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早上,一道圣旨伴随着一干太监宫女来到了张家门口。
就算是经过历练的张家人还是免不了手慌脚乱。
“朕听闻张氏性格豁达,儿子踏实上进,女儿秀外慧中,都督力赞,宣张氏一门入宫觐见。”通俗易懂,皇帝好奇了,
所以,也不管这天气怎么样,就折腾了。
张家人在内侍的耐心指导下,接了旨,换了新衣,这才跟着人坐着马车进宫了。
张大勇饶是再镇定,也心怀忐忑。
毕竟是龙颜,多少京城官员,穷其一生都不能一睹龙颜。
他一个京城里最最底层的小吏居然进了皇宫。
林巧曦一路上紧紧的攥着张大勇的手,手心冰凉,脸上更是惊慌未定。
反倒是张大娘很镇定。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家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还能怎么着?
只要不掉脑袋,都不是事。
范葙则是心绪浮动。
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会见到帝王,她会做出何种反应?
那个一而再迫害自己的帮凶或者说是主谋者,自己该如何应对?
本以为他会比自己沉得住气,怎么着也得等自己进了都督府,成了都督府人。
没想到,这才下了聘礼,他就按耐不住了。
想到曾经遭受过的迫害,想到当年他以为可可葬身寺庙的痛苦,想到坠入湖底的冰凉,范葙整个人都弥漫出一种蚀骨的寒意。
“小草……”张大娘都发现了范葙的不对劲,怀疑小草也是因为面圣而紧张,正打算安慰。
“娘,不用担心,我没事。”回神,眼底的痛苦和恨意慢慢沉入眼底。
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当范葙踏出马车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一袭青色大氅的裴烨已经站在马车边等候着。
“我在。”两个字,胜过万千。
范葙知道裴烨会做好完全准备,但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亲自来等她。
“夫人小心。”裴烨亲自扶着张大娘下了马车,然后陪着他们一起,在内侍的带领下前行。
“大人今天不忙吗?”张大娘看到裴烨在,这心也出奇的安定了,但是又忍不住的问。
“今日不忙,听说皇上宣了你们,我就特意过来了。”裴烨恭敬和蔼的回应张大娘。
相比之前的范夫人,裴烨也更喜欢眼前这个不懂得掩藏情绪的妇人。
“你们不用紧张,就当在家就好。”裴烨话是这么说,但是真正能做到不紧张的,或许就只有范葙自己了。
“怎么不多穿点,冷到了怎么办?”原本穿在他身上的大氅已经严严实实的披在了范葙的身上,长长的拖在雪地里。
“不冷。”虽然不冷,但是还是紧紧裹住那带着裴烨体温的大氅,感恩的看向裴烨。
感谢上苍让她有和他重逢相守的机会。
“早就听闻都督大人对夫人……哦,不,对张家姑娘宠爱有加,今日一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一道富贵逼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这个时候,提及都督夫人?
若说没有膈应张小草的意图,谁能信。
“不会说话,就少说,拉下去,拔了舌头。”谁曾想到,刚刚还和煦如暖的都督大人,转身就成了黑脸的罗刹。
“你敢!”盛宠之下的女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来都只听到都督大人恶名,却没有亲眼见过狠辣的都督大人,出手居然是在她的身上。
下一刻,两个内侍已经上前,把人直接就拖走了。
“圣上救命……”被拖拽前行的女子心胆俱裂,放声求救。
只可惜,她的下一句随着掉落雪地上的艳红变成了呜咽。
“蠢货!”看着瘫在地上,不敢置信又神情恍惚的女子,范葙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今儿个夫人首次进宫,不想污了夫人的眼睛,否则……”裴烨看向那女子的眼神犹如看一坨垃圾一般。
张大娘一行人看着裴烨一句话就割了一个人的舌头。
小草那习以为常的样子,心脏犹如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了。
“恨吗?都督大人就因为你这别有用心的话语,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此生再也说不了话,你说皇上还会宠幸你吗?
你今后的人生该往哪儿走呢?
冷宫?还是……乱葬岗?
你说皇上会不会因为你惹恼了都督大人,降罪你的家人?
同样是拔了舌头还是九族抄斩?”
范葙缓缓的走近,冷眼看着那地上艳红的一滩,蹲下,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悠然的说着各种可能。
就好似和好友聊天一般,明明话很轻,很柔。
偏偏比这漫天飞舞的雪还让人胆寒。
林巧曦哪见过这场景,已是脸色苍白的拽着张大勇。
她就怕一个喘不过气,就晕倒在地。
这可是大不敬。
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只觉得血都是冷的。
“给你一个机会,去找让你犯蠢的人,我就饶了你的家人,否则……”甩开女子下巴,范葙起身,犹如看一个蝼蚁一般,冷冷的笑了。
疼痛已经麻木,血渍顺着唇角流下。
惶恐已经不足以形容女子的现状,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的跑着,就怕晚了一步,她家里的人就因为她而身首异处。
这一幕也让暗中观望的人惊叹。
这真是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张小草吗?
这分明就是都督的风格。
难道……
难道都督夫人回来了,毕竟之前都督大人对都督夫人的专宠可是天下皆知的。
这次居然娶了一个女子,虽说对都督长子有恩,可是……这是真相吗?
不得不说,很多人的直观反应是真相了。
只可惜,当他们看到张小草的那那一刻,他们都会为自己曾经的揣测嗤之以鼻。
那种怪力鬼神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
只可惜,被拔了舌头的美人,跑到了一个又一个宫殿门口,却没人给她开门。
失去了舌头的她已经口不能言,只能使劲的拍打着紧闭的宫门,血红的手印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可是,没有人去赶她,更没有人去阻拦。
只因为她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个内侍。