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四人走在大雨中,不发一言,各有各忧心的事情。

杨华望着倒在城墙上的士兵,眼中闪过悲伤,这些人都是自家的子民,却身死在这场战争之中,令杨华颇为不甘心。

随即,杨华转头看向下边,一望无际的人海正在厮杀,没过去一秒钟,便会有数人丧生,今天殒命之人想来以不计其数了吧。

这一切都要怪罪与司徒伯川,为了他那狂妄的野心,竟然发动了这场战争,导致无数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吃不到归家时的饭菜,听不到儿女们的欢声笑语。

司徒伯川!

念头至此,杨华情不自禁放缓脚步,握紧手中的雨伞,力气大到指尖发白,却不自知。

他贵为麦加王国的王子,面对残酷的战争,面对一名名士兵倒下,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让杨华万分悲痛。

杨华在大世界行走多年,见过太多的事情,虽然悲痛战争,但不会盲目的圣母心泛滥,觉得这是一场不该进行的战争,反而应当出现,就算是司徒伯川不出手,等到麦加王国恢复军力,相信他的父王杨宣,也会主动发动战争,跟司徒伯川火拼的。

只不过,这场战争被司徒伯川大大提前了,他们麦加王国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甚至应对的很仓促,没有完全的把握赢下这场战争。

狩匪经过几年已经扎根在这块大陆上,弄得民不聊生,否则也不会有韩峪所带领的反叛军,说明在麦加王国内部矛盾非常的严重,迫切的需要一个抉择。

早在之前杨宣便已预料到了今天,只不过在当时的情势下,逼不得已只能答应以司徒伯川为首,狩匪们的要求,分割土地给他们,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对狩匪动手,赶出麦加王国。

察觉到杨华落后的王明,疑惑地回过头看向他,侧头唤道:“杨少爷?”

“…………”

淋着半边雨的杨华,冷得身体一颤,松开握紧的拳头,朝着王明扯着嘴角,笑道:“怎么了?”

见王明还想追问下去,讪笑着走回雨伞下,转移话题说道:“不久前,不还听到晋雨楼的呼唤声嘛,现在这附近城墙怎么动静都没有?”

被杨华这么一打岔,三人的注意力确实转移走了,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按理来说,城头上该会有厮杀声,替下方的守军打掩护,削弱狩匪的力量。

可现在,这附近的安静如常,耳边只有磅礴的大雨声,哪有陷入厮杀的噪声。

“或许,都被晋雨楼那人解决了呢?”

乐子立一脚迈上城头,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时不时回头,吐槽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晋雨楼那人,心眼大得很,下手没轻没重的,搞不好把这里的守军,都当做狩匪揍飞了。”

“你们也相信,以晋雨楼缺根筋的性格,很有可能做出来是吧?不然也不会,傻到跟苏擎冲进狩匪群中。”

听完乐子立的话,三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话,照晋雨楼平时的表现来看,十分有可能做出这荒唐事。

“说来也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我非得扣除你们一部分的报酬,来弥补这部分损失。”

“凭什么?这是他晋雨楼做的事,凭啥扣除报酬?”云娜一听,钱要没了,这哪还坐得住,立即跟王明争论起来。

“晋雨楼,难道不是你们楼雨匪团的大当家吗?”

“我现在单方面宣布,晋雨楼不是大当家了!”

“…………”

王明和杨华两人,无语地看着义正言辞的云娜,一时语塞,怎么也想不明白,麾下的团员,竟然如此大胆,反倒是乐子立早已见怪不怪了。

“哎呦!”

正当乐子立走神时,脚下突然一绊,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踉踉跄跄地摔到在地上。

“哎呦喂,摔死我了!”

乐子立一手揉着屁股,见他们三人愣在原地,埋怨道:“好歹来拉我一把啊,愣着干嘛!地上怪凉的,万一感冒了,不还得麻烦曲苒她啊…………”

说着说着,乐子立觉得奇怪,只见杨华和王明两人面色难看,盯着自己的脚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立即看到一具身披制式轻铠的士兵尸体,冰冷地躺在他的脚下,并且裤管已经沾湿了不少的血水。

不单单是这,在这附近的其他地方,还有一具具普通士兵的尸体,死前都遭受到了同一种攻击。

“这………”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下手没轻没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的吗?”

王明指着那具尸体,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云娜,阴阳怪气道:“那晋雨楼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杨华面色难看地盯着满地的尸体,尽管他不太相信是晋雨楼干的,但他同样也需要一个解释。

云娜上前好蹲下身体,细细查看其尸体,随即摇头沉声道:“不是,这绝对不可能是晋雨楼做的。”

“这里没有一点皓幽之力残留的痕迹,而且这些士兵身上都有一个致命的刺伤。”

“这完全不是晋雨楼的战斗风格。”

王明稍稍冷静后,同杨华对视了一眼后,明白云娜所说的事实,这的确不太像是晋雨楼动手的。

“我说云娜啊,我腿这些还摆在这呢,你就瞎捣鼓尸体不太好吧,有失对尸体的尊严啊!”

乐子立微皱眉头,像是先前的怨气都烟消云散,打趣道:“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弄湿我裤子了,都是血啊。”

“反正都湿了,不差这一点。”

云娜没好气地应了一句,查清了情况,没必要在继续蹲下,起身走去。

“诶诶,好歹拉我一把啊!”

“自己起来!”

……………………………………

一路走来,乐子立他们发现了不少的尸体,都是原本驻守城头的士兵,尽数惨遭毒手,毙命。

突然,杨华见到前方几具不同寻常的尸体,目光一闪,脱离队伍,快步走向前去。

“杨华………”

杨华顾不上王明的呼唤,在一具身披不同样式铠甲的尸体面前停下,低头阴沉着脸,久久不语。

因为,这具尸体所披铠甲,正是父王杨宣身边亲卫队特制的铠甲,而且杨华对这人有印象,当初在父王的书房有过一面之缘。

亲卫队从来都是国王的私兵,杨宣在哪,他们就在哪,寸步不离地保护杨宣的安危。

可现在,一具具亲卫队队员的尸体躺在地上,让杨华心底涌上一丝恐慌,这岂不是说明杨宣遇上了危险,好在这里没有发现 凌晓志的身影,不然他是真的要慌了。

至少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跟上来的王明,也发现了亲卫队队员的尸体,阴晴不定地在杨华耳边说话。

“诶,你们快来,我发现了个大家伙!”

不知道乐子立什么时候,跑到了两百米远的地方,正蹲在一‘尸体’面前,朝着他们招手。

“这家伙铠甲不一样啊,你们来瞧瞧。”

一一听到这话,杨华和王明对视了一眼,急忙跑向乐子立,脚步落下,溅起无数的水花。

“哪呢,快让我看看!”

乐子立一让出身体,杨华立即看清楚了躺在地上,这人的面貌,大惊失色喊道:“凌叔!!!”

他娘的,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前头刚庆幸凌晓志不在这里头,后脚你就给我玩这一出,是不是非要他死?

“瞧这狼狈模样,看起来也活不成了。”

乐子立用手指头捅着凌晓志的胳膊,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你们认识?”

“凌晓志,麦加王国国王杨宣身边的亲卫队队长,可以说得上是最亲近的人之一。”

王明一时也有些慌神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他活,杨宣存!他死,则杨宣亡!”

“可以说,凌晓志是保护杨宣的最后一段屏障,现在却在这里看见,说明国王他………”

最后一句话,王明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谁也不想面对那最糟糕的结果,只要没有发现杨宣之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父王……”

杨华咬着牙站在一边,握紧拳头,他也不想去胡乱猜测,只能默默祈祷。

“你们在哭丧么?一副苦大情深的表情。”

云娜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毛,指着凌晓志的胸口,没好气地说道:“人家还没死透,这么着急哭丧做什么?”

“…………”

杨华两人急忙看去,果然见到凌晓志的胸口还在伏动,只不过幅度不大罢了,这不代表他已经死了啊。

这一切都要怪乐子立,谁让他给了他们第一个错觉,害他们下意识的真认为凌晓已死,这就是一具尸体。

“你们都看我干嘛!”

乐子立一见三人盯着自己,顿时不乐意了啊,反驳道:“我又不是专业人事,谁知道他有没有死啊,是不是?这也不能怪我!”

“放心吧,遇到曲苒给她看看,会没事的。”

随后,将凌晓志背上,继续向前走去,很快遇到了冰封的郭应和烧得不成人形的周保,还有烤糊的虎鹰,这让他们惊愕不已,不清楚是谁将他们两人击败了。

从现场的狼藉来看,可想而知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

碰到周保,距离苏擎等人也不远了,很快在一处塔台下见到了他们,喜得众人加快了脚步,向干燥的地方的走去。

此时的黎若也已苏醒过来,跟其他人,笑着等待云娜等人过来,互相述说这经历的一切。

曲苒也不废话,迅速指挥杨华将凌晓志平躺在地上,替他查看和治疗伤势。

“架火的,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猛,一人鏖战数百名的敌人,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可谓是人中吕布!”

乐子立心奋地在苏擎面前炫耀,夸张地说道:“敌人见了我,都得吓得屁滚尿流,绕着爷爷走!”

苏擎自然不相信乐子立的鬼话,数百名是不可能,数十名还差不多,真这么勇猛的话,之前哪会每一次踹他进人堆,都鬼哭狼嚎的,一副要了他性命的样子。

经过曲苒的治疗,苏擎脸色好上许多,收了收肩上的纱布,淡然的指向外边。

“…………”

苏擎的这一番举动,让夸耀的乐子立顿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啥意思?”

“往外看看。”

乐子立朝外看去,入眼的是下坠的雨水,还有周保和郭应尸体,烤糊的虎鹰,这有啥,不是见过了,等等………

“架火的,你不要告诉我,外头那三个玩意,都是你做的?”

苏擎很喜欢见到乐子立大呼小叫的模样,特别是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上蹿下跳让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他娘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乐子立见苏擎高深莫测不说话,瞪着他,说道:“有屁就放,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

“这其中还有我的功劳。”

没等苏擎回答,曲苒头也不抬一下,率先说了一句。

乐子立听到曲苒这么说,更加证实了自己内心的猜测,外边的二人一兽真是苏擎解决的,对了,还有曲苒的功劳。

那也令人震惊不已啊,要知道曲苒是名医师,论战斗力顶多算是一个普通人。

“你又在我面前嘚瑟!能不能让我吹牛一回!”

乐子立哭丧着脸扑了上去,特地避开苏擎的伤口,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杨华环绕了一圈打打闹闹的众人,内心焦急,情不自禁地上前打断道:“你们先停停,能不能先让我问个问题,知不知道我父王去哪了?”

“…………”

苏擎拍去乐子立的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等他赶到现场时,根本没有见到杨宣的身影,二话不说便跟司徒伯川打了起来。

或许昏迷中的晋雨楼和凌晓志会知道。

没有从苏擎口中得知杨宣的安危,杨华失望地低下头,内心充满着惶恐不安。

一旁的王明瞧出杨华情绪不对劲,轻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不行,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杨华一咬牙,回身就要冲出去,去寻找杨宣的踪迹,好在被王明一把拉住。

“你疯了啊,在这残酷的战争中,你还想去哪里找?”王明面无表情地呵斥着,尽管他也很担心杨宣的安危,但他身为杨华的老师,绝对不能先乱了阵脚,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么大的一个王城,单你一人出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大致知道司徒伯川离开的方向。”

苏擎可是看着司徒伯川离开的,只不过话刚一说出口,就被王明用凶狠的眼神瞪来,只好耸了耸肩,改口道:“额……我也不太确定去哪了,毕竟王宫这么大不是,哈……哈哈哈……”

杨华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一步,当着楼雨匪团众人的面前弯腰,请求道:“希望你们能帮忙把杨宣救回来,事后的报酬我们可以提高。”

“什么有钱?这次准备加多少?少了我们可不………”

说着说着,云娜想到了什么,迅速闭上了嘴巴,退到一旁。

黎若微微皱眉,捂着伤口走上前,摇头拒绝道:“杨华,这请求我们恐怕无能为力,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各个都身负伤势,心有余而力不足。”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再去寻找杨宣,恐怕是自讨苦吃。

他们是狩匪,喜欢金钱不假,可是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杨华在黎若和苏擎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在联想到正在抢救中的凌晓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痛恨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武。

毕竟,黎若所说的事实,他总不可能强迫楼雨匪团,去拯救这个国家,动用身份去施压,他们狩匪是不吃这一套的,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得不偿失。

在这之中,似乎忘了些人………

黎若没有多说什么,拉着云娜在苏擎身边坐下,安息花还没那到手,所幸的是还有时间,等到伤势养好,全团再跟司徒伯川‘要’也不迟。

值得安慰的是,周保、郭应和虎鹰,司徒伯川这三名鼎立助手都被解决了,到时他只是孤家寡人,他们有几分胜算。

随后,气氛略显尴尬,众人没有交谈,沉默地各怀心思,唯有曲苒治疗的声响发出。

“咳咳!”

突然,一道咳嗽声突兀的响起,惊得众人转头向源头看去。

晋雨楼悠悠睁开眼睛,这昏暗的光线,让他感到些许舒服,只不过面前这些人的表情不怎么让人舒服,仿佛在惊奇他是怎么在这里的。

“咳!你们不该热烈欢呼喊,大当家你终于醒过来了吗?”

晋雨楼拖着虚弱的身体,扯着嘴角笑道:“现在,你们都是什么表情啊?”

“没事就好。”

黎若第一时间上前,将晋雨楼扶起,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再如之前样苍白,由心松了口气。

晋雨楼不久前便醒过来了,只是这期间没有人注意他,弄得他好不尴尬,只好咳嗽引起他人的注意。

随后,晋雨楼看着失落的杨华,说道:“杨宣被一神秘人带走了,不用担心,神秘人和司徒伯川想要从杨宣口中得知祭坛的下落,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什么?”

本来已经绝望的杨华,一听到晋雨楼的话,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心奋地看着他,可见到他的伤势比其他人都严重,眼中的光芒又再次黯淡下去。

“你知道祭坛的存在么?”

晋雨楼扶着墙壁坐下,若有所思地询问道:“司徒伯川说,在你们家,也就是王宫内,有一所祭坛,那才是他这次发动战争的,主要目的。”

“祭坛?”

杨华和王明两人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从来都没有听过祭坛的存在,更别提是在最为熟悉的王宫内了,有祭坛那么大的玩意,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他们不知道也在正常不过,祭坛的隐秘位置,从来都是根据国王口口相传,在杨华未登上王位时,是不会知道有那么一点信息了。

更不用说,身为外人的王明了,尽管他贵为杨华的老师,是学富五车的读书人。

“王宫内有祭坛?我在里头生活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有这东西?”杨华困惑地说道。

王明的反应则是不同,气得嘴角的山羊胡被吹起,喝骂道:“司徒伯川这个混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祭坛,存不存在都是一回事,居然因此发动战争!害得多少人,在此丧失生命?!”

晋雨楼默默听着,他相信司徒伯川不会无的放矢,祭坛确切在王宫内,并且很有可能已经找到。

“曲苒!”

刚救下凌晓志,在洗手的曲苒,听到晋雨楼的呼唤,愣神地回过头。

“曲苒啊,你那有没有可以暂时压制伤势,让身体恢复到完美的状态?”晋雨楼尽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一听到晋雨楼的话,其他人瞬间震惊地看向他,瞪大双眼。

黎若的反应最快,一步上前揪住晋雨楼的耳朵,用力一扯, 惊吓喊道:“你小子做什么!我告诉你啊,你休想,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休想!”

“啊啊啊!痛,痛!快松手啊!”

晋雨楼捂着耳朵,痛苦地求饶道:“哎呀哎呀,伤势复发了啊!”

“骗鬼呢!”

“真的!”

“我不信!”

“黎若,你没有心!”

“我是你姐,说什么胡话!”

“不是亲的!”

“胜似亲的!”

“…………”

曲苒望着争吵的两人,张了张口,低头沉声道:“我没有……”

晋雨楼突然停下来,任由黎若揪住自己的耳朵,灼灼地盯着曲苒看,盯得她更低下了头。

“曲苒,我不相信你那会没有,身为医药世家,肯定都会有些秘方的。”

“乖,听我的!不会有任何的事情……”

“晋雨楼!”

话还没说完,就被黎若大喊打断,松开揪耳朵的手,面色严肃地看着晋雨楼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是要去追击司徒伯川?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清楚么?还敢去追击司徒伯川?”

“你这不是在找死吗?!啊!”

最后一句话,黎若突然加大音量,吓得众人身体情不自禁一抖。

乐子立有没有被吓得尿裤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面对黎若的质询,晋雨楼渐渐收起嘴角的笑容,难得正经起来,平静地看着黎若的眼睛,轻声道:“我们没时间了,只剩下最后的一天半时间,若不在今天拿到安息花,明天根本来不及赶上平海镇居民服用的日期。”

“我们没时间继续拖下去的,所以只能在今天拿到,必须!”

“…………”

黎若微张嘴唇,愣愣地后退了几步,的确如晋雨楼所说,他们真的没时间了,修养伤势要花费多少的时间?

晋雨楼见黎若后退了,微微一笑,轻笑道:“放心好了,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别忘了我拥有皓幽之力,这点伤势根本难不倒我!”

“啊,疼疼!”

没装帅两秒钟,牵扯到伤口,晋雨楼下意识唤了一声,惹来众人的笑声。

晋雨楼重新将视线投到曲苒身上,沉声道:“我心中有数,不会胡乱伤害身体的。有玄冥皓幽鱼的恢复能力,我才敢这么做的。”

“我还是不同意!”

黎若脸色一变,上前喝止,不甘示弱地跟晋雨楼对视。

可在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黎若发现晋雨楼的眼神刚毅了不少,不再是之前的懒懒散散的模样,突然明白他不再是在逸和镇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讨糖吃的小鬼头。

长大了啊!

最终,黎若踌躇了一下,默默后退,不再阻扰晋雨楼的决定。

曲苒见黎若退开,踌躇了一下,摇头拒绝道:“晋雨楼,我不会给你的,你已经为平海镇做了太多了!你不需要如此拼命!”

“况且,那药还有巨大的副作用,只能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等到药效过了之后,就要面对恐怖的反噬,感受全身每一寸血肉的抽搐,如同万蚁噬咬。”

“因为这里面加了一副主材,养心莲。中和后服用来是一道温和的药材,但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效,可以短时间激发人体的潜能,才会有残忍的副作用。”

“这只有中和前,才有的效果。”

“当然,我说得还算轻了,真实后果要重上许多。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恐怕是承受不住!”

“…………”

在场的其他人在听完曲苒的叙述之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听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想都觉得恐怖。

黎若险些再次上前阻止,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晋雨楼大了,不需要她每次都来为他做决定。

晋雨楼的面色不变,像是没有听到曲苒口中的副作用,静静地看着她,伸手说道:“我知道了,给我吧。”

曲苒见状,一时不知道拿不准主意,转头看向黎若。

黎若缓缓避开曲苒的视线,苦涩道:“给他。”

曲苒稍稍迟疑了下,从怀中摸出一颗红青相间的药丸,手指大小,轻轻放在晋雨楼的手掌心。

一拿到药丸,晋雨楼毫不迟疑地丢进口中,三两下吞进肚子里,感受一股温热的能量在体内徐徐流转,本该疼痛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再也感受不到,恢复如常,衍气和皓幽之力也是充沛不已。

“我不单单是为了平海镇的人,我同样是为了自己。”

晋雨楼默默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曲苒身边时,继续说道:“我还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接连败过几次,怎么说也要去找司徒伯川讨回场子。”

(当然啊,大胡子老爹黎戎机不算啊,还有黑泽不算人,哈哈!他们两人就是个变态,不作数。)

“还有就是,不把安息花从司徒伯川手中抢过来,怎么好意思邀请你加入楼雨匪团?”

“我们楼雨匪团正好缺一个医生,非常需要你。”

“…………”

曲苒猛地转头看向晋雨楼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通红。

“诶,现在别自顾自散**绪,安息花还好没有拿到手呢!”

晋雨楼突然撇嘴,搞怪道:“再说了,我话虽是这么说,万一事后我觉得不行,不邀请你了,是不是?这也说不准啊!”

“去你的!”

曲苒好不容易酝酿的感情,直接被晋雨楼这句话,憋了回去,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另一边,苏擎握着黑刀·寒月,缓缓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我也要去,那药丸也给我一颗。”

“嗯?!”

苏擎的话,着实又让众人一惊,包括晋雨楼在内。

“身为楼雨匪团二当家,既然是邀请新人的活动,我不参加怎么能行?这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啊。”

苏擎轻轻抽出刀刃,瞧见那抹冷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司徒伯川,我定要亲手击败他。”

黎若一听到二当家这话,眉毛一挑,现在的氛围不对,暂时隐忍了下来,不跟苏擎争论二当家的归属。

乐子立则不同,见气氛到了,也跟着站了起来,挺胸喝道:“你们都去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我怎么说也是楼雨匪团的三当家!”

苏擎轻瞟了乐子立一眼,没想到他会站起来出头。

“听你放屁,你是个屁的三当家!”

云娜率先坐不住了,一巴掌扇在乐子立的脑袋上,呵斥道:“你个胆小鬼,做什么白日梦!”

“痛,松手啊!”

晋雨楼不理会打闹的两人,看着苏擎摇头说道:“不行,你不能去!我拥有皓幽之力,又信心挡下养心莲的副作用。”

“你有个屁啊!司徒伯川,交给我便是!”

苏擎并没有因为听到这句话而生气,反而跟晋雨楼一起,咧嘴大笑起来。

随后,晋雨楼转头将视线放在乐子立身上,目光一闪,手摸着下巴,故意调侃道:“乐子立没有受伤,战力还是保存完整的,正好跟我去打打下手。”

“啊?!”

一听到晋雨楼的话,乐子立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晋雨楼,随即哭丧着脸,喊道:“别啊,我前面只是说笑着玩呢,晋雨楼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真让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去给你大下手,不得被司徒伯川一巴掌直接扇死,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去只会给你添乱,是个累赘,当我没说,收回前面那句话。”

乐子立一连串的言语,让众人情不自禁笑出声。

晋雨楼本就没打算带乐子立去,只不过是为了打趣他一下罢了,从苏擎口中得知司徒伯川离开的方向,不再耽搁,挥挥手便向着外头走去,毕竟药丸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

“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等到晋雨楼出来时,雨势已经非常小,只有丝丝细雨,不过天空依旧黑沉沉的一片,整座王城还处于黑暗的笼罩之中。

王宫前的广场,依旧厮杀不断,未曾停下一秒。

…………………………………………

众人望着晋雨楼离开的背影,各自目光闪烁,心底在思考什么。

唯有乐子立一人,抚摸自己的胸口,重重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嘀咕着:“我还真以为晋雨楼那小子,真打算带我去呢?这不是在厕所打灯笼,找屎嘛!”

“幸好只是逗我玩,保下了这条小命。”

“瞧你这出息的样!”

一旁的云娜,见乐子立没出息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摇着头向杨华走去。

“咱们该谈谈最新的生意了。”

“生意?”杨华疑惑地看着云娜。

云娜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算盘来,当着杨华和王明两人的面,开始算了起来。

“除开之前拖住司徒伯川的报酬不说,晋雨楼这次又出发,想要找到司徒伯川,定会碰上杨宣,这我没说错吧?”

“按你先前的话来讲,这又得多给我一份的报酬,这也没错吧?”

“没……没错。”

杨华微微瞪大双眼,面对云娜的询问,下意识愣愣的开口道,谁让那些话,是他之前亲自说出口的呢。

“既然你同意,那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云娜见杨华答应,将算盘放到他的面前,两人开始盘算了起来。

乐子立见到这一幕,反过头来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撇嘴道:“还好意思说我啊,瞧你自己个没出息的样,钻进钱眼子里了。”

“不过,这事我只能说,干得十分漂亮,替我们多要点。”

楼雨匪团其他人见状,倒也没去阻扰云娜,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抓紧时间休息,万一晋雨楼需要他们的帮助呢。

再说了,狩匪不跟你谈钱,你才更需要注意了,不然他很有可能还要你的性命。

所以,狩匪一旦跟你谈钱,其余都不讲,就就该万分的庆幸,他至少不打算要你的性命,和全身家当。

…………………………………………………………

司徒伯川并不清楚城墙之后发生的一切,进入王宫后,便一路根据黑影所画的标志,一路追寻过来。

只见在积水的地上,有着一条淡淡的痕迹,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指示司徒伯川该往何处。

经过一个个小道,假山,花园,司徒伯川依旧还没曾看见黑影和杨宣的身影。

途中解决了不少拦路的侍卫,和惊慌失措的仆人。

司徒伯川在一处小树前停下,眼睛看着树腰的位置,上边有个淡淡的箭头,正指向他身后一面高耸的围墙,粗略看去望不到尽头。

线索,也从这里消失。

“呼。”

司徒伯川轻呼了口气,手默默从箭头上放下,转身看向那面暗红色的围墙,微眯起眼睛,不再犹豫,纵身翻越进里头。

意料之外,这里面没有任何的埋伏,而是一片空旷无比的土地,铺满一片片灰色的砖头,茂盛的植被和精美的花朵,种植在这里。

中央还有一处人工湖,时不时还有小鱼儿跃出水面。

唯有在一处单独建造一个建筑物,活生生一个美妙的享乐环境。

“等你好久了,我还以为你赶不过来了,被人留在了那边。”

司徒伯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到黑影扛着杨宣站在那栋建筑物前,静静地看着他。

“再不过来,我都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祭坛了。”

黑影见司徒伯川走来,将杨宣从肩上放下,笑着说道:“来得可真够慢的啊。”

“那小子,比想象中的难对付,所以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司徒伯川瞧了眼双目无神的杨宣,沉声道:“按照约定,你们提供消息,我在麦加王国出面,寻找祭坛,事后一同进去。”

黑影耸了耸肩,轻笑道:“所以,我这不是在这里等你么?不然我早就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

司徒伯川盯着黑衣的脸,因为面具的缘故,根本无法知道他里头的表情,冷哼一声来表达他的不满,谁知道他说得是心底话,还是敷衍的。

“杨宣真说,祭坛在这里?会不会有误?”

“不会!”

黑影坚定地回答一句,转头看向杨宣的眼睛,调笑道:“现在我让杨宣,打滚他都照做不误,你信不?”

“打滚!”

杨宣接到命令后,双眼里没有一丝的色彩,如同一具傀儡般,屈膝躺倒在地上翻滚。

“趴着,单抬腿。”

“撒尿……额,错了,这不用!”

这一幕,可把司徒伯川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不动声色地远离黑影一段距离。

这家伙,要远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催眠术已到这种地步,可以让人无法违背他的命令,堂堂一国之主,竟然做出如此屈辱的动作,没有一点反抗的痕迹。

催眠术之高超,让司徒伯川都忌惮万分,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要派黑影,来协助他。

“这下总相信了吧?”

黑影抬手让杨宣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建筑物,沉声道:“根据杨宣的指示,远古祭坛便在此处。”

司徒伯川环视了下四周,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让杨宣带路。”

黑影也不过多废话,用他那蛊惑的双眼,跟杨宣对视,一会儿后,轻声嘀咕道:“带我们去远古祭坛。”

“好。”

杨宣没有生气一般回了一句,抬脚向建筑物走去,一把推开大门,露出里头精致的装潢,一件件精美的装饰品随处可见。

还有一头鹦鹉,一见到杨宣出现,便扑棱双翅,叫道:“回来,喂吃!别磨蹭,快点!”

杨宣无视鹦鹉的叫唤,径直从它的身边走过,气得鹦鹉直叫。

黑影和司徒伯川跟在后头,警惕地望着里头的一切,谁也不敢保证杨宣是真的被催眠了,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万事小心行事。

随后,杨宣径直走向正中间的王位,一屁股坐下,挺胸靠在座椅上,双手握着座椅两边的龙头扶手。

司徒伯川疑惑上前,见杨宣突然没有了动静,本想出手,却被黑影拦下,见他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的催眠术非常的有信心。

只能去观看椅子前边的桌子,上面摆放一个个奏折,上边ahi残留着杨宣今日批改的痕迹。

可惜,今后再也用不到了。

从屋子内的种种迹象来看,此处是杨宣的书房,他批改奏折,休息的地方。

当初接受封领时,也是在王宫的广场,接受世人的膜拜。

不过,这几年听闻,杨宣的书房是一处禁地,从不让除亲卫队以外的人进来,这其中也包括了杨华在内。

甚至有一次,仆人误闯进此处,连书房都没推开,就被震怒不已的杨宣,拖下去斩了人头。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书房真的很有可能是祭坛的所在地。

黑影也不着急,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杨宣的面前,等待他的下一次动作。

杨宣在端坐了一会儿后,终于有了反应,双手缓缓握紧龙头扶手,让他上边的獠牙,深深扎进手掌心内,丝丝鲜血顺着痕迹,流进龙头的嘴里。

“起!”

随着杨宣一声大喝,两边的龙头被他缓缓转动,各自朝着一边。

当龙头转到底之后,天地间安静了几秒钟,在某一刻,大地突然颤抖了起来,地板上下起伏。

这座美妙绝伦的书房,轰然间承受不住抖动倒塌,奇怪的是向着四周,并未伤及里头的人。

司徒伯川三人围绕在座椅边,淡定地望着这变化的一切。

随着书房倒塌,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只见前边的土地开始出现崩塌,一块块土地落下,跌落进下方无尽的深渊。

而深渊像是一张幽深的巨口,对一切掉下来的物体,照单接受,吞进肚子里。

一颗颗树木拦腰掉落,一朵朵艳美的鲜花凋零,人工湖也成为一片荒地,跟着掉进深渊中。

司徒伯川仅仅只是向下看了一眼,就被那恐怖的景象,吓得心头一抖,急忙收回身子,至少在这王位边,是十分的安全,地震所造成的破坏,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也没波及到他们。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所有的土壤下坠,这片天地才再次平静下来。

原本秀丽的土地,下方出现一座森严,不知有多高的建筑物,类似与一座呈不规则的物体。

而在王位的前边,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从这向下蔓延,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这就是隐藏在麦加王国之中的远古祭坛?”

黑影一见到祭坛出现,激动地抓着脸上的面具,兴奋地大叫,司徒伯川同样如此,只不过他克制住了。

但正是因为黑影这么一情绪激动,导致杨宣的催眠术,出现失控,让他从沉睡中醒过来。

“这………”

一睁眼,杨宣就见到这震惊的一幕,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不敢相信地嘀咕着,“这,这是先祖们口中的祭坛?”

随后,杨宣猛地扑向黑影,愤怒地大吼道:“都是你,害我违背了先祖的遗愿,让远古祭坛重见天日,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吗?”

“灾难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保证先让你见识下灾难!”

黑影情绪缓缓平复下来,冷漠地盯着对他大呼小叫的杨宣,喝道:“还不从我身上滚下去!”

“…………”

杨宣似乎还残留着催眠术的影响,被黑影这么一吼,脸上下意识露出害怕的表情,情不自禁松开手,走到一旁。

这一系列动作,让杨宣深感耻辱,他堂堂麦加王国的国王,何时这么卑微过?

“哈哈哈!”

黑影大笑着,向杨宣说道:“这一次你做的很不错,让我们寻找到祭坛,你的小命我让你留下了!”

“走吧。”

司徒伯川见黑影走来,冷漠地瞧了眼杨宣,与黑影迈步走向阶梯,朝着下方的祭坛走去。

“我要是你们,便不会做这种傻事,去那神秘的祭坛!”

杨宣跌坐在地上,看着司徒伯川两人的背影,喊道:“你们只知祭坛的存在,却不知它的凶险,足以让人失去生命。”

“凶险?”

司徒伯川不屑地回头,看着杨宣,说道:“凶险只是相对于你而言,对我们来说,何来的凶险!”

“你就静静地看着我们,从祭坛内满载而归吧!杨宣,过去的国王!”

说完,司徒伯川不再搭理杨宣,跟着黑影一步步走向阶梯,向着祭坛进发。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杨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嘴里嘟喃着什么,随后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

祭坛是他们王家一直保守的秘密,只有每一位登上王位的国王,才可以知晓的存在。

如今,却被外人一把撕开,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撕开,让杨宣这位现任国王感到万分的耻辱,有愧于以往在位的列祖列宗。

并且从他父亲,也就是上任国王的口中得知,祭坛是不详的存在,到死都不可将它公布于世,死都不许说出口,否则将会给世界带来无尽的灾难。

这句话杨宣一直牢记在心,只是现在,恐怕再也无法遵守下去了。

到他这,祖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