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滨江中学,英语老师和其他科目的老师有着不同画风,全是女教师,全都年轻,全都有过国外留学经历,而且也都漂亮,这种漂亮不仅仅是长得美,而是见过世面后的大气和洒脱。布布老师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一个爱笑的女孩,笑起来带着一种卡通风格。除了课上得生动,她给学生带来的资讯很多,尤其是时下流行的歌曲和电影,宜恩在广播台推出的很多新歌其实都来自布布老师的推荐。

今天的布布老师给同学们带来的是一个人,学校的外教。滨江中学的外语教学是特色,总有学校模仿但没有学校能超越,独特的课程体系和教材之外,外教课尤受欢迎,课上老师和学生全程英语对话,带给学生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冲击和感受。

有个子小巧玲珑的布布老师的衬托,身高近两米的外教俨然一个巨人。宜恩觉得站在讲台上的他的脑袋都快要超过黑板的上沿线了。

给大家做了简短介绍之后布布老师就离开了,外教老师给大家做了自我介绍,他的名字叫西尔特,他让大家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学生猜不出,他笑着说:“其实是因为我长得太高了,长得高的好处是可以站在树下摘苹果,坏处是走路常常撞到门框,每次撞疼了自己之后,就希望自己矮一点,于是,就叫自己西尔特。Shorter,短的比较级。大家记住了没有?”

有学生就悄声地说:“老师你好凡尔赛。”

西尔特问:“凡尔赛?是什么意思?”

宜恩说:“就是假装不经意地甚至觉得为之而苦恼地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西尔特表情很夸张地表示自己又学到了新词新用法。

宜恩在初三那年身高超过1米7之后走到哪都被人说宜恩你好高啊,她能理解西尔特老师的烦恼,长得太高,你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头顶,可头顶有什么好看的呢。

西尔特老师说:“刚才我讲了我的名字的故事。现在,请大家用自己的名字,讲出自己的故事。可以是编的,也可以是真实的,结合你们自己的个人特征、性格、爱好,包括父母给你们起这个名字后面的动机与期待,等等,总而言之,你用五分钟时间写一个不出现你的名字但能让你的同学猜出你的名字的故事,写在小纸条上,当然是用英语。”

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也能检查学生的英语程度,老师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大家一边啜着牙表示为难,一边开始写。

五分钟倒计时之后,西尔特让同学们把自己写好的纸条团成一个纸团,然后他拿出他带来的一个崭新的纸盒,让大家把纸团放进去,让大家轮流抓阄,抓到的人大声读出纸条上的除了名字之外的内容,再让大家猜是谁。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有意味的,每个名字背后都有故事。宜恩的名字很简单,是母亲的家乡宜昌和父亲的故乡恩施各取一字合成,也有常存感恩之心的意思。雨晴的名字是她出生时的天气情况,当时是五月,那天一直在下雨,她出生的那会雨停了,还出了太阳,雨后初晴,于是就叫了雨晴。其实,关于她的名字,她的妈妈说是因为爸爸姓姜,妈妈姓吕,姜雨晴谐音了姜吕情。这是关于自己名字的浪漫故事,雨晴把它当作秘密珍藏着没有写在小纸条上。

美丽姓魏,魏美丽,这名字来得非常直白,因为她的妈妈天生美丽,又视美丽为生命,女儿的名字就干脆叫了美丽。美丽还有一个比她小十四岁的弟弟,刚一岁半,是一个十足的萌娃,她给宜恩秀过弟弟的照片,宜恩看了直呼好萌,说:“这是我想偷回家的弟弟。”魏美丽的弟弟叫魏天真,她家的一只漂亮的金毛狗狗则叫魏多福,简单、直接是他们魏家的起名风格。

这堂课上,被念了纸条的同学无疑比较幸运,有的同学一下就被猜出来是谁,像宜恩、美丽和雨晴,如果对自己的描述不足以被同学猜出来是谁,西尔特老师就给那个同学补充介绍的机会。

在有趣的游戏中,动脑动笔又动口,下课铃响,大家意犹未尽。

在周末回家的车上,宜恩给启航剧透了外教课的内容,让他早做准备。启航说:“很简单啊,你帮我画一张画呗,就一只船,正在离开码头。”

宜恩说:“不行,人家是要用英语写故事。”

启航说:“你帮我画了,作为我写的故事的配图 。”

宜恩说:“想得美。”

正在开车的贺菲听着他们的讨论,忍不住插嘴:“宜恩,老妈当年给你起的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宜恩说:“还行。不过为了让西尔特老师理解‘宜’和‘恩’我说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话,不得不说,我们的汉字真神奇,一个字可以有很多种意思,看上去言简意赅,其实挺复杂挺丰富的。我是尽我所能地做了解释,西尔特嘛,好像,应该,似乎,也许,可能,未必是听懂了吧。”

贺菲就笑,接着问:“你们班还有哪个名字你的印象最深?”

宜恩说:“我的同桌啊。童沐阳同学,真的人如其名,那个男生很萌哦。阳光花朵少年的感觉。”

启航说:“你喜欢小弟弟型的?”

宜恩就笑着说:“是啊,尤其是肤白貌美可爱型。”

贺菲说:“嗯,这个名字是挺好听,他大概是冬天出生的吧,要是夏天晒太阳可就受罪了。”

“老妈,任何事情一旦想得太多,就不浪漫了。”宜恩说。

贺菲笑笑,“身为老妈当然想的更多一些,那你说说他怎么可爱?”

宜恩就给贺菲描述沐阳的模样:“他的皮肤好白,而且细腻,是好得让我嫉妒的那种。头发又黑又厚,像戴着一顶假发。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洗完头都不吹干就睡觉,出门前也不好好打理头发,所以他每天来上学时的发型都不一样,而且从发型就可以看出他昨天睡觉时脑袋和枕头是怎样相处的。”讲到这里,她笑得止不住了,“有一天吧,他的后脑勺的头发全部翻起来了,竖着,贴着耳朵往上冲,那发型超像铁臂阿童木,我叫了他一天阿童木。还有一次,他特意让自己的前刘海和后脑勺的头发贴着头皮睡,第二天,他的发型就像火影里的李洛克,对,就是那个西瓜皮发型。”

启航也笑了,他和宜恩都是火影迷,火影给了他们无数共同的回忆,包括此时的笑点。除此之外,启航是《海贼王》迷,宜恩是《哈利波特》迷。雨晴没有笑,她没有看过《火影忍者》,好在她看过《哈利波特》,这让她和宜恩多少有了共同语言。

“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男孩子啊。”贺菲也笑了,说,“你看启航就不会这样。”

“那是。”启航说,“我要是洗头发后不吹干头发,我妈妈会说这对头发不好,对头皮不好,对睡眠不好,对智力不好,简直了,我是绝对不会不吹干头发睡觉的。”

宜恩说:“我要告诉慧慧妈妈,你在背后偷说她的坏话。”

“没有啊。”启航说,“我是在表达说我妈有多爱我,小心翼翼地爱着我。”

“就是爱会让妈妈们小心翼翼的。”贺菲说,“等你们到了我们这样的年龄就明白了。”

启航和宜恩相视一笑,贺菲知道这笑里的意味,无非就是“你看,妈味出来了”。因为和宜恩无话不谈,贺菲才得以知道,“妈味”和“爹味”成为现在孩子们嘲笑自己爹妈的古板言行的专用词,一个他们自己创造的词。

雨晴说:“阿姨,你说,如果太小心翼翼了,会不会也成为彼此的负担?”

贺菲说:“当然了,过犹不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