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铭正打量着夏凝霜时,老祖宗突然转过身来,正好瞥见他的视线。

傅书铭眼神闪躲了几下,忙收回视线,夹起一块腌黄瓜放入了口中,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小子还偷偷的看凝霜,看来是对这丫头有心思。

老祖宗在心里想着,面上也露出满意的笑来,她满面笑容的看看傅书铭,又看看夏凝霜,道:“铭儿呀,你手臂处的伤可好了?一会再让霜儿看看吧?”

老祖宗说罢,不待傅书铭回答,便又将目光移到了夏凝霜那处,问,“霜儿愿意帮忙吗?”

夏凝霜楞了一下,微扯了扯嘴角,“自然愿意。”

“好,那就这样定了。”

老祖宗兴奋的拍了拍夏凝霜的手,当即就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一旁的傅书铭咳了一声,面上露出些无奈的神色来,低声道:“老祖宗,我的手臂已经无碍了。”

“是不是无碍你说了不算,得霜儿说了才算。”

老祖宗当即反驳,转而又冲着夏凝霜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霜儿,我就将铭儿交给你了。”

饶是夏凝霜这般漠然的人,也不免露出一个略微尴尬的笑来,然后点了点头。

这老夫人是在撮合她与傅书铭,只可惜她与他是相看两无意。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往傅书铭的方向瞥了一眼,谁知这一看,竟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冷峻中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楞了一下,便将视线收回,夹了一块酸黄瓜放入口中。

老祖宗见了,便又夹起几根酸黄瓜放入夏凝霜的碗里,喜道:“原来霜儿也喜欢吃酸黄瓜呀,和铭儿一样,多吃点。”

傅书铭正夹着酸黄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嘴角落下一抹无奈的笑来。

看老祖宗这撮合的架势……看来他最近得少来用几次饭才是。

几人用过饭后,老夫人便赶忙让人送来一些包扎,消毒用的医具来,又特意打发了下人,找了个理由离开,只留傅书铭与夏凝霜二人在房间。

夏凝霜自知这伤不看,老祖宗是不会放自己离开了,便索性拿了医具,干脆利落的冲着傅书铭挑了挑眉,道:“来吧,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她话音落了一会,却见旁边那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里的不当来,脸色微红了一下,嘴角微动,便快速的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是你手臂上的衣服。”

“不用看了,我没事。”

不一会,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而且这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听着对方这般冷淡的声音,夏凝霜反而有些反感。

她怎么也是毒医圣手,之前不知道多少人哭着喊着让她出手救治,傅书铭倒好,竟这般生硬的拒绝她。

于是,她瞥了一眼房门的方向,抬起头来,摆出一副随意的模样来,道:“我倒是可以不看,不知道老祖宗答不答应。”

她说着,便径直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傅书铭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中透着淡淡的不耐,只好迅速的解开了衬衣的纽扣,脱下一只袖子,道:“看吧!”

夏凝霜的脚步瞬间停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转身看向傅书铭。

这一看,便看到了他脱去了一半的白色衬衣,**着的锁骨,手臂,以及若隐若现的胸膛……

因为他的伤口在手臂的上端,所以他只能脱去一半衬衣。

饶是夏凝霜以前为治病救人,不知看了多少这幅场面,此时心脏还是微微跳快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镇定,手脚麻利的解开了对方伤口处的纱布。

等到解开纱布后,夏凝霜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道:“这就是你说的快好了?”

伤口的边缘已经发白,中心处流出了脓水,这显然是腐烂,发炎所致。

这大概是上次枪伤未愈,又上战场的缘故吧。

傅书铭楞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夏小姐随便看看就好,看不好也没关系,还有,请不要告诉老祖宗,不必让她担心。”

“没想到你还挺孝顺。”

夏凝霜眸子微亮了亮,手上拿起一块在消毒水里泡过的棉布来,随意的说道,她还以为行军打仗的人都是铁石心肠呢。

她用棉布擦拭着男人的伤口处,顺势又拿起一块小刀来,刮着边缘的腐肉。

“有些疼,忍住。”

她瞥了一眼傅书铭,见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然而面上却还是平日里那副冷峻的表情,连眉头都不曾皱上半分。

夏凝霜嘴角落下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来,心里随意的想着,这群当兵的,骨头还真是硬,不知道心肠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硬。

她跟随师傅行医的那几年,不知道见到了多少军阀作威作福的场面,从她手里救了的百姓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想到这里,她眸子冷了一分,唤来人,写了新的方子让人去抓了草药,又转向傅书铭,道:“少帅也看出来老祖宗的用意了吧,我觉得我们还是早些退了这门亲事的好,免得让老人家白欢喜一场。”

傅书铭忍住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的疼痛,他看向夏凝霜的方向,见她面上的冷意更深,全然不像方才与祖母打趣那般温和,不免有些惊讶。

她既不想与督军府结亲,又何必来讨好老祖宗?

傅书铭第一次觉得这世上也有自己看不透的人。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改了心思,道:“夏小姐放心,待督军回来,我会和他商议此事。”

他口中的督军是他的父亲——傅远茂,这婚事也是傅远茂与她父亲夏千城定下的,自然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夏凝霜听到这里,便也点了点头。

偌大的房间里,两人并排坐着,却是一个比一个沉默,能到草药送来,夏凝霜亲自碾碎了草药,敷在了傅书铭的伤口处。

“我已经将方子交给了下人,少帅过个两三天再按照方子抓药敷上便好。”

她说罢,便手脚麻利的替他缠好了纱布,眼神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便见他的胸口处横亘着一条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

她惊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看这疤痕的长度……傅书铭大概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