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天上掉下个白先生(一)
白绫遥遥望着那棵树,将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道:“以前世上说的论的只有天地人三地,哪里有什么天上人什么这国那国,世间修行只有三地,仙人的归属也都在三地。”
她从那棵树上确定了这是哪里,说道:“人世间有一些宫阙,这是其中之一,白阙。”
云素回忆着那日柳林所见的宫殿,嘀咕说道:“黄石好像说过,那几只羊也是白阙宫里的。”
白绫听到他的嘀咕。
羊?
这里哪里有羊?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迈步朝着白阙宫走去。
两人从白云上下来,走在大地般的树枝上,刚走了几步,突然就听到热烈的人声从远处宫里传来。
云素望向白阙宫那处,云上时候那里寂静荒芜了无人烟,走到地上的时候又忽然人声鼎沸。
这种极其急促的变化让他感到一股隔绝的意味,他回头想回云上去再看看,发现来时的云朵不知去了哪里,树枝的尽头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看到大海的时候,海上起了风浪,浪涛声又替换了吵闹声,他在其中听到一声微不可见的羊叫,还来不及想,紧接着一头羊就从浪涛中冲来,随后极其突然的出现在他身前。
准确的说是在胸前。
他反应还算快,但也只在他的念头觉得那羊眼熟的时候,那羊就极其愤怒的抬起了头上的角,伴随着它愤怒的鸣叫,羊角与他胸膛来了个亲密的接触,接着他就从地上飞起,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白绫呆呆的看着那几只从海上突然冲出满地乱窜的怪羊,还有羊车里跑出来和车夫一起拽着缰绳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男人又骂又哄的拴好羊,再将云素从地上扶到车上,看到他要吐血将他脑袋侧到一边去吐,吐好后调动着生息治愈着他胸口夸张的伤势。
他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很是尴尬背对着赶来的白绫说道:“你别慌,别慌,有我在,他死不了。”
“还好我拉住了。”
他看着云素可怖的面色庆幸的说着,随后拍拍他的脸,将快要昏厥的云素又往清醒拉了拉,又擦去他嘴角身上的鲜血,有些难堪还有些不解的对他解释说道:“我这羊向来温顺,今日真是奇怪了。”
想起那天黄石给他喝的羊血,云素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勉强扭扭头给了白绫一个无碍的目光。
安顿好云素之后,男人将注意力放在白绫身上,他刚才没看清她,此时看清之后轻咦了一声,总觉得她哪里不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他想着可能是因为她和她母亲看起来差异过大的原因,说道:“二位要到哪里去?”
白绫还是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不过男人治疗云素时散发出的生息并非她能匹敌的,她看着云素说道:“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
想清楚缘由之后云素心里也满是无语,面对男人的问题也有些懒得回应,下意识的说道:“往远方去。”
男人反而觉得他这回答颇有意思,哈哈笑道:“要是远方是前方,我倒是可以带二位一程。”
驾车的车夫嘟囔着说道:“一个人是一个人的钱,三个人可是三个人的钱。”
男人听到这话,恼火把头探出窗去,大声朝他骂道:“你驾车驾成这样,还有脸面要加钱?这没死人还好,死人了怎么办?你赔?”
车夫不忿的说道:“你的羊这样,别的都不敢帮你,我帮你驾车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你自己看看,这怎么拉得住的?”
胸口的疼痛缓和之后,云素也清醒了一些,一直在想着拉车的那几只极其眼熟的怪羊,听到他们提起,总算忍不住开口说道:“要是要钱,我给就是了,不过这几只羊,我瞧着倒是长得极美,不知都是些什么羊?”
白绫听着他被羊撞成如此伤势还一脸真诚的夸赞,脸蛋扭到一旁看着窗外,她很努力的克制着,但脸颊还是忍不住轻微抽搐了起来。
那几只羊,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腿,一只没有鼻子,她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美丽,甚至他还说的是极美,更别说刚刚才把他撞飞。
男人又被他逗笑,放下帘子不理车夫,说道:“钱是不可能多给的。”
他很满意的看着云素,说道:“我这羊,这么多年了,老实说丑的很多,怕我境界不敢说真话又不想说谎话说一般的也有不少,阿谀奉承说好看的也有一些,却没有一个像公子这般认真的说好看。”
云素说道:“过奖了,它们确实好看,素也实在是好奇。”
男人看向车外的羊,平和的说道:“自家养的,前不久才生了三只小崽子,虽说长得奇特,但是一头头天赋异禀的,就刚刚那头,要是再长大一些,这一下下去,公子此时恐怕…”
云素再度无语。
男人恰合适宜的停下这个话题,云素看向他身侧的莲花,是一株并蒂莲,它生长在盆里,盆里还有一汪清澈的池水。
他则是打量着云素与白绫,他能看透白绫身上的法,甚至是她的来历,也能看透云素身上的杂乱,但这种杂乱不应该出现在。
如此多家的法,这是世间所不允许的,他深感疑惑的问他说道:“二位如今是何境界?我自问有些眼力,怎会半点瞧不出来。”
云素回答说道:“修行尚浅,仅仅知初。”
“知初?”
男人心中惊讶至极,想了一会儿懂得了许多事情。
当今世上只有五境,可没有什么知初,但他在离开白阙的几年里,在脑海中自己将第一境命名知初,在与那些弟子讨论的时候,他觉得初不够,于是又加了一个知。
这会儿,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两个字说出去,此时此刻却提前从这少年口中说了出来,再加上少年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气息,还有一旁长大的白绫,他大概猜到了少年来自哪里。
这些年里一切反反又复复,在那高台上死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无聊极了,总算有些不一样了。
男人对云素越发好奇,火热的目光一个劲的两人身上来回,说道:“原来公子来自远方。怪不得我在这里如此之久,却从没见过二位,怪不得瞧着二位身上的修行法很是眼熟,却怎么也认不出来。”
云素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说道:“知初是修行第一境。”
他看到男人满脸的笑容,还一个劲朝着他眨着眼睛,好像一副他什么都懂的样子,连忙岔开话问道:“前辈此行是要去哪?”
男人看看车外渐行渐近的宫阙,随意的在树枝上扫了几眼,说道:“这里只有一条路,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那座宫里。”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变得极其平淡,甚至有些生厌,说道:“那里有很多人想要我死,我顺着他们的心,如着他们的意,去那里死一次。”
“请恕素冒昧。”
死一次这个词用的很奇妙,云素总觉得里面有些别的意思,既然这座宫殿就是白阙,既然与人世间与苏一一有关,他就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想要您死?”
男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两人,先用表示可以理解的目光走过云素,然后很是自信的落目白绫身上,信誓旦旦的说道:“你身侧这位姑娘,她就知道,你可以问她。”
白绫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很久之后沉默的摇了摇头。
男人有些不愿相信,靠近了让她看,她还是摇着头,突然一脸的落寞。
他想着以他做的事,哪怕日后不会被人称颂,至少在黄天后土的史书上,少说也会有他的骂名,她身上明显有她母亲的术,怎会对此一概不知?
“真是奇怪。”
男人真的很想不明白,也不愿接受被人忘却,因为这可能代表他没有做成想做的事,很认真的盯着她说道:“我是白清净。”
云素看向胸膛里流转的磅礴生息,点了点头记下,说道:“白先生。”
她在女人留下的某些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不过只有廖廖几笔,白绫同样点点头说道:“白先生。这个名字我倒是见过。”
白清净看到两人依然神情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或是震惊,更加确定自己已经被人遗忘,瞬间垂头丧气了起来。
他摸着莲花一声又一声的轻叹,发现两人依然没有反应,叹着叹着声音愈来愈大。
云素想不出他怎么了,明明自己行过礼数了,挑起别的话头说道:“先生姓白?她刚好也姓白。”
白绫偏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先生见谅,他病了,整天胡言乱语的,我不姓白。”
“病了?”
白清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怪不得我看这位公子眉宇间满是愁云,就连心窍处也灰蒙蒙。”
云素明白了她的用意,想着以他的修为境界,解决黄石那块黄泥确实很有可能,笑了笑说道:“我这哪里是病,分明是诅咒,麻烦得很,她似乎也病了,先生看着不凡,帮我二人瞧瞧?”
白清净不叹息了,黄石留在他身上的法同样让他好奇,认真的打量着云素的胸膛,透过皮肉将心窍看得一清二楚,说道:“她的病不用瞧,我都知道,只要她日后选对了,一切都好。只是你的…”
他在那泥土上看了仔细,犯难的挑起眉来说道:“你这诅咒,可着实有些麻烦。”
云素心头燃起一丝希望,恳请说道:“还望先生教我。”
白清净细细说道:“这施术的人,应该是后土修为第四境的人,虽然不是现在的术,但好好想一想,去掉诅咒也没什么难的。”
“这难的地方在于,在用出能够去掉诅咒力量的时候,你会受不住。”
白清净发出无奈的叹息,说道:“你才第一境,你无论如何都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这就是解咒最难的地方。”
云素脑海里闪来离开乌离那天的画面,想通了一些东西,说道:“他在下咒时也说,想要保住我的命很麻烦,我原以为仅仅是在抱怨我修为太过低微,原来还有这么个意思。”
白清净问道:“他是如何成功保住你姓命又这般下咒的?”
想起车外正在拉车的几只羊,云素眨了眨眼睛,他不好意思说得太过清楚,说道:“给我吃了一块肉,喝了一些血,好像是块太岁肉。”
他补充说道:“那块肉本来还剩一些的,前些日子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就自己消化掉了。”
白绫望着平静诉说的云素,脸色更加白了,她瞬间懂得了那块太岁肉的用处,那就是黄石留给他日后解咒的钥匙。
此时钥匙没了,她着急的朝白清净问道:“先生也没法子么?”
白清净从她突然流露的神色中看出了些什么,等到她发现自己失态宁静下去之后,缓缓说道:“我当然有法子。你们把那个下咒的人带来,要是他做的的确不对,我把他杀了,这咒自然也就解了。”
他看着白绫,安抚说道:“不用担心,他这副模样,应该是有自己的对策。”
白绫看着云素的平静,顿时好气好气,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说起,最后冷笑一声说道:“他哪里有什么对策,就算有对策,恐怕也和先生一样。”
同样的对策对两个人的境界来说可完全不同,白清净呀呀呀的惊叹着,在车内站起来,将云素扶正,看了一会儿后先问道:“公子莫非是哪方大家的人?家里有什么境界高深的长辈?”
云素内心还在消化希望破灭的心绪,说道:“不是。”
他越平淡,白清净反而越发高兴,又看向他胸口还有袖口,继续问道:“身怀重宝,能请人出手?”
云素仍旧说道:“不是。”
他更加来了兴致,兴奋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杀?”
云素想了一会儿,随后认真的回答说道:“想找几个亲朋好友,还有一些和他有仇怨的,再看看有没有愿意帮忙的,和他们一起杀。”
“有趣。”
白清净夸赞了他,然后一脸忧伤的说道:“很普通却很有效的法子,他们也打算这么杀我的。”
“…”
云素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希望,此时也仅仅暗自难过的几息。他看着白清净的脸,似乎懂得了他那些没有落在生死之上的唉声叹气,试探的说道:“先生想要讲讲?”
白清净眼睛一亮,仍然故作唉声叹气的说道:“一个境界有一个境界的世界,按理说,以你的境界,知道这些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既然你有好奇心,我们也如此有缘,那我就讲讲!”
云素从他的语气里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深感这个男人的有趣,浅笑着说道:“先生请讲。”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