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我一样答应。”向夜臻不想亏欠梅远太多。他知道梅远对他的心思,但他心里已经容不下易蔻筠之外的另一个人。

易蔻筠,他已经辜负了,他不想再辜负一个。

“阿夜,你听我说。”梅远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向夜臻的手,道:“不论怎样,最终,留梅秀一命,可好?”

“你还要救她!?”

向夜臻皱起了眉头。

不说梅秀对易蔻筠如何,连梅远,她都下得去毒手。

辣椒水,盐水,糖水,甚至是毒水!

她真真是恶毒到了一定境界,按照向夜臻的处事手法,是打死不论的。

“她毕竟是大姐。”

梅秀可以不顾一切,梅远却割舍不下。

“公主,值得么?”莫牵尘自从被向夜臻逐走过一次之后,话少了许多,但这一次,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梅远本没有必要淌这滩浑水的。

即使她出手相助,她也大可以留着这些情分,日后向夜臻坐上皇帝宝座的那一日,她大可以凭借这些邀功,换取一世无忧。

“快去传信吧。”梅远并没有回答,她从向夜臻的手里抽出了那信,交给了莫牵尘。

“我只能答应你,留她一命。”这是向夜臻最后的底线。

“这就够了。”

梅远说罢,转身离去。

她终于还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成了这般模样,单纯的利益交换。

或者说,各取所需!

“阿梅!”踏出房间的前一刻,向夜臻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阿梅。梅远的心底里划过一丝异样。他好久没有这样唤她了。

幼年时,他这样唤她,他说,虽然皇王有三个公主,而且都是梅字开头的封号,但在他心里,只有她是真正的公主。

“我会的。”梅远不敢回头。

她不想让向夜臻看见自己红彤彤的眼睛。

有时就是这样,以为坚强被坚强磨砺殆尽的心动,在故人一声的轻唤之中,立刻又死灰复燃。

“公主,你何苦如此?”莫牵尘送梅远去郭琰在归陈地落脚的地方,路上的雪仍未化尽。

暗卫给梅秀灌了迷药,她昏迷着,被暗卫粗鲁的扛着。

脚底下仍然有些许的滑。

梅远一个踉跄险些滑倒,莫牵尘急忙去扶住了她。

一路上的寂静,莫牵尘有意再劝梅远。

但梅远被他扶起之后,似是走神,立刻就要将手撤回。

她在想,向夜臻最后的那句阿梅。

然,莫牵尘把梅远的手拉的越紧了一些。

“路滑,我扶着你。”

“嗯。”梅远的神识也回来了。

“公主,你何苦如此?”莫牵尘还是开了口。

“那你呢?明明是相府的公子,大可以辅助相爷,扳倒战王府,从此在北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跟着向夜臻,甚至被他赶走,又巴巴的跑回来?”

梅远的眸子,虽然没有易蔻筠那般的圆润,但她的眸子里,好似总融着一层散步去的薄雾。

一层能看透人心,却又对人心设防的保护

层。

“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幼时的那几句稚言,可以坚持这么多年?”

梅远停下了脚步,莫牵尘也停下来了。

但他却不敢对上那双眼睛。

他也胸怀天下,渴望和平。但他不如梅远般坚强毅力,他需要向夜臻一个明确的态度。

亦或,他追随的,不是向夜臻,是能让四国止戈的力量。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阿夜会成为我们这些人的领袖?”梅远挣开了莫牵尘的手,往前走着。

莫牵尘也赶快跟上。

“你的心思,我从未怀疑,但你要知道,办成那件大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阿夜有能力带领我们。”

“但同时,他也是和你我一般无二的普通人,空沧山的磨砺,无端被放在肩上的重担,空沧山对他的期望,又有谁可以去承担他?”

“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人之力可以走完的,我们只有相互搀扶,才会容易一些。”

梅远的一番话,莫牵尘似懂非懂,又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何苦一直逼着向夜臻?

他想起了易蔻筠。

这几天,他们一直对向夜臻三缄其口。

“公主,那,易蔻筠呢?”

“她死了。”

“什么!?”莫牵尘没想到易蔻筠竟然……!这几日,他一直以为是易蔻筠和向夜臻闹了什么矛盾,过几日自己就回来了。

“不说这个了,不提阿夜的伤心事了。”梅远转开了话题,道:“曾经,皇姐和我,是整个北康皇宫里,最亲密的。”

“但她却将您伤成了这样。”莫牵尘再次扶上了梅远,“公主,你不恨她么?”

梅远却并未回答他。

彼时,陈妃还冲冠六宫。她和梅秀,还是好姐妹。

说起来,梅秀是个直性子的人,在明争暗斗的皇宫,若是没有心思细腻的梅远提携相助,她不知被陷害了多少次。

但那次,陈妃出事那次。

皇后才产子,盛宠正隆,她竟然亲临陈妃宫中,搜查出了陈妃与人私通的“铁证”。

梅远想起了,皇后未产子之前,恩宠还比不过陈妃,梅秀剪了她的衣裳。

应该是皇后的报复。

一夜之间,陈妃被下狱,梅秀也被扔到了永巷,无人照顾,生死不知。

当时梅远去求皇王了。

她心底里,是把梅秀当姐姐的。

她太过聪慧,但也太过能隐忍,再加上她得皇王疼爱。私底下,眼红她的,不再少数,当面或者背后下黑手或者给她难堪的,不在少数。

那时她还不懂保护自己。

是梅秀替她出头的。

她去求皇王,在大殿外跪了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后来,东阳又有异动,皇王召了相爷进去。

后来,芙渠殿的宫女告诉她,皇王命大监带着毒酒去了永巷。

她知道,父皇担心皇家血脉受染,要除去梅秀。

她急了,吩咐宫女撞翻了大监的毒酒。趁着大监折返回去再拿毒酒的间隙,不顾一切,闯殿!

那时皇王正和相爷正愁眉该如何解决东阳的事。

“儿臣恳请父皇,将大公主梅秀送去东阳为质!”梅远跪在地上,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