快速按了呼叫。
护士很快过来。
庄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刚醒来有些虚弱,护士测了体温,又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得出没有大碍的答案之后,很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一股难捱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怎么了?”庄青有些艰难地问。她并没有那一刻的记忆,在她的记忆中,她收拾了行李,正准备拿出手机和沈舒联系,然后,她就断了片,再醒来,她已经在这里。
医院。
这个地方,她的身体虚弱,已经让她的心里有了答案。可她偏偏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其他呢?可能是小白又出来乱跑了,遇上了一些意外之类的。
她企图这样安慰自己。
傅庭书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可伸到半空中时,又收了回来。
原本骨折的手才刚刚见好,现在因为泡了太久的水,以及手腕上的伤口,又被层层包扎了起来,完好的那只手,此刻正在挂水。
“这是第几次了?”傅庭书问,半晌后,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词:“自杀。”
“轰”的一声,庄青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止,他知道了,最终他还是知道了。自杀,是啊,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她就是一个得了心理病,会时不时自杀的废物。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将自己和这世界完全隔离开来。她或许还该庆幸她来了杭州,如果在庄家,那么她病情的事,就会彻底暴露,还好是傅庭书。她努力地安慰自己。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她此刻被负面情绪深深地压制着,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庄青。”傅庭书伸手,按在了她的胳膊,一声声将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事情到了现在,你觉得你还能瞒我多久?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自杀成功,老爷子的凶案,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而你的所有财产,将会全部归庄家那些你厌恶的人所有,你难道想要看到这一切?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只有我。”
“我……”庄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庭书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强迫自己松开手,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睡了那么久,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庄青的确有些饿了,而此刻她也更愿意转移开话题:“都好。”
傅庭书扯了扯有些难看的嘴角:“我很快回来。”说着,他起身离开,等出了病房将门关上之后,他整个人很快透露出一股丧气来。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从他出生,到遇到庄青之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学生时代是风云人物,毕业后创业很快成功,再难的案子,到了他手上,似乎都变得轻而易举,可此刻,他却遇到了一个大难题,一个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解决的难题。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逃避,去颓废。他必须振作。
他怕庄青出事,根本不敢离开,去麻烦了前台的护士,之后他就守在病房门口。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怎么面对庄青,而同样的,庄青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暂时的离开,让两人都可以因此透口气。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护士拿了一份粥过来。
和护士道过谢之后,傅庭书进了病房。
庄青正躺在病床,她此刻正在激烈地同自己的次人格争吵。她这一次无比的生气,比任何一次自杀来的反应都要大,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怒气让她忽略了开门声。
傅庭书看到满脸愤怒的庄青时,心下钝钝地疼,他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咬紧了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动静。
“庄青,吃饭了。”他用平静的语气喊她,随后转身背对着她,去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庄青被这一声喊,猛地回神,她吓得整个人都浑身冰凉,但看到傅庭书背对着自己,似乎一进门就去了桌子那边,这让她稍稍缓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背对着她的傅庭书,此刻正在强忍着。而等到他转过身,端着粥过来的时候,又变得面色平静。见他这样,庄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没有看到。
“你身体有点虚弱,我就买了粥,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带你去吃好的。”傅庭书说。
庄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两只手这会都不能动作,傅庭书直接坐到了床边,用勺子舀着喂她。
庄青顿了顿,她想要拒绝,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拒绝似乎有些变得矫情,乖乖地吃下了喂到嘴边的粥。
一个人喂,一个人吃,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对话。
一碗粥喝完,傅庭书替她掩了掩被子:“早点休息。”说完,他转身去收拾残局。
庄青根本睡不着,已经睡了很久,心里又挂着事,她躺在**,视线一直跟随着傅庭书移动。他出门去扔垃圾的时候,她就一直紧紧地盯着门口。
傅庭书很快回来,他根本没办法放心庄青。
“傅庭书,我们聊聊吧。”庄青最终主动开了这个口,一旦说出口之后,她发现自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傅庭书一愣,随后走到床边坐下:“你说,我在听。”
庄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始慢慢地讲述,这些事,压在她心里已经太久,她不敢告诉别人,也不能告诉别人,但是她在傅庭书身上获得了温暖,甚至还想要继续获取下去,说出来,似乎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从来都是自私的,选择的无非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个,包括扒开自己一直都不愿提起的伤口。
“我有两个次人格,小白,还有一个叫devil。小白是一个有些胆小懦弱的小女孩,而devil,她是一个成年女性,她对我似乎有着很大的敌意,自杀就是她做的。其实这两年已经好了很多,我能够和她沟通之后,她已经很少会做这么激烈的事情,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有什么触发到她了吧。”庄青说。
傅庭书默默听着,没有开口打断。
“很抱歉,当初一开始我就做了隐瞒,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我是一个会自残自杀的神经病,我……”她渐渐地带上了哭腔:“我比任何人都想的要在意外界的言论,我根本不敢把自己的情况暴露在别人眼前,所以我只能努力地去隐藏自己,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和他们一样的正常人。我明明都做得很好的,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傅庭书伸手,覆在了她的掌心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插着针头的地方。
“对不起。”庄青哭着和他道歉。
傅庭书哑着声音开口:“你没有做错什么。”片刻后,他才问出了那个让他无比难受的问题:“这是第几次?”
庄青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第七次。”
傅庭书整个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第七次。她已经自杀过七次,这让他变得极度地恐惧起来。
“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吗?”他平静地开口,这份淡定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有一次,在高中的时候,当时我和老师解释是压力太大,老师就没有再怀疑。其实devil并不是真的想要自杀,她只是以为做出这些伤害身体的行为能够伤到我,但是她同样明白这具身体不能死,所以很多时候都只是一些自虐行为,大多时候我都能自己清醒过来后处理。这一次……是最严重的一次。”这一点,庄青没有说谎。
傅庭书并没有因此好受多少。
“搬出来,好吗?”傅庭书开口。
庄青沉默。
“她既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你就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做出第二次,你在庄家太危险了,你不想暴露自己的病情,也不想看不到老爷子案子的结果就离开这个世界,既然这样,搬出来,我来照顾你。”傅庭书说。
庄青震惊:“你在说什么?”
离开庄家,她尚且能理解,他照顾她?他难道要和她同居吗?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庄青,我喜欢你。”傅庭书直接说了出来,庄青却整个都愣在了原地,面目呆然,她觉得自己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所以,好吗?我都是自己在外面住,不会有人束缚你的行为,我也不会阻拦你想要去调查庄家,我甚至可以帮你。”
庄青愣了好久,才茫然地逼出一句话:“你喜欢我什么?我就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