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笑了一下，唇色苍白。
“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俞晓道。
看着云岚被身后的家人搀扶着，动作笨拙又迟缓，在自己身边坐下。
俞晓突觉心里前所未有的难过。
分不清是为了云岚，还是为了自己。
她记忆中最美好，最值得怀念的那段时光，都是在和云岚一次又一次的较劲中度过的。
如今历尽千帆，俞晓以为终于可以找回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原来，不管是过去的朋友还是对手，都不会站在原地等着自己。
她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看什么呢？”
见俞晓发呆，云岚看过来。
她很费力气的开口：“我告诉你，千万别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想着让我。云岚对这次的竞标势在必得，我一定能赢过你。”
俞晓愣了几秒钟，开口道：“少在这儿装病博可怜，还我让你，别做白日梦了。”
两人的对话还像过去一样，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好想回去那个时候啊。
云岚沉默着收回视线，眼眶却红了。
俞晓做梦也没想到，时隔两年和云岚重逢，竟然会是这般光景。
她努力想集中精力去听其他参选队伍的展示，却总是会被身边的云岚吸引注意。
中场休息的时候，俞晓见到了云岚的妈妈。
“她两年前查出了白血病，等了好久才做上骨髓移植的手术，但是效果……不太理想。”
女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
说起女儿的病情，她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可眼神却撕心裂肺的悲痛。
俞晓只觉得如鲠在喉，想不出一句能安慰这位母亲的话。
“你就是栖夏吧。”
云岚母亲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岚岚从前总是跟我念叨你，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赢过你一次，但是你的存在，也是她的幸事。”
“她说，要是没有你，她不可能在摄影的路上坚持这么久，也就不可能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和栖夏一样有才华的人。”
“谢谢你，栖夏，我替女儿谢谢你。但是，请你不要让着岚岚，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你比赛了，如果不能拿到一个正正当当的结果，那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遗憾。”
俞晓顿了片刻，点头：“请您放心，我不会让着云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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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这次竞标的共有十几个队伍，每队有20分钟的展示时间。
展示内容包括代表摄影作品，以及能够体现自己团队优势的其他内容。
作为本次竞标最受瞩目的两个队伍，云岚和栖夏被排在了最后。
云岚的作品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组成，一如既往艺术感十足。模特素颜，穿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裙，却营造出一种阴郁破碎的氛围感，让人过目不忘，只觉得相当惊艳。
她的展示只用了十分钟就结束，接下来就是俞晓。
助手禹嘉树把纪曙晨的照片展示在大屏幕上的瞬间，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喧哗。
“这，这不是纪曙晨吗？那个影帝，演《荒草》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栖夏竟然能请到纪曙晨做模特！这下我们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唉，虽然这模特是作弊级别的，但不得不说，栖夏的水平确实和以前一样牛逼，我输得心服口服！”
“……”
在摄影师们的讨论声中，禹嘉树很快就做完展示，走下台来。
一位工作人员上前：“请各位稍安勿躁，薛馥女士做出决定之后，我们会尽快公布竞标结果。”
“恭喜你啊。”俞晓歪头到云岚身边，浅浅笑道。
云岚不解：“恭喜我什么？”
俞晓说：“恭喜你，也恭喜我，恭喜我们成为对手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分出胜负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两人相视而笑。
这场面，把身后的一众摄影师都惊呆了。
怎么说，云岚和栖夏不是一直不对付来着吗？
工作人员消失了十几分钟，从后台绕了出来，带着一个端庄的笑容。
“各位久等了，经过薛馥女士和团队的讨论，我们最终决定……”
“聘请云岚摄影师团队作为薛馥女士年末参加柏林电影节的随性摄影团队，恭喜云岚小姐，也感谢各位摄影师的积极参与，希望我们日后有机会再进行合作！”
会场里响起了剧烈的掌声。
云岚和栖夏本来就是各有长短，云岚能胜出，只能说明薛馥女士更喜欢她的风格，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更何况，大家都能看出云岚生着病。
这种情况下还能拍出那么优秀的作品，作为同行，在场众人都由衷的对她感到钦佩。
云岚和助手要留下和薛馥的团队商议合作事宜，俞晓离开之前，只来得及匆匆跟她道了一句贺，“恭喜！”
云岚能看出来俞晓并没有让着自己。
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凭本事赢了俞晓。
所以她发自内心的高兴。
高兴到绽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她身旁的母亲看到都有些吃惊。
“也恭喜你，栖夏。”
“恭喜你，终于和我分出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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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标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
悦达酒店门口。
俞晓打电话让叶叔帮忙去接小葡萄回家，然后拍着禹嘉树的肩膀说：“小树啊，陪学姐去喝一杯吧。”
禹嘉树帅脸一僵。
就学姐这个酒量……他是真的不敢恭维。
“学姐，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了？”
他撇了撇嘴，“要是为竞标失败的事烦心，我觉得完全没必要，云岚和我们走的是两种风格，只是薛馥恰好喜欢她那种而已。要我看，咱们的根本不输给她！”
俞晓带着老母亲般的笑容，看向禹嘉树，“怎么，我连借酒消愁都不行了，你到底陪不陪我？”
“不陪我算了，我打电话找别人。”
“别别别，学姐想喝，我当然要陪啊！”
禹嘉树赶紧拦下俞晓拿手机的动作。
除非学姐把纪曙晨找来，不然她这一杯倒的酒量，跟谁喝，他都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