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江茂突如其来的怒火,是众人所料未及的。
而也因为这一点,庄琴不敢再闹,就连黄英,再恼也不敢多嘴,手术室外,一片寂静。
傅庭书挑了挑眉。
庄江茂不是在做戏,他居然是真的想要为庄青讨个公道,这与他的猜测有些出入,看来,这庄家,也并非没有可取之人。
钱铮是两人最先被推出手术室的。
手术中打了麻药,这会他还昏迷着,护士喊了家属,安排人入住,又将伤者的情况和家属说明。钱铮的情况不算严重,经过手术后,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再借以药物,就能康复,庄琴听到这,松了一口气,忙陪着钱铮去了病房,至于交费这些,她压根不管。
原本这些事都是庄江茂来做,可这会他还恼着,庄立强无奈,给庄立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事情办妥。
庄青还没有出来。
一想到无辜的人还在手术里躺着,生死未卜,庄江茂就不想看到钱铮母子的脸。庄立强大抵也是被自己儿子说得有些难堪,在外坐了一会,等不下去了:“我去看看钱铮。”
庄立明交完费后,又来看过一趟,见庄立强不在,也走了,中间又来了几趟,待的都不久。
傅庭书同庄江茂都很沉默。
反倒是庄艳,没忍住,呸了几声:“老二、老三做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黄建国拽了拽庄艳的袖子,示意她别多说,庄艳憋了一肚子话,但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江茂,将话憋了回去。
庄青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医生将她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赶紧站起来冲了上去,傅庭书走在最前头,庄江茂紧跟其后。
“医生,情况怎么样?“庄江茂和傅庭书同时开口。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是患者的家属?”
“是,我是她堂哥。”庄江茂忙回。
傅庭书在旁撇了撇嘴,方才庄青做手术,因为事态紧急,医院来不及找人签字,只能在电话那头和他沟通,他在口头上应允签字,医院这才做了紧急情况处理,将庄青先送进手术室。交警翻过庄青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亲戚的称呼,这也是为什么会找最近联系人的原因。
这会认亲,认得挺勤快。
他关心庄青,自然心疼她,即便庄江茂方才发了一顿火,他依旧不喜欢他。
“患者的胸部受到创伤,手术很成功,后续情况还要再看。还有,患者的头部受到过撞击,等患者醒后需要再做一些检查,以及患者的左手骨折,伤筋动骨的,恐怕得养很长一段时间。旁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到时候你们再找主治医师了解具体的情况。”医生匆匆说了几句就离开。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傅庭书刚赶来的那会,就已经替庄青办好了各类手续,这会从手术室出来,直接入住病房就可以。
庄江茂被告知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道谢:“谢谢。”
傅庭书笑了一声:“我是她朋友,这是我应做的,你又是以她的什么身份来道谢?”对庄家人,恨屋及乌,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庄江茂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黄英有些瞧不过去:“江茂哥是庄青姐的堂哥,怎么就不能道谢了?你们做律师的都这么牙尖嘴利的吗?”
“黄英。”不等傅庭书说话,庄江茂就冲着人低嗤了一声。
傅庭书的视线在黄英身上扫了一眼,越发觉得庄青的可悲。
黄英或许对她好,可说到底,对于黄英来说,重要的人同样很多,她再关心庄青,也无法单纯地从庄青的角度去考虑。在那么多人中,他忽然有种感觉,似乎就只有他在认真地关心庄青,这未免也过于讽刺。
有了庄江茂的阻止,虽然气氛尴尬,但总归是没有闹起来。
庄江茂几人将庄青送去病房,庄艳夫妻一块跟着,不过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傅庭书注意到这一点,勾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将庄青安置妥当之后,他找了护士,问清了楼下超市地址,趁着庄江茂、黄英在的时候,准备去买写东西。
庄江茂同黄英哪里照顾过人,不知道这些,这会一心挂念着庄青的伤势,自然忽略了这些,傅庭书之前住过院,知道些情况,索性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将东西买妥当。
半夜的超市,没有多少人,傅庭书进去后,就朝着自己需要的柜台走去。
他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庄艳夫妻。
“脸盆,毛巾,热水瓶,杯子,棉签,纸巾,这些都买了,还有什么?”庄艳一边拿着东西,一边随口问了几句,没等黄建国回答,又往柜台上拿了牙刷牙膏。
黄建国跟在后头拿东西。
“你还真是人家小姑姑,人都没喊你一声,你倒好,先忙活上了。”黄建国抱怨了几句,倒没有恶意。
庄艳回头瞪了他一眼:“她不喊我有什么好奇怪的,换了我我也不认,做人啊,都是相互的,老三家做的这个事,你还指望人家认你?”
“那她对你也不好,你怎么就对她好了。”黄建国笑着打趣了一句。
“诶,我也不是想对她好。我心里还是挺讨厌她的,突然地冒出来一个人,说是我侄女,还把老头子那么多钱都拿走了,换谁谁心里好受?可讨厌归讨厌,毕竟是姓庄的,老头子老太太在下面要是知道孙女被我们这么欺负,得气成什么样?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出了事,就那个律师跑前跑后的,年纪轻轻的一个男人,哪里知道这些,我不多帮衬着点,怎么办?她和小英关系好,就算是小英的朋友,我也得帮一把不是?做人哪能真这么斤斤计较的。”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我现在就是暂时不跟她计较,等她好起来了,我还是照样看不惯她。她那样子,没礼貌没素质,喊人都不会,说话呛得跟什么似得,我才不认这个侄女。”
黄建国跟着笑了几声:“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俩又嘀咕了几句,傅庭书没有再听,既然有人买东西,他索性也就不多走这一趟,的确,让庄艳来,总归是要比他想得更周全一些。
走出超市的时候,他笑了笑。
庄青的处境,似乎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差。人无完人,庄艳有句话说对了,做人哪能真这么斤斤计较。
他回了病房。
庄江茂和黄英正坐着说话,两人似乎都没有要去看钱铮的意思,见傅庭书回来,庄江茂抬头,冲着人礼貌地笑了笑,原以为会被傅庭书无视,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算做回应。
“傅律师,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庄江茂开口。
傅庭书迟疑了一下。
他有些担心,但他和庄青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能够守夜的情分,何况,有庄江茂几个在。如果他们和庄琴那样的态度,他说什么也得留下来。
他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从医院离开之后,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第三市医院。
庄青的手机有指纹锁,他也不知道医院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索性亲自走了这一趟,找了医院的保安,告知庄青出车祸的时候,让他帮忙转告,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请假的事情,等庄青醒过来自然会处理。
办完这些事,傅庭书才打道回府。
庄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九点。
昨晚是庄江茂和庄艳留了下来,到了早上,庄江茂去上班,临走前给杨雪婷打了个电话,等王淑娟和杨雪婷赶到医院了,庄艳才回家。
她醒来的时候,王淑娟正在和杨雪婷说话,旁边还跟着庄思皓。
庄青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才开始有了动作。她左手骨折,已经打了石膏,右手在挂水,她没反应过来,一时用了力,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也惊动了一旁的人。
“庄青你醒了?哎呦你手伤着呢,别动别动。”王淑娟忙跑了过来,问:“你是想坐起来吗?你等会,我把床给你摇起来。”说着,动作迅速地开始摇床。
看到她们,庄青有些愣:“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现在在医院呢,你这个样子,总要有人照顾,我们俩不上班,就过来帮衬帮衬。”王淑娟说,随后又问:“饿不饿?你都睡了好久了。”
庄青顿了一下,她记得,她好像遇上了车祸,看她这样子,她伤得不轻。
王淑娟只是随口一问,她昨晚上就炖了汤,一半送去了钱铮那,这会盖子打开,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庄青原本不觉得饿,可这会闻到香味,也有了胃口。
杨雪婷将庄思皓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帮着将桌子支了起来,将饭菜都摆好。
“医生说你刚醒,只能吃些清淡点的,要是觉得不合胃口,就先忍着点,过几天就好了。”杨雪婷在旁说了一句。
庄青蠕动了一下嘴唇,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