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的时候,易翁仍守在皇太后的身边。

“梨欢。”

他轻声唤道,却明显惊住了她。

“翁兄?”梨欢揉了揉自己因为宿醉而引起的头疼,低垂着的眼眸之中却尽是疑惑,迷迷糊糊的记忆之中,她唤了一个人上了凤凰阁。

之后,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梨欢顾自下床,穿了外套,轻轻拉了拉房间里的铜铃。

宫女鱼贯而入,早初的阳光争相挤进放假,照在这个尊贵的,美丽的女人身上。

易翁自觉的退到了一边,她盘起了云髻,满头珠玉的衬托下恍若天人。更将易翁拉进了往日的梨欢的身影里。

那一瞬间,易翁知道,他估计要晚节不保。

原本编排好了的质问她关于为何会是西原皇太后的事?为何多年音讯全无?

一堆诸如此类的话堵在他的心头,易翁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的心灵受到了抚慰。

梨欢,正朝着他款款走来,浅笑梨花,灵秀芬芳。

两人就这样定定的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你……,我,我来了。”易翁也不知怎么就说出来这句话。

“换一身衣服吧。”梨欢开了口,“既然找来了,就还是老朋友,总不好就这样穿着个这种衣服吧。”

“对,应该的。”

梨欢花才落,就有宫女奉上了男装。

易翁试了试,很合身。

两人走出了梨欢的寝宫,再宫里溜达着,到处转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聊过往的快意,聊杜横江如今的地位,易翁甚至提及过往不知道梨欢的真实身份,还真是多有得罪啊……

这些,梨欢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他们都选择性的,心知肚明的掠过了一些事。

易翁没有追问暗叶的事,没有提及易寒,更没有提起易家。

而梨欢,也没有提及昨夜的刺杀,没有追究易翁偷了她的令牌放走了那两人的事。

他们心知肚明,很多事情根本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难得再聚,不如欢乐。

…………

这厢,顾家。

顾家姨娘身边的丫鬟凭空消失,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是啊,偌大的顾家,丫鬟仆人少说也有两百,谁又螚完全记得全呢?

对于顾家,向夜臻没有来过,对此处完全不熟悉,更别提找家主印章了。

他可没有时间慢慢找,所以何显扬一起商议了简单省事的方法。

显扬直接在府里散步谣言,称顾少早就对顾家不把他当做接班人有不满之处,所以被封了辽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得到家主印章,届时有皇宫里的两尊大佛撑腰,顾家自然手到擒来。

当然,这其中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顾家对顾少百般呵护,万般宠爱,甚至于给予他要的一切,但就是不会将顾家的家主之位传给他。

因为,王城大部分人都知道,顾少并非是顾家的亲声儿子,不过义子罢了。

这话传到了顾家老祖中耳里,当即呵斥惩罚了那些嚼舌根的下人:什么亲生不亲生的!顾少是不是她的亲孙子有什么关系!她宠着他,他也尊敬孝顺着自己。顾家不论以后落到谁的手里,也总会少了顾少的那一口吃的!

可顾家的家主就不这么认为了。

他已经上了好几道折子,是关于为辽王,也就是顾少另立府邸的折子,但一直没有回复等待的日子永远事最漫长的,这段漫长的日子里也是最容易滋生出怀疑之心来的。

所以,顾家的老祖宗派人来书房提醒他不要北谣言所迷惑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去看了家主印章。

他之所以这么沉不住气,还因为,显扬收买的人,还在耳旁吹风,顾少一走就是多时,同易家,南宫家的人也走的近。

这些事,让顾家家主想起了曾经,一年以前,东阳易家发生的那件事。

那时,易家家主有多无助,他可是亲眼所见。

对,没错!

易家出事的时候,他也再现场。

而且不止他,南宫博正,还有南阙萧家的家主。

他们都在!

那场人祸,并非东阳一国,郭宣一己之力可以促就。

易家位居四大世家之首,自己发蠢不碰兵器就罢了,还监视管制着其他人,岂会不招人怨恨!

再加上皇太后竟然还将易家的那个余孽弄到了王宫里,为何不直接杀了?这不是诚心给他添堵么!

顾少手里已经有了一块印章,他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向夜臻和西原一路小心跟随,随着顾家家主走进一层层的密室。

向夜臻心底的疑虑,也渐渐解开。

他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

易家倒下,受益最大的,不是郭宣。而是,其他三大家族!

越往里走,道路就变得越狭窄。

若不是向夜臻亲眼所见,亲身所经,谁又螚想到,堂堂顾家家主的书房之中,还有这么一条几乎快通到了皇宫的密道。

他们越发小心的跟随着。

行至一处房子外都是镜面的石屋前,顾家家主停下了脚步。

那些镜面,可以反射出整条密道里的情况。

向夜臻和显扬急忙寻了一处墙壁的凹陷躲进去。

恍惚之间,向夜臻忆起了当初在南宫家的时候,他和易簆筠很在南宫朔竟但身后去找那块紫玉,也曾这样躲避。

回忆淬不及防而来,向夜臻险些酸了鼻头。

“王爷。”显扬开口提醒。

顾家家主已经进去了。

“嗯。”向夜臻戴好了面纱,“我进去,你在这儿守着。”

轻轻的打开放着家主印章的盒子,细心的检查,再盯着周围,寻找着更加隐秘是藏匿地点。

向夜臻出手的时候,顾家家主几乎没有一丝丝的防备。

印章“顺利被夺走”。

“你们是谁!?”顾家家主惊呼,脑袋飞快的出了一片空白的的状态,想着解决的办法。

“商贾之人,果然下流!”

向夜臻愤愤的回了句。

回应他的多疑,回应他们曾经对易家做下的恶劣行径!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

顾家家主自知不是对手,但他又岂会没有一丝办法。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转身旋进了密室的里间,迅速按下了墙上的一处凸起。

瞬间,向夜臻的四周,四堵巨石墙齐齐落下。

把钥匙拔下藏进衣袖里,顾家家主的心才放到了肚子里,那里面没吃没喝,这石门各各皆有八百斤重,就算是武林高手又奈何不得。不出三天,里面的人一死,他再来打开石门。

家主印章,果然有人来偷了!

他心底仍是一阵后怕,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刻就讲幕后主使归结到了顾少的身上。

见向夜臻被困在里面,显扬着急之下险些直接冲出,但转念一想,他们对这里并不熟悉,万一他再中了机关,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待到顾家家主离开后,他立刻就冲了出来。

“王爷!”

显扬催动内息,想要打穿墙壁或者是抬起那门,但显然,他失败了。

“显扬。”向夜臻在石墙里已经让自己冷静来下来,“东面的墙壁想对薄弱,我在里面施力,你在外策应,你我共同冲击距离墙面两丈的位置。”

“是!”

两人皆放下手里的东西,聚集内息。

瞬间同时发力,那墙壁倒是震动了几下,但却没有丝毫裂缝。

“咳咳……”墙壁里传来了向夜臻的咳嗽声,发力之后巨咳,显扬放佛看见了向夜臻半跪在地口吐鲜血的样子。

“王爷,您,您没事吧?”

“无碍。”向夜臻确实受伤了,这墙壁,并非一般石头所做,而是能够反射武功高手的内息。

被困在里面的人若想通过发力打穿墙壁而逃,墙壁便会自动将承受的力道返还到其他三面,这样一来,困在里面的人,也会受到反噬。

也就是啊车哦,向夜臻在里面每发力十分,自己就至少会受到三成的反击。

而人在全力进攻的时候,防护能力几乎为零。

向夜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盘膝而坐,稍微调整内息缓和了一些自己的内伤。

但事情还得继续。

不就是一些冲击么!他向夜臻,今日就要博上一把。

“显扬,继续!”说着,向夜臻又调出来了几乎全部《幻清影》但最高境界内息。

再次同显扬出击,墙壁仍是没有反应。

墙壁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显扬开始有些担忧向夜臻。

“不要停!”

内息越灼热,血液骨髓越炙热到放佛要将人融化,全身的剧痛越是明显到几乎要使人晕厥,向夜臻眼中的血性就越是浓烈。

死生一线!

这是他对自己的伤害,也是对自己的较量!

一下,两下,三下……

显扬能感觉道里面的力道越来越弱,他想更加的拼力,奈何自己的能力实在是有限。

终于,再一击的时候,墙壁上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痕。

里面的力道几乎要消失。

显扬拿起地上的剑,飞身而起,一套剑帅气利落的耍起,剑气道道入墙,裂缝愈来越深。

“轰隆……”眼前的墙壁轰然倒塌的一瞬的时候,显扬迅速飞身进去,他看见了倒地的向夜臻。

嘴唇苍白,口吐鲜血。

“王爷……”他匆忙扶起,一时乱了分寸。

“没事,走!”

饶是在显扬的搀扶下,向夜臻站起来的也还是很辛苦。

他接过显扬手里的剑,腕力挥动,墙壁上就留下了一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