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英国一家医院的特级病房里,怀孕六个月已经显怀的俞晓正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蓝天里的飞鸟发呆。

时值春光灿烂的时节,医院花园绿意盎然,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草香。

四五个小孩在放着风筝,欢笑嬉闹的稚嫩童声如同悦耳的风铃,风筝随风慢慢飘**,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万物复苏,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

唯独俞晓的眼睛里面没有生气。

她已经有一周时间没有出过病房了,倒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只是突然间感觉对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兴趣。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俞晓却总是觉得十分疲惫。

她每天都闷头睡上十几个小时,没有食欲,也不知道口渴。

书不想读,电视不想看,连平时最关心的摄影杂志都办法让她提起兴趣。

纪曙晨请了护工二十四小时照看俞晓,她就这样依赖着护工每天送饭送水而生存。

除了睡觉,几乎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眼看着春意渐浓,往年的这个季节,都是俞晓最开心最活跃的时候。

因为春天景色优美,阳光也柔和温暖,只要抱着相机随便出去转上一圈儿,就能收获无数张自带滤镜的好看照片,简直让她无法拒绝。

可今年春天,俞晓却一点都不想出门。

俞晓也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

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怀着宝宝,而是脑袋里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纪曙晨几天前曾找医生来为她做过检查。

俞晓完成了几个听上去很高大上的心理测试,回答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还测了脑电波心电图等等。

最终得出结论,医生们说她是生病了,而且他们管这种病叫做抑郁症。

医生们还说,俞晓会患上抑郁症和怀孕并没有很大的关系,怀孕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索,更多的原因藏在俞晓的基因里。

由于怀着孕,俞晓不能随便吃药,所以一直在做保守治疗。

纪曙晨每天都来陪她说话,但俞晓根本没听,也完全不记得他都说过些什么。

“今天天气特别好,俞小姐想不想出去转一转?”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护工将专门为俞晓准备的餐食送了进来。

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见俞晓呆呆的望着窗外,便笑着询问了一句。

俞晓收回目光,扭头看着护工,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句话都没说,死寂一片的眼底也没有任何变化。

护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性格温和,脾气很好,也很有耐心。

她早已习惯了俞晓的木讷,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默默的将饭餐摆在俞晓面前的桌上。

“都是一些清淡的好消化的食物,俞小姐,我知道你没有胃口,但今天的早饭你就几乎没怎么吃,午饭可不能再任性不吃了。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也要多吃一点,好吗?”

俞晓知道拗不过她,就拾起勺子,开始喝起了面前的一碗粥。

护工见状笑了笑,拉来一把椅子在俞晓对面坐下,活像个监工一样。

俞晓喝了几口甜粥便觉得吃不下了,为了让护工能够顺利交差,她又强忍着夹了几筷子菜送进嘴里,最后咬了一口面包,才将餐桌推开。

“不吃了吗?”

护工起身查看了餐桌,无奈的心叹一口气。

虽然还是只吃了寥寥几口,但这也已经是俞晓近三天来吃的最多的一回了。护工觉得这事儿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于是便不再劝说俞晓,动作利索的收拾了起来。

将饭菜收拾完毕,护工推着送餐车正准备出门,扭头用余光一瞥,猛然发现俞晓又将视线挪到了窗外。

阳光的光晕透过窗子,像一张会发光的毯子披在俞晓单薄的身板上,整个画面温暖中带着落寞。

护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见俞晓出神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的关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得到回应,便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可怜。”护工暗道一句,内心生出万千感慨。

俞晓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呀!

她年轻漂亮,家境富裕,人又有才华,还有一个那么帅气多金,又爱她的男朋友。

护工从事这个行业十多年了,俞晓是她照顾过最闪闪发光的一位病人。

只可惜,这么好的女孩儿,年纪轻轻,却患上了这样的病。

护工听医生们讨论时说过,抑郁症这样的心理疾病说严重也并不算严重,毕竟它不像那些来势汹汹的绝症,一旦得上了就会时日无多。

可要说不严重,这也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松解决的疾病。

心理疾病成因复杂,难以察觉,治疗起来也颇有难度,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复发的可能性也极大。

即使是像俞晓这样不差钱的病人,能够请到最有名的专家,住得起最昂贵的病房,也不一定就能够保证痊愈。

更不用说她还是在孕期这样的特殊时期确诊的,没办法进行常规的药物治疗。可要是病情得不到控制,听说又会对胎儿造成很大的危险......

护工想着想着,心情便也有些沉重了起来。

轻叹一口气,她推着餐车向门口走去,离开之前又随手打开了屋门旁边柜子上放着的蓝牙音箱。

轻柔舒缓的音乐溪水一般流淌了出来,护工温声说道:“俞小姐,医生说多听一听舒缓的音乐会对您的病情会有帮助,您听一会儿音乐再午睡吧。”

说罢,她又扭头看向床的方向,却惊讶的发现**并没有俞晓的身影。

要知道,自从俞晓住院以来,她就几乎没有主动走出过病房,每天除了上厕所也几乎都在**躺着,下床的次数屈指可数。

护工眼睛倏地睁大,视线迅速在病房内扫过,当看到俞晓正站在窗边,试图抬手将窗子推开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蹭一下从护工心底冒了出来。

“俞小姐!”护工惊呼了一声。

俞晓没有回应,依旧是背对着她,仰头望向窗外的蓝天。

紧接着,护工便瞧见俞晓双手撑着窗台,慢慢将自己的身子托了起来,上半身开始前倾,逐渐探出了窗外。

一阵风儿吹了进来,俞晓的发丝微微飘动,阳光逐渐在她身后聚拢,刺眼的光芒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有些看不真切。

慢慢的,俞晓张开了双臂,像一只渴望飞翔与自由的鸟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眼看着俞晓半个身子已经在窗外,护工来不及多想,立马丢下餐车,快步跑到了窗边,拦腰将俞晓抱住。

“俞小姐,俞小姐!”

“这里可是五楼啊!危险呀,俞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啊!”

怀里的女孩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似乎也没想要挣扎。

护工抱着俞晓后退几步,瞅准时机松开她,连忙跑回去将窗户关上,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俞晓对护工的惊惶失措仿若未闻,依旧抬眼看着窗外,双眼空洞无神。

“人要是会飞该多好呀。”

这是护工照顾俞晓以来,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