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静安一个箭步冲进来,张云还没回过神,却儿子说不上学了的话。
“静安,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她怔怔道。
谷静安看着坐在派出所里,已经憔悴到不行的母亲,既心疼又不敢置信。
“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听他们说姐姐是病死的,那封遗书也是伪造的......”
“我上飞机之前,你说是姐姐执意不愿意拿我上学的钱治病,所以我才有学上,让我不要辜负姐姐的希望,其实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十六岁的少年双眼通红,看着无比熟悉的母亲,却觉得越来越陌生。
张云冷着脸,“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掺和什么?”
她转向门口站着的丈夫,“快把儿子带回去,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送儿子去上个学都能出岔子!”
“我不走!”
谷静安吼了一声,“如果是牺牲姐姐换来的学,我要是上了,那才是猪狗不如!”
“妈,我求求你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就坦白说出来吧,不要...不要让姐姐路上都走不安稳......”
谷静安哭了。
两行清泪从少年脸上滑落,他实在撑不下去,自己跑到角落里蹲下,抱着头痛哭起来。
姐姐比他大了整整十岁,父母工作都很忙,是姐姐从小照顾他到大。
在谷静安心中,姐姐几乎是第二个母亲。
姐姐的希望是支撑着他去国外留学的唯一信念,可现在,他心里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他不想上学了,他不想弹钢琴了。
“要是你不说的话,我这辈子就再也不弹钢琴了!”谷静安赌气说道。
张云已经快被谷静安气死了。
可她看着这样的儿子,又止不住的心疼。
她真的做错了吗?
“我...我......”
张云嗫嚅着,这次好像是真的动摇了。
杨斯年静静看着眼前的闹剧,过了会儿,转头看向俞晓。
原以为会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却意外发现俞晓微蹙着眉心,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深思着什么。
杨斯年也就不打扰她了。
两人对面,张云和自己儿子僵持了一会儿,眼里的光渐渐变得黯淡。
“我说。”
她长叹一声,用很低的语调开始讲述。
薛馥是如何向她提出要求的,两人的交易内容,还有薛馥答应替她找律师的事......
警察给张云做了笔录。
拿着一份完整的供认笔录,又犯了难。
“薛馥好像是已经出国了,这可不太好找啊,有点麻烦......”
俞晓正想说什么,却被杨斯年抢了话,“警察同志,薛馥已经回国了,而且就在北辰市!”
“真的吗?”
两人眼神亮了下。
如果真在北辰市,那可就好办太多了。
杨斯年点头,语气十分笃定,“真的,而且她的住址我们也查到了。”
不仅找到了薛馥的藏身之处,她的一举一动,也早就在纪少的监视之下了。
//
杨斯年开车在前方带路,警车在后方跟随,直接去薛馥的住所找人。
浩浩****十几个人,俞晓一看这个阵仗,就没跟过去添乱。
她在派出所的长廊上看到了独自待着的谷静安。
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少年一抬头见是俞晓,显然吃了一惊,又慌忙把脑袋垂下来。
“对,对不起。”
谷静安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道歉,“我替我妈向您道歉了。”
说完,他站起来,也不顾周围人们的视线,瘦弱的身板折叠起来,给俞晓深深鞠了一躬。
比起望子成龙几近疯魔的张云夫妇,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反倒稳重的多。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最在乎自尊心的时候,他能主动当众道歉,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即便如此,现在要俞晓说出原谅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你先起来吧。”俞晓把谷静安扶了起来。
她也听云岚说过几次这个弟弟。
谷静安从小在父母的高压教育下长大,却意外的懂事,在钢琴上展示出了过人的天赋。
云岚是很为这个弟弟骄傲的。
其实就算不能出国深造,只要谷静安肯努力,未尝就不能闯出点名堂来。
张云自己执念太深,到头来反而毁了这个孩子。
俞晓让谷静安在椅子上坐好,问道:“听说你钢琴弹的很好?”
谷静安不太敢看俞晓的眼睛,只低声说了句:“算不上弹得好,但我很喜欢弹钢琴。”
“你谦虚了,我听你姐姐说过,你还拿过全国级的奖项呢。”
提起姐姐,谷静安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俞晓想起自己刚好有个正在谈的节目,需要一个弹琴的乐手,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正在心里琢磨能不能把谷静安推荐给老板,大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出去找薛馥的那拨人回来了。
最前方是几个警察,后面是杨斯年和纪曙晨。
嗯?
纪曙晨?
他怎么直接走进来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很容易被认出来啊……
俞晓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段路。
这才看清楚,原来纪曙晨身后还有一个人。
“俞小姐您放心,薛馥我们已经找到了,但她毕竟是个公众人物,和我们一起进来太引人注目,所以等会儿会单独有两个警察带她进来。”
“俞小姐,现在张云已经认罪,等我们拿到她和薛馥来往的证据,到时候不管薛馥本人承不承认,都能定罪。您是打算起诉,还是私了,到时候都是可以的。“
两个警察在俞晓耳边说着,她却觉得脑子懵懵的,差不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俞季同会出现在这里?
俞晓还在发愣的时候,纪曙晨已经走到面前。
揽过她的肩,轻声说:“薛馥等会儿就来接受讯问,先跟我回家,我慢慢和你解释。”
俞季同也要接受讯问,他跟着警察走进讯问室,经过俞晓面前时,眼神复杂的望了女儿一眼。
俞晓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难道俞季同和薛馥有什么关系?
倏然间,沉封在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