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月王当真就为了一些良田,将石小姐卖了!”

听到这里,颜姣已经义愤填膺。

“可是公主,处月王也说了,会去接石小姐回来的。”

泉儿还是较为单纯一些,傻傻的期许着当初的诺言。

“你不长脑子啊!”颜姣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额头:“处月早在十几年前就被灭了,处月王去哪里接石小姐啊!”

“是哦。”

泉儿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气氛陷入了一种沉默着的不尴尬僵局之中。

渐渐的,雨好像没有那么的大了。

而梅远的头顶,则是一点儿都不下雨了。

抬眸望去,有一人身穿白色碎花长袍,明明概念之中适合做女装的料子,却偏生被那人传出来了一身的英气。

他立于树下,撑着伞的那只手举在梅远的头顶。

从他身上的衣服浸湿程度以及顺着他鬓旁的碎发滑落的雨珠来看,他已经来到这里许久了。

“离公子!?”

颜姣和泉儿齐齐喊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梅远缓缓的起身,离笙的手也往高处抬了抬。

“赏雨,碰巧。”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

守界的那些侍卫岂是摆设?

“毕竟你是公主,顾少不敢太过分。”离笙看得出梅远眼中的怀疑,遂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还知道我家主子是公主,就该早早放我们离开!”

“稍安勿躁。”离笙把伞交到了了梅远的手里。

他将他们带到了高台之下,才堪堪避住了些雨。

“石盛钥是何等的女子,岂会永远被困在庆云殿那种地方?”离笙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的雨。

余下的故事,由他来说吧。

初雪覆梅的那一夜,南阙和处月已做好了攻打北康的准备。

石盛钥对镜装扮许久,着着盛装,去了丝竹交响的凤凰阁。今夜那里,六宫合欢。

因着不识路,石盛钥到的晚了些,被瑶皇贵妃罚跪。她旁边,一华服少年也在雪地里跪着,他的嘴唇已经紫青,眼眸里那一滴倔强的泪却始终不肯滴下。石盛钥不忍心,将自己的暖袖给了他。

那少年并未搭理她,置气甩开。

“收着吧,皇王来此还得好一会儿呢。”少年这才接下。

“你知道,这南阙皇宫,哪里有荷花么?”石盛钥抬头,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少年摇摇头:“有又如何?这个节气,也败了。”

这下换石盛钥沉默了,是啊,花谢了,明年就会有新的花骨朵入了护花之人的眼。她的爱,如同被雪覆盖着的残花,即使有雪化的一天,也是融进了泥泞里,再难见天日的。

凤凰阁六宫齐聚,原本一直受冷落的盛妃一舞俘君心,蒙了皇王恩宠。

消息传回处月时,朱邪挥散了满桌子的奏折…,刘盛将一众宫人赶出去自己个儿在大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年关之际,南阙又传回了盛妃有孕的消息时,朱邪正在赶往边境的途中:南阙提前集结数十万大军,情况不容乐观。

北康上下还是过了一个安稳的年,因为,南阙皇王驾崩,南阙大丧。

南阙太子,也就是南阙如今的皇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瑶打去了冷宫:曾经他不过奉茶之时手抬的高了些,就被瑶皇贵妃在雪夜里罚跪。

新皇本想好生礼待石盛钥,朝中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暗指先皇是死于盛妃之手。

最终,因腹中怀有先皇骨肉,石盛钥再次被罚幽禁庆云殿,新皇有心,命人裁了几株假莲。

“石盛钥,我诅咒你,终生不得长伴挚爱!”瑶自裁之前的血书,她无数次梦中惊醒:一年前,北康先皇察觉异动,遂暗中调回大部队兵马,因她落湖一事,朱邪才能将与瑶公主离开洛阳回处月成亲的日子提前了十日。

她曾有欢颜,给了一个人。她将痴心留在岚城,她在处月和南阙举目无亲,日夜思念成疯。

草长莺飞的三月之后,酷热再次袭卷南阙之时,宛如一年之前石盛钥出嫁时的那月流火,她腹中的胎儿呱呱落地。

那是南阙的六皇子,生来便是当朝的六王爷。

也是当月,朱邪带兵来了南阙。

上次攻打北康,南阙虽然临时出了岔子,但北康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朱邪占了半处上京十三州。

上京十三州今年收成很不错,而南阙因皇位争夺一事元气大伤。

他来了,衣角的荷花,饱满怒放。

庆云殿的残花努力绽放着最后一丝的光辉,朱邪一袭绯红长袍,宛如那年才入相府之时。

“你,还好么?”

“本宫,一切安好。”

处月之王与先帝盛妃两人游湖赏花,骑马蹴鞠,甚至于深夜把酒言欢,南阙朝堂,满腹怒气,却无人敢言。

“阿盛,朕来带你走了。”

朱邪离开的前一夜,将石盛钥带到了一处极美的地方,满天花雨,触目光彩。

“好。”

石盛钥朱唇轻启,泪蹒跚。一年前,那夜,凤鸣殿突然盛放的荷花,是朱邪亲自跳下池塘,亲自安放的假花,她知道,纵然心窝里是暖乎乎的,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的,如同积雪虽化,却只能留满地的落红再肥新花。

次日一早,南阙新皇一道旨意,算是对这些日子的商谈有了交代:“派六王爷入绥为质!其母盛妃,大方欣然,毓秀温贤,孕育皇子有功,封为盛皇太后。”

朱邪黑衣敞袍翻复,毁了那圣旨,大殿之上公然拔剑:“南阙皇王,你敢耍我!”

当值的侍卫亦是列阵以待。

“处月王!吾皇敬你远来是客,多处忍让照顾,你休要得寸进尺!”南阙大殿上,有臣子愤愤直言,却被朱邪一脚踹飞了出去。

剑拔弩张,风吼云怒。变天,就在一瞬之间。

“盛皇太后驾到……”一片高呼之中,石盛钥威严入殿。

今日她也是一袭黑衣,与朱邪,很像璧人。

“朱邪,这是我的要求,你必须答应!”石盛钥摘下了右手手腕上的莲花镯,语气清冷高傲:“哀家希望,你言而有信。”

“阿盛!”朱邪红着眼低沉嘶吼,他周身麻木着,血液翻滚着,心窝窝里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快速失去的空虚感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拖着几乎颤抖到没有知觉的双腿步步逼近石盛钥:“你想做什么!?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先是愤怒,话未过半,朱邪语气中更多的,是恐惧,甚至哀求!

“哀家希望你言而有信!”她初次承宠那夜,他曾诺,她可用莲花镯要他做任何事,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认了!

“石盛钥!”朱邪泪水滑落,颤抖着放声大吼,朝着石盛钥扑过去,锋利的短剑划过她的脸颊,深深的插在了柱子里。

但倒下去的,却是他,南阙皇王的天子剑,刺入了朱邪的后背。

“朱邪!”石盛钥跌坐在地,霎时慌了神,泪珠帘。她想用手按压着给他止血,却被推开了。

他摇着牙,额上暴起青筋,一双血手握着那只莲花镯,掏出来怀中的帕子,挥剑,划成了两半。

“我们走。”

朱邪离去时,石盛钥的眼前始终是朦胧的,她只看见,他抱走了小皇子,他脚下步步鲜红。

南阙和处月,昔日联手的兄弟一朝反目。

刘盛的使者来到皇宫的时候,石盛钥的眼睛蒙上了白布,产后悲伤过度,她哭坏了眼睛,熬坏了身子,脸色苍白的吓人。

饶是如此,她手里攥着那方帕子。“我要你办的事,可有进展了?”

朱邪灭石府满门的时候,他与她之间,已经不共戴天。

是她选择了相信朱邪,才会为北康带来如今的横祸。

自己所犯的错,只能她自己亲手来弥补。

她要推翻他。或者说,她要毁了他的不可一世。

姬芮被贬之后,一直暗中联络众大臣以推翻朱邪。

这与刘盛,与北康的目标不谋而合。。

“你且放手去做吧,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同刘盛的使臣说了一会儿话,姬芮也来了。

这几日她又感觉昏昏沉沉的,嘴里呢喃着:“只是可惜了姬颜和她腹中的胎儿了,虽爱慕朱邪,可她真真是个好姑娘。”

秋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南阙皇王渐渐稳定了内政,也封了几个妃子,石盛钥不愿见她们成日里勾心斗角,便免了请安。

夏至之后,南阙皇王突然神秘兮兮的将她带到了御花园,那池子里,开遍了荷花。

“你何苦待我这般好?”石盛钥气若游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先皇,是她所杀,相信他已经有了证据。

“阿盛,今后,你不用再看假花了,这些真花,年年都由你来采摘。”石盛钥摇摇头笑着:罢了,欠南阙的,若是她还能活着,日后慢慢还吧。

靖皇采了一株莲花递给了她,她满眼却都是被朱邪划裂的那方锦帕。“噗……”一大口鲜血吐出的时候,石盛钥感觉胸前的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失去了。

“来人,传御医,快传御医……”她晕厥之前,一片嘈杂慌乱。

这一觉,石盛钥睡了好久,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朱邪才入相府的那时,他们就坐在池塘边数荷花,她坏坏将水灌进他的衣领里,他也不怒,就痴痴的笑着。她抚着琴,他舞着剑……她的孩子就在院子的中间,欢快的笑着,嘻嘻的跑着。

“孩子……”她想念她的孩子,从出生,她就只抱过他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