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想,不愿意多想,可又不得不想。
“她可能刚刚睡下,这三天都没有休息好,你何必吵醒她?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只顾着北北了。一会儿见不到还不愿意吗?”安澜故作轻松的说道。
哪怕只能瞒得了一时,她也想瞒下去,这样的噩耗对于顾品言而言,是巨大的打击。
这一刻安澜只想让顾品言好好的养伤。
“给我!”顾品言眸子深邃,直勾勾的盯着安澜。
安澜故作的笑容有些凝固。
儿子的气势越来越足,让她都有些扛不住,她继续道:“你手机坏了。”
“妈,你在撒谎。北北呢?”顾品言再一次重复,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害怕她的答案。
安澜瞬间瘪了,如同被放掉气的气球,连一时半会儿的,她都骗不了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其中的一个视频,给了顾品言,“你亲自看吧。”
顾品言沉沉默着看视频,从头到尾始终沉默,即便是江北北倒下的那一刻,他冷静的将手机合上。
这样的沉默宛如暴风雨来临气息,更让人担忧,让人害怕。
安澜宁愿他歇斯底里,宁愿他疯狂发作,也不愿意他这样。
顾品言喉咙腥甜,他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苍白的脸颊,苍白的红唇,下巴上的斑斑血迹宛如盛开的红梅,妖艳而生冷。
“三儿,三儿,苏曼,苏曼!”安澜手足无措的去擦他唇角的血,试图将他唤醒。
顾品薇珉唇,按了呼叫器。
苏曼很快过来,给顾品言采取了紧急治疗。
安澜与顾品薇轮流守着顾品言,怕他醒来以后出事。
顾品言再次醒来以后,格外的沉默,躺在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一看便是一个下午,等到晚上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妈咪,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安澜的眼泪差点儿落下,“三儿,你别吓妈咪,你不仅有北北,你还有我们。况且北北也不一定……她可能站在危险的地方等着我们救她,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顾品言垂上了深邃而冷厉的眸子,“我要给她报仇,为我的孩子报仇。”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江北北拿着手机给他打电话的一幕,便是江北北心脏被射穿的一幕,便是江北北身体被踹到墙边的一幕……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拿着《水浒传》给孩子胎教,还在和江北北共同期待着孩子的到来。
可这一刻,只剩下了他自己。
活着?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都是见惯了死人的,那一刀刺中了心脏!失血过多又得不到医治,势必会失血过多而死亡。
“半个月后能出院。”顾品薇回答了他的问题。
顾品言捂着胸口,紧闭着眼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江北北了。
他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可吃进去的饭菜,多半都会吐出来,后来只能靠着输营养液,他的身体日渐消瘦,安澜心疼的直掉眼泪,可有无可奈何。
他是心病。
他不是不吃饭,而是根本吃不进去饭,不过是十几天,他瘦的骸骨凸出,整个人更加的沉默嗜血,散发着森冷的寒气。
顾老太太来看他,克制不住的哭。
老太太恨自己不中用,让孙媳妇保护自己,顾品言还会反过来劝顾老太太。
大家都听得难受,老太太抱着顾品言大哭,“我后悔呀,为何当初要跟北北气受,她那么好的姑娘呀。”
淘淘沉默冷冽,他原本就成熟,一夕之间仿佛长大。
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心智却已经变了。
江北北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太大。
辛夷难受不已,可是,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淘淘出事,她恐怕……她不敢想象。
十五天以后,顾品言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由着顾品宸将他抱在轮椅上,他说道:“去实验室。”
顾亦川和顾帆被关在顾家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设在顾宅后山的地底,是为国家服务,所有的研究成果均属于国家。
他的小腿以下没有直觉,恐怕是废了,每日冯源惜给他针灸,没有一点反应,只有大腿根还能感受到痛觉。不过他不在乎。
江北北都不在了,是不是残疾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其实也不想活着了,可是,江北北说了,要让他带着她的爱,努力的活下去。
还真是个残忍的要求。
不过身体已经这样残破,再加上血蚀,他怕也就能活到三十岁,左右也不过五六年了,很快就过去了。
当一个人不怕死的时候,那便是无敌了。
顾品言此刻便是无敌的。
到了实验室,其中一件仓房内关着顾亦川和顾帆。
十几天了,两个人被好吃好喝的养在这里,越是这样,越是恐慌。
顾帆拥有着九级特权,是顾家权利中心区域的人才,心理素质极高,只是静心等待着,可顾亦川就不同了,他几乎要被吓死。
“我就说了不要去惹顾家,你偏不听,如今好了!我们全家都折了。”顾亦川疯狂的嘶吼着。
顾帆冷眼扫了顾亦川,“爸。”
顾亦川立刻哑声,不敢再吼,他是害怕顾帆的,便是这个时候,他也是害怕的。
是顾帆将他们这一支带起来的。
他原本还想当当太上皇的感觉,如今倒好,直接成了阶下囚。
如今好吃好喝的养着,仿佛像待宰的猪仔。
顾家家主的爸爸,可不就是太上皇吗?
仓房门这个时候被打开,顾品宸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顾帆,好久不见。”顾品言平静的说道。
顾帆是知道顾家伤亡情况的,他大笑,“三少,成王败寇,我认栽。不过能拖着你老婆孩子,我也是值了,就是可惜了,那些蠢物贪生怕死没有找到顾佑安。”
顾品言轻笑,笑的嗜血残忍,“徐恒,给顾亦川试试新研制出来的药剂。”
顾亦川突然的瞪大了眼睛,“三少,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你磕头,求你饶了我,都是顾帆干的。”他猛地朝着顾品言跪了下去,‘砰砰砰’的磕着响头。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伤心,别做梦了。这老东西死在我面前,我只会感谢你。”顾帆残忍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